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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皇宫时已响了三声更音,夏夜的雨无休无止。虽然雨夜容易隐藏身形,但衣服沾了雨水变得厚重,难免会影响她的速度。
她跃过红墙黄瓦时,茫茫夜色里突然传来凌厉嗓音:“谁?”
她丝毫不做停留,发力疾奔,身后雨急风厉,那人已顺着她的方向追来。
一直到她出了皇城,疾行十里,对方依旧紧追不舍。夜雨渐停,微光初升,饶是聂澶书轻功已臻化境,也吃不消整夜奔袭,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此时隔了皇城已不知多远,她在渡口处被追上,长剑破风而来,她拔刀抵住,相视而过的瞬间,顾宁知的冰冷面容映入眼帘。
也只能是他。除了他,还有谁能追上她。
她身手虽好,但更擅轻功,顾宁知却是身法招式都在她之上,几十招交手下来她便被压制,短刀脱手掉入芦苇荡中,他的长剑从她的肩胛骨穿过,“扑哧”一声,带起漫空飞散的殷红血珠,洒在岸边雪白的芦苇上。
她飞身欲走,却被他一掌打在后背,那一掌用了七层的力道,她心脉受损喷出一口血,重重地摔在地上。
顾宁知持剑缓步走近,面有冷色:“真当我大晋皇城无人,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话音刚落,几枚暗器从飘扬的芦苇间穿刺而来,他堪堪避过,只不过侧身的瞬间,一抹黑影已近在眼前,对着他的喉咙招呼过去。
“骁骁!”
黑影一顿,慢了半拍,顾宁知已闪身躲开。
“娘亲!你没事吧娘亲?”聂骁扑过去将她扶起来,眼眶已含了一眶泪水,“娘亲,你流了好多血……”
顾宁知愣在原地,目光来回扫过:“聂骁……”他再看向黑纱覆面之人,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些画面,半晌,嗓音微僵,“聂澶书,聂骁……”
见他认出自己,聂澶书扯下面纱,露出惨白的一张脸,看着他冷静道:“顾宁知,我偷入皇城实在情非得已,辟灵丹我只借用半个月,半个月之后一定完璧归赵。只要你答应,将来哪怕你要我的命,我也给你!”
聂骁握紧拳头,哭声从唇间咆哮而出:“谁也不许伤害我娘亲!”
她将聂骁扯到身后,朝着顾宁知弯下腰来:“顾宁知,求求你。”
他站得笔直,染血的长剑垂在一边,嘴角带着一抹冷笑:“你们母子俩戏耍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她眼底浮现痛苦的神色,连嗓音都在发抖:“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答应我?”
风吹起漫天的芦苇,像细雪纷扬而下,她就站在漫空芦苇中瑟瑟发抖,染了血的嘴角红得艳丽,像破碎的天光。
他一眨不眨地望着她,良久,淡淡地开口:“好,我答应你。”
她露出释怀的笑意,身子一阵踉跄就要倒下。他想也不想飞身扑去将她接住,她晕倒在他怀里,嘴角还有笑。
聂骁“哇”的一声哭出来,顾宁知瞟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死不了,跟我回去。”
顾宁知并没有下杀手,聂澶书的伤势很快恢复过来。皇宫并不知道辟灵丹已经被盗,是以整个京城一片祥和。
聂澶书带着聂骁离开时,被顾宁知拦住。他倚在门框上,眼角微挑,慢条斯理道:“你可以走,他得留下。半个月之后你若失约,我就拿他开刀。”
聂澶书看了聂骁一眼,咬咬牙答应。顾宁知眼疾手快地封了聂骁的穴道,迎上聂骁要吃人的目光,他脸上扬起一抹笑意:“暂时封了你的内力,你轻功虽然一般,抓起来也不容易。”
聂骁跳脚:“你轻功才一般!你全家都一般!”
正在向外走的聂澶书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她回身朝他笑笑,柔声交代:“骁骁,要听话啊。”
聂骁瞬间红了眼眶,紧紧地拽着衣角:“娘亲,你一定要小心,这次失败了我们以后还有机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千万别跟他们拼命。”
她的笑容在逆光中越发显得深邃艳丽:“好,娘亲答应你,一定活着回来。”
一直到夕阳西下,聂骁终于哭完了。他抽抽鼻子,拍拍衣服站起身来,转身就看见顾宁知玩味的笑容。
他瞪了顾宁知一眼,然后走进屋,顾宁知端着饭菜走进来:“你娘要去什么地方?”
他咬了一口馒头:“关你什么事!”
顾宁知难得笑出声,捏了一把他白嫩的小脸:“上次住在我这儿的时候,可比现在可爱多了。骁骁,你爹呢?”
他抿着嘴唇,垂下的眸子里看不清情绪:“死了。十年前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死了。他们杀了我爹和我外公,娘亲每隔三年就会闯一次南疆为他们报仇。只是那里太危险了,这么多年娘亲都没有成功。”
顾宁知站在一旁,微微皱起眉头。
“不过这次不一样了,有了辟灵丹,娘亲就不用怕那些瘴气毒雾,一定会成功的!”
顾宁知不知在想什么,好半天,淡淡地开口:“但愿。”
第陆章
无论如何,半个月很快过去。聂骁坐在门槛上掰着手指头算时间,晚风吹得窗棂重重一声响,他吓了一跳,回过头去,看见渐行渐近的顾宁知。
“你是来拿我开刀的吗?”
他却只是看着聂骁,淡声问:“她没有如约回来,是不是出事了?”
聂骁眨眨眼,眼角“啪嗒”掉下一滴泪:“不会的!”
顾宁知在他面前蹲下来,手指拂去他眼角的泪意,总是冷淡的嗓音不自觉地带了温柔的意味:“别哭了,我给你买了绿豆糕,你不是最喜欢吃吗?”
他“哇”的一声扑过去抱住顾宁知的脖子,像只小猫挂在顾宁知的身上。顾宁知将聂骁抱在怀里哄了半天,晚风伴着细语:“再等等吧,她会回来的。”
几日之后,聂澶书还是没有回来,洛春风却送来了辟灵丹。
“她受了重伤,昏迷前让我把这个给你。”
顾宁知接过那颗染血的珠子,嗓音沉沉:“她在哪儿?”
聂澶书是在十日前闯入洛府的,洛春风还在梦中,被她满身的血腥味惊醒,她的伤势实在撑不到入京,只能拜托他将辟灵珠送还。
不过好在她逃出南疆后服用了七窍心,否则不可能撑到现在。洛春风请了城中最好的大夫日日照看,她总算好转起来。
聂骁眼泪汪汪地握住洛春风的手,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以后再也不骂你是浑蛋了。”
入秋风凉,院前的两棵老树落光了叶子,顾宁知却没有离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留下来,那个姑娘,明明他们没有任何牵连。
聂澶书醒来的那一日,聂骁坐在门口玩纸风车。她半梦半醒地坐起来,低低地喊了一声:“骁骁。”聂骁激动地回头,差点把脖子扭了。
他举着风车跑到床边一把将她搂住:“娘亲,你终于醒了!”
聂澶书揉揉他的头:“让你担心了。”
聂骁在她脸上“吧唧”一口,欢快地蹦到门口,冲着院内大喊:“爹爹,娘亲醒了!”
话音刚落,一袭黑衣的顾宁知踏进屋来,聂澶书瞬间僵住,好半天,不确定地问:“你叫他什么?”
“爹爹啊。娘亲,你走了之后爹爹对我可好了,我觉得啊,他就像我爹爹一样……”
他的话没说完,聂澶书的神情突然冷冽起来,总是含笑亲切的嗓音像裹了冰霜:“胡闹!谁让你乱叫的?以后都不许这么叫,听见没有!”
聂骁吓得一抖,撇着嘴就要哭出来。顾宁知将他拉到身后,眸色淡淡地看着她:“声音这么大,看来伤全好了。”
以往她总是会和他斗上两句,此刻她却沉着脸,冷冷道:“多谢顾大人挂念。辟灵珠已经归还,今后我们不用再见了。”
他蹙眉看了她半晌,突兀地笑出声来,凉飕飕的一个笑容,像秋日的风:“你以为归还了辟灵珠,你之前做的那些事就可以在我这儿一笔勾销了?”
她漆黑的眸子浮现恼怒的神色,嗓音却依旧冰冷:“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聂骁在后面糯糯地叫了一声“娘亲”,她仿佛疲惫地闭了闭眼:“骁骁,我们是贼,顾大人是官,以后不要冒犯他了。顾大人,你要抓我回去交差吗?”
秋日透过镂花的窗格子投在她苍白的脸上,像覆了薄薄一层冷光。他眉梢挑了挑,不咸不淡地回答:“看心情。”
屋内空气像被冻住,直到洛春风大呼小叫地跑进屋来,看着已经醒来的聂澶书,兴奋地扑过去就要握她的手。她手指下意识地动了一下,却生生停住任由他抓住。
顾宁知的视线落在他们相扣的双手上,半晌,转身走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