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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陆轻舟不以为然，耐心地解释道，“你如今已是陛下亲封的北凉将军，宋安随自然有意压着你，但也给了你个台阶下，倘若你能顺利办好这差事，他便顺理成章地敬你几分，想来军中也无人会说什么，倘若他从一开始就与你称兄道弟，岂非是看在宋姑娘的面子上，往后军中闲话，你应付得了么？”
余小尾听了这话果然愣了片刻，要照这么说，宋安随此举，反倒是在成全她？
“可是剿匪这种事情，怎么说也不该我来做吧……”余小尾还是心中发憷，嘀咕道，“以后我在江湖上怎么混？”
陆轻舟单手撑着头，淡然笑道，“也不能这么说，你若提早放出消息，水匪再与你作对，那就是犯上作乱，你不过是‘清理门户’立规矩罢了，有什么不好混的。”
…
大将军府中，宋安随撵走了余小尾，又松泛了身子骨瘫坐在了楠木椅子上，府中的丫鬟又换了一杯新泡的雨前龙井，彼时门外有小厮通报，说是柳将军在门外求见。
宋安随才舒坦了两分钟，此时不得不又端起来，放下茶盏命人请柳将军进来。
片刻后，柳之方快步进入正厅拜会，抱拳道，“末将柳之方，参见大将军。”
“哦？柳将军，你怎么来了。”
柳之方一愣，撤手道，“呃，不是大将军您命末将前来，商量如何应对宁琊水匪祸乱海防一事么？”
宋安随仰头片刻才想起来，摆摆手示意他自己找个位置坐下，“哦，这几日事忙，我都忘了。不过柳将军来晚了一步，此事我已经交给北凉将军去处理了。”
“盘水屯余小尾？”
“对，就是她，云台军中赫赫有名的女将军，你举荐的那个。”宋安随慢悠悠地端起茶喝了几口，这雨前龙井果然是好茶，入口清甜甘香，回味无穷，撂下茶盏时抬头看了柳之方一眼，“怎么？你不看好她？”
柳之方与余小尾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她是个心性不稳且十分靠不住的人，不免有些疑虑，“哦，不是，大将军有所不知，这北凉将军本是靶子山庆平寨的土匪出身，虽说与廖询交手颇有些手段，但将军若打算以匪剿匪，只怕有些不妥吧。”
这就是宋安随自己的心思了。
他站起身来，在这方不算大的厅中背着手走了一圈，“若是寻常水匪，我也用不着她，不过这回的水匪，只怕不是一般的水匪啊。”
宁琊国与云台之间的海域，有一鬼崖岛，此处是水匪的老巢所在，只因在两国之间，宁琊国四面临海，实则仰仗着这起水匪作为与封霄之间的一道屏障，，故而官府无论多少次剿匪都只能空手而归。
想当年凤家执掌云台军之时，与云台州府合力都不曾将其剿灭，可见其力量不容小觑，但如今宋安随亲自坐镇云台军，为立军威，这水匪是非剿不可了，倘若余小尾能以匪首的名号令其蛰伏一阵最好，倘若不能，那这损兵折将的差事，自然也要先从招安而来的盘水屯开始。
“如今陛下大赦天下，这起水匪却活跃起来，我暗中派人详查过，此番水匪似乎与先前不太一样，行动迅速，撤退时也颇有章法，且只劫掠过往渔船却并不伤人，更像是有意挑拨。”
宋安随转过头来，眉心略微拧起，看来此事也并不那么好办，“我总觉得，这些水匪在云台有些许内应，能提前知晓剿匪的动作，否则绝不会那么快地撤回去。”
宋安随这么一说，柳之方也有些疑惑了，他在云台十余年，比旁人都更知晓这些水匪的动作，如今这水匪大有脱胎换骨之势，仿佛并没有单纯劫掠那么简单。
“大将军的意思是，先派北凉将军为诱饵，引出这条大鱼，而后云台军全力剿杀？”
宋安随点点头，“不错。”
“可是以北凉将军的脾气，会乖乖当鱼饵么？”
这件事情上，宋安随见了余小尾一面，还是有些把握的，于是笑道，“此事柳将军大可放心，年轻气盛，该磨磨她的脾气，余将军一心想着立功，必然愿意身先士卒。”
说罢他甚至挑起唇角露出一抹坏笑，“你等着吧，过不了多久，她不但愿意去剿水匪，而且还会亲自来登门求我的。”
…
北凉军大营中，余小尾啃着指甲，皱着秀眉目光盯在那张云台海防图之上。
“此处是鬼崖岛，只能智取，不可强攻，以我们如今的力量，是无法深入水匪后方的。”陆轻舟坐在四轮车上，倾着身子在海防图上指了指，而后话锋一转，手指落在丽舟以南的一个地方，“我建议咱们从这里出发。”
余小尾和周围的几个脑袋都纷纷点点头表示赞同，“此处隐蔽又没有风浪，是个好地方。”
“可，若单刀直入，就凭我们的力量，岂不太冒险？”
陆轻舟往后靠了靠没说话，这确实是他最担心的问题了。
以眼下北凉军的力量，海上作战仅能自保，强攻必然不妥。然而宋安随命令一月之期清剿水匪，若非有云台军的支援，只怕难以实现，或许还会冒着全军覆没的危险。
——陆轻舟私心想着，宋安随大约也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麾下，他这么做，不过是为了给余小尾下马威罢了。
“若引蛇出洞呢？”余小尾指了指鬼崖岛以南的一处，“这里海域宽阔，倘若一击不中，还可以掉头逃跑……”
余小尾从军这么长时间以来，早就养成了一旦失利立马逃跑的习惯，自己说完之后也笑着抬眼看了看围着的其他人，然而包括赵霸天在内，众人都一脸鄙视地看着她。
“好歹是大军统帅，您说出这话，不合适吧……”
她缩了缩脖子，“干嘛啊，这必败之仗，不跑难道等死啊……我一个人死也就罢了，难道还要拉上这么多兄弟跟我一起送死？”
陆轻舟左思右想，正色看着余小尾。
“只怕你还得去一趟大将军府，请求宋安随调配更多的战船增援。”
余小尾一听，心中怂了一截，苦笑道，“除了求他，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她看着陆轻舟认真的表情，心想大概是没有了……
于是就在余小尾大骂宋安随的第二日，又不得不黑着脸再次登门求见，这一回她也没了前一天的斗志昂扬，耷拉着脑袋站在宋安随的面前，活像一只淋了雨的鸡。
“一日不见，余将军怎么就学会低头了呢。”宋安随饶有兴趣地转动着茶盏，斜眼看着她，“可别说昨日领的军令办不到，余将军当真只会翻跟头，不会行军打仗？”
余小尾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立马挤出一脸的假笑，想着如何能讨好这个讨厌的宋安随，“末将这回来，是专程……专程来给大将军表演，翻跟头的……”
作者有话要说：
余小尾：用赵霸天的话说，这叫大丈夫，能伸能缩！
第64章 海上风波平潮起，春风
宋安随果然是故意要看余小尾翻跟头……不，看余小尾出洋相的，方能衬托出他自己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大将军地位。
余小尾在大将军府中求了再求，只因陆轻舟早早给她下了务必争取到水军增援的命令，她便厚着脸皮，几乎把这辈子听过能夸人的好话都说尽了，甚至贱嗖嗖地主动给宋安随捶肩捏腿，端茶倒水地伺候着，自己都觉得虚伪得有点恶心。
余小尾算是知道了，她这辈子，注定只能当老大，决不能当老二。
余小尾离开大将军府的时候，自然是趾高气扬的。
从大将军府再度回来，余小尾心中依旧是骂骂咧咧的，好在这回完成了陆轻舟布置的任务——宋安随承诺以五千兵力协助海上剿匪，一旦余小尾的北凉军作为先遣队伍诱敌出击，届时两军在鬼崖岛东侧合围，必能将这祸害了封霄海防数十年的水匪清剿干净。
若此番剿匪成功，余小尾就算是在新帝登基后的第二次军功，她私心算着这笔账，不由得喜上眉梢，笑出声来，连方才是怎么被宋安随刁难的都忘了。
“你先别太得意，这水匪在云台一带嚣张了近百年，可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陆轻舟看她美滋滋的模样根本听不进去自己方才的排兵布阵，索性用桌上的笔杆轻轻敲了她的脑袋，将她从美梦中敲醒。
余小尾头顶吃了痛，揉着脑袋回过神来，“哦，你方才说什么来着？鬼崖岛啊？”
陆轻舟不禁摇摇头，连营中的樊罡、马越甚至没有军阶的蒋尚卿等人都笑了，他们这个大将军平时都能和将士们打成一片，什么都好，就是关键时刻开小差这种事情，做的比谁都顺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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