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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实际上宾客们的心情比在朱家那次更复杂十倍,承恩公府虽然是好像进了什么江洋大盗,说到底不过是门户不严颇为扫兴。然而荀家这一通的变故,出事的可是荀家的长房世子,再加上秦王的发作与尚务司的出现,到底意味着什么?
大约,天旭十三年的风雨真是大的很了。
总之当宾客们纷纷告辞之后,荀家内部的气氛也是尴尬无比。
荀老太太简直是要暴跳如雷,二房众人也纷纷过来问询明华月,甚至想要叫淋了雨之后在后头休息的明锦柔也出来说道说道,到底今天一个个是抽了什么风吃错什么药,将好好的寿宴搞成这样。
到了这个时候,俞菱心就很难处了,虽然她很不放心淋雨的明锦柔,也挂念着满怀忧虑的明华月和荀滢,但此时并无名分的她已经实在是不合适继续留在荀家了。尤其是眼看荀家众人就要吵起来,她这个外人就更不适宜在场。于是稍稍犹豫之后,俞菱心还是与明华月低声禀告了一句,便直接告辞回家了。
一路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她耳边终于得了几分清净,周身的酸痛疲惫也涌了上来,两颊发热、眼皮发沉,但心里还是沉沉地担忧个不住。
即便她相信荀澈与秦王后来的行动种种都是在为了仁舜太子仪仗之事的力挽狂澜,但她也会担心他的计策到底能不能成功?
他又会不会在这个过程中吃亏受苦?
秦王一巴掌打下去的时候,俞菱心是远远站在正厅门口,正看着丫鬟们往里送点心,然而眼光是正对着正席的方向的,所以瞬间看了个满眼。
荀澈的身子几近栽倒那一刻,俞菱心简直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没惊呼出声,虽然后头一直强撑着全力以赴地紧盯宴会的细节,但心里早就已经疼的要拧起来。
荀澈这个家伙怎么这么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体呢。
难道就没旁的法子好用,就非要自己上阵行苦肉计么?
再将朱伞之事从头到尾梳理一回,俞菱心对荀澈的应变大约也有了个猜测。再回想起在荀家的种种细节,不免又将明锦柔的行动、宴会里的变故、以及无数繁杂琐碎的荀家内务在心头一一过了一回,越发疲惫。
等到俞菱心在自己府中的二门下车之时,她扶着白果和甘露的手,也觉得脚步好像有些不太实了。
“姑娘,您脸怎么红了?”甘露担心道,“是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俞菱心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好似有些发烫,然而在扑面而来的寒风冷雨之中,倒也没觉得多冷,想想便叹道:“大约是累了,可能有点低热罢。去弄些姜汤给我喝便是了,没有什么大碍。”
白果欠身道:“姑娘近日太劳神了,是该好好休息了。”
“恩。我也想‘安心’休息。”俞菱心苦笑了一声,又看了白果一眼,没再多说。
但白果显然会意,等到服侍俞菱心沐浴更衣的时候便悄悄近前道:“姑娘安心休息罢,二爷有消息便会即刻传过来的。”
俞菱心缓缓舒了一口气,阖上眼点点头,将自己完全浸在热水里,试着调整呼吸,想要稍压一压满怀的担忧与思虑。
然而这样的尝试终究是没有什么用,疲惫至极的她虽然很快就上床睡下,但睡梦之中仍旧十分难受。周身燥热之中脑海中滑过的种种景象混乱不堪,既有寿宴之中的荀澈如何挨打受辱,又有前世里的他怎样缠绵病榻,明华月今生担忧与强撑,荀淙上辈子的残废与颓败等等。
至于俞菱心再度醒来的时候,仍旧觉得全身依旧疲惫酸软,甚至头脑和喉咙都在隐隐作痛。
“姑娘您可醒了!”甘露的声音里居然有一丝欢欣,随即去扶她,“您要不要起来喝点水?太医说您可得养养神、消消火了。”
俞菱心就着甘露的手起身,觉得还是有些头疼:“太医?怎么了?”勉强转头望一望窗外,天色还是暗暗的,她便更迷糊了,“我这是睡了多久?”
“我的姑娘啊,您可把我们吓死了。”说话间霜叶端了米粥进来,“您这都睡了快一整天了,中间发热的时候还说梦话呢,老太太亲自过来瞧了,又给请的太医。”
俞菱心坐稳了,确实觉得喉咙仍旧难受,干咳了两声,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与额头,才彻底反应过来自己这大约是风寒了,毕竟迎接秦王之时的那通僵持,人人都受了些风雨。
“恩。”她喝了两口热水,头脑更清醒了些,便立时重新勾起先前的满怀担忧,“白果呢?”
“白果说家里有些事,今日中午先告假回去了,说是明日一早回来。”霜叶将米粥小菜都布置好,便过来一起扶俞菱心,“姑娘起来进些粥饭才好吃药。”
俞菱心面上应了,也起来吃粥,心里却迅速焦急起来。
荀澈这是怎么了?
不管有什么,先叫白果过来带个话,她这才能放心,这个时候不但没有只言片语到跟前,反而是将白果叫走了?这是要生生急死她么!
但这个时候,除了耐心等,她竟也没有别的办法。尤其身上虽不太热,也还是酸痛疲惫着不大舒服,吃了药便又沉沉睡去。
再次日起身,俞菱心便感觉出了身上的松快轻省,是休息充足之后恢复了过来。而白果也已经回到了跟前,却没与她单独禀报什么,只是笑意里带了几分狡黠:“姑娘好了?那今日可得好好梳妆打扮一番,精神精神。”
俞菱心目光微闪,心下却稍微放松了些。看白果的神气,荀澈那边大约是顺利的。只是这丫头素来也不多话的,这却是个什么意思?
这时甘露和霜叶就进来了,当下更衣梳洗、早膳等事且不提,刚过了巳时二刻,便听外头东篱居的大丫鬟霜枝过来传话,声音里都有隐约的激动:“大姑娘,老太太请您更衣预备一下,文安侯夫人过来看您了!”
第81章 投石问路
霜叶与甘露都是一惊; 俞菱心也有些意外; 却是看了一眼白果。后者早已低下头去; 重新又是平素乖顺规矩的模样。
“霜枝姐姐; 跟老太太回禀一声,我身体好多了; 还是不敢劳动夫人过来。”俞菱心想了想; “我这就更衣,还是我到东篱居给夫人见礼罢。”
霜枝早上已经听说霜叶到东篱居说过; 知道俞菱心已然不再发热; 当即便应了就去回话。而莲意居里自然迅速忙碌起来,甘露还有些不确定,霜叶却是立刻就明白所谓文安侯夫人过来探望是什么意思,虽算不上慌张; 却也很有些兴奋。
几个丫鬟本就是手巧轻快的人; 不多时便服侍着俞菱心换了一身茜色织锦密绣团花长裙,外披了一件玉色披风; 发间鬓了那枚红梅映雪金簪; 并几朵羊脂玉菱花; 映衬得俞菱心整个人鲜亮明艳,又不失大方端庄; 这才一路往东篱居过去。
霜枝含笑禀报之后打了帘子进门; 便见俞老太太正满面笑容地与明华月坐着吃茶; 苏氏也在下首相陪。荀滢和俞芸心则坐在另一侧说话; 平辈之间虽然不熟; 倒是也客客气气的低声谈笑着,仿佛像是亲戚之间一次寻常的走动。
然而俞菱心往前走了两步,便能明显感觉到苏氏与俞芸心望过来的眼光十分复杂,甚至可以说有三分陌生。
但俞老太太与明华月却都是慈爱欢喜的,荀滢也是十分高兴,俞菱心一时间心头居然又砰砰跳起来,不由抿了抿唇,才上前见礼:“祖母,夫人,太太。”
“菱姐儿过来坐。”俞老太太指了指身边留出来的座位,“荀夫人这是听说你昨日风寒了,便过来看看你。”
“有劳夫人挂念,不过是小风寒而已。我昨晚吃了药,今日就好了。”俞菱心向明华月再次微微欠身,随即才斜着半坐在祖母身边。
明华月将她从上到下好好打量了一番,才点头道:“看着精神是还好,不过这些天也清减了,实在是累着你了。”
俞菱心刚才更衣时其实还真的察觉到自己的衣裳略松了一点点,不过如今换了冬衣,外在倒也不太明显。更要紧的是,这话只能含糊着接:“夫人言重了。我与滢儿锦柔都投缘,小事而已,不足挂齿。”
“哪里是小事,你这孩子也太谦逊。”明华月笑道,又望向俞老太太,“以前听家里长辈提起老尚书,都说俞尚书学识过人,又虚怀若谷,如今在您家姑娘身上,果然可见家风高华。”
俞老太太看了看微微垂目的俞菱心,也是笑容满面:“这孩子素来柔和安静,但是心里倒是有数的。小时还不觉得,这两年确实看着有些她祖父的影子。前些日子菱丫头常到府上叨扰,也多蒙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