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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活着。
永世不回去。
一道措不及防的痛,将美好的城墙彻底击垮崩碎,火山骤停,世间一片苍茫灰暗,灰飞烟灭。胸前的疼痛,仿佛是有人一针一线从她心脏穿过,刺了千百回,上万回。
指尖一颤,有些痒,一尾鱼将她当成新鲜鱼饵咬了一口,若她死在这儿,无疑会成为鱼虾饱腹的食物。
月亮挂在天际,柔亮皎洁的月辉铺洒一地,因为下了雪,这个世间看来更加清净无暇。可惜她不过吊着一口气,哪怕不是血流而尽,也要迟早被冻死在冰雪中。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碎雪在铁蹄下飞溅而出,像是重重踏在她的心上。
有人入了水,她的身子被人翻动过来,仰面朝上,拖到岸边雪地,黑发沾了一脸。月色清辉落入她的眼底,死不瞑目的双目撑得很大,却毫无光彩。谁奋力压着她的胸口,几乎将骨头压断,冰冷的水从死白唇畔溢出,不断溢出……一个激灵,一股清冷汇入口鼻,每个毛孔都被刺骨的清冷彻底惊醒,她冷的牙关打颤,明明已经离开,却像是突然被丢入冰湖一样,全身发抖,每一根骨头结了冰般僵硬。
有人在传话:“七爷,人还没死呢。”
她居然还没死。
她定神看着那轮明月,暗自发誓,不管命运会带她去哪里,不管她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她都绝不会忘记今日发生的一切!
绝不。
今夜皑皑白雪掩埋的痕迹,不只是宫琉璃这个名字,无论等待多久,她都会等待冰雪消融,真相大白。
长睫沾着厚重雪花,定的死死的眼珠微微转动,望向岸边的那人,那个被称作“七爷”的人。
紫衣少年身材颀长,站在溪边高石之上,他约莫十五六岁,衣袂飘飘,俊长的身影已然向人昭示他已经是个年轻的成人。腰际一圈翠绿兽纹腰封,脚踏鹿皮短靴,山间阴郁月光洒落他一身,身后的溪水静悄悄地流逝,周遭的山水之色,居然一刻间将他衬托的宛若仙般迷离闪烁。
他并未看她,偏过脸,眉头轻蹙,一手暗暗捂住口鼻。他肌肤白皙,像是养在深宅的贵公子,两道墨黑斜长的俊眉紧蹙,侧脸棱角分明,看来生的极为俊美出众。
“咳咳咳……”
身后的人咳得越来越大声,搜心刮肺,像是命不久矣,少年不耐地转头,她眼角余光触到他眼底的孤绝冷傲,遥远冷淡宛若天上星辰。
他不会救她。
“买我。”那一具死而复生的尸体,居然开了口,嗓音破碎低哑,难听极了。
俊挺少年头也不回,遥望远方苍茫天际,淡色唇角抿着,眼底的笑意毫无温度,买下这个只剩下一口气的孩子,他岂不是还要倒贴一块棺材本?
湿发后的那双空洞的漆黑眼瞳,却突然生出一抹震慑人心的冷然光耀,幽深胜过夜色的颜色,虚化了她所有的狼狈卑微。愤怒,怨怼,仇恨,不甘……一瞬犹如灼灼锐光,在眼底深处炽燃成熊熊烈火,恨不能将整个世界,全部烧成灰烬。
“求您,买我。”她的眼窝干涸无泪,费尽力气说话,冻伤的唇裂开血色,四个字而已,几乎将牙齿咬碎。
干涩的声音,再度划过少年的耳际,真是一种变本加厉的折磨。
紫衣少年的步伐渐渐放慢,止步于白马身前,他无声无息勾起唇,一道讳莫如深划过无双俊颜,眼底笑意盛开,清明而妖魅。
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记得她的眼神——她像极了在万兽厮杀中侥幸存活下来的某种野兽,哪怕浑身染血,依旧桀骜不驯,永不言败。
……。
嫡女初养成 002 死而复生
幽明城。
明明才是初冬,今年这一场雪,叫人叫苦不迭,陆陆续续下了五天了。
一座偏远的院子前,孤孤单单立在漫天的白雪之中,半天没有半个人影走动,木门紧紧闭着,两侧雕花木窗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走廊处仿佛不过是一个废弃的杂院。因为这一场浩大的雪,连日气温骤低,屋檐下挂着十来个尖锐的冰棱,泛着晶莹的冷光。
咔嚓。
一个冰棱裂开一道缝隙,从屋檐坠下,摔成一地碎冰。
床上的人,仿佛听到了这么细微的动静,缓缓睁开眼来。清冷长睫如轻盈蝴蝶般轻轻颤动了一下,那双眼,只剩下一片幽深墨色,宛若无底黑洞,没有半分神采光华。
“依我看是醒不来了,继续灌参汤也无用,不过是浪费银两,今天准备准备,让人给她做身新衣裳吧。”
耳畔隐约还有人隔了道门,这么说。
面无表情的人儿,又是缓慢至极地扎了眨眼,目光依旧空洞,盯着那屋梁一动不动。
两个男人身着藏青厚实棉袄,戴着黑色毡帽,肩膀挂着方正药箱,冒雪而来,止步于走廊口,两人鼻头冻得发红,狠狠搓着手,用力跺着脚,连连呵出几口暖气。
他们正是被请来看诊的郎中师徒,此地偏远不说,又是这等不便出行的鬼天气,要不是对方给了一笔丰厚银两,用轿子抬他们也不来。
“可她还有气——”叹气的这一个年轻男人,眉目端正,不过二十出头,言语之间,隐约还有悲悯之心。
中年郎中听着,更觉弟子幼稚愚笨,冷冷笑了一声,望向那禁闭的双门,并不忌惮。“寒冬腊月,纵是个身子强壮之人,落入冰湖也是个死,更别提那剑是刺去心门,摆明了是不留活口,如此狠绝手段,这人还能活么?”
年轻郎中沉默不语,心口一震,想起那一夜看到她胸口的伤处,就连身为医者的他,也是倒抽一口冷气。
“现在是吊着口气,估计也熬不过今夜了。”年长郎中见惯了生死病患,神色淡淡,唯独心中有些个好奇。既然愿意花重金给她治病救命,给一个活死人以人参续命,不正是在意她的死活么?但直至第五日,这里的主子依旧不曾露面,屋里也没半个婢女伺候,一副放任自流的态度。他摸了摸鼻子,推门而入,边说边走。“我们也算是尽人事,听天命,可惜这女娃年纪还小……”
年轻郎中将这一日当成是病患的弥留之日,格外用心,这女孩看来才八九岁,在冰水中浸泡了两个时辰之多,全身上下的冻伤,几乎没一块好皮肤,惨不忍睹。
光光是治愈她全身上下的冻伤,就要动不少心思,他将冬青连叶带枝地煮水,每日为女孩反复清洗冻伤处。
为了便于诊治,她全身裸着,盖着一条大红色的花团锦被,给她揉搓冻伤处的时候,年轻郎中只能给她掀开被子。
那一具孩子的单薄身躯,肌肤生的很白,白的像是不染尘埃的冰雪,脑后墨黑青丝留的很长,到了腰际,只可惜她全身受伤,长发不便打理,在那一夜就被师父擅自做主拿剪刀绞了头发,如今只到脖颈,发梢微微卷翘。
他第一眼看到这个孩子的时候,她满身血污,披头散发,一股子血腥的恶臭,像极了从乱葬岗尸体堆里拽出来的死尸。
当他为她擦拭干净的那一瞬,他却当真傻了眼……她五官精致,俏眉长睫,粉雕玉琢,只可惜她始终闭着眼,像一尊没有表情的玉雕。
第一回看诊,居然就要面对死亡。年轻郎中想到此处,又是重重叹了口气。将手中沾有冬青汁水的白布凑到她的脸上,轻柔擦拭她的额头,被师父这么一说,他当真觉得快要送她上路了。
“哐当——”
脚边的金盆被脚踢开,煮水打翻大半,这个动静落在过分安谧的屋内,更是振聋发聩。
“怎么毛手毛脚的!”年长郎中不快抬头,低声训斥,顺着声响望过去,只见徒弟脚步虚浮,连连后退,右手指着床上,抖得厉害,活见鬼一样。
“她……她在看我!”
年轻郎中瞪大了眼,面色死白,已经分不清是激动,还是恐惧了。
那闭眼一躺就是五天四夜的女娃,果真睁着盈盈大眼,两眼发直,年长郎中疾步走去,望入那双眼去,只是眼底孩童的清澈全然不见,只剩下一片肃杀墨黑的颜色。
看得久了,更觉内心发毛,心中不太舒服。
“许是回光返照,不过既然她开了眼,我们就再等等。”郎中猝然移开了视线,背转过身去,讪讪说了句,心中却揣摩为何一个年幼的孩子居然有这般可怕的眼神?料想她虽然醒来,但心智不曾恢复,但为何她的眼里像是涌动着刻骨的凄冷,铭心的仇恨?
郎中没料到,当日轻描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