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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忱并没有呆太久的时间,与季昭华沟通完毕后,甚至没有用膳就离开了别院。
这座占地面积并不小的别院再一次陷入了寂静,季昭华一个人也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就带着下人在园子里散步。月光照着她的背,在行进的路上形成了长长的阴影。
下午跟夏侯忱的谈话实在是来的太快,很多问题季昭华根本来不及思考,夏侯忱是个极其善于攻心的人。他能抓住你心中的每一个弱点,然后极其迅速的利用这些弱点轻易的击破你心中的防线。
季昭华将下午所有的对话都在心中重复好几遍,有些未曾说出口的东西,季昭华才得以理解。季旷去了秦国,报仇是第一位的,但是更多的可能也是拿此跟夏侯忱做了交换,至于到底交换了些什么,季昭华猜不到详细的,但是总逃不过报仇这两个字。
对于季昭华来说,报仇就是要将那些伤害过她的人斩杀,但是显然的,对于季旷。并不仅仅如此,作为季家唯一活下来的男丁,季旷想要的;想要谋划的是更加深远的东西。
季昭华能理解弟弟的心情,也为弟弟的成长感到心酸,曾经的季旷是季家最宠爱的么儿,皇家重长子,百姓爱么儿,曾经在季家,对季旷真的没有任何要求的,只想着让季旷开心的过日子。
但是人间事情哪里有那么顺心,季旷现如今不仅挑起了季家的担子,这担子甚至比当年季昊挑起的更加深重,那是多少条季家人用生命凝成的重量。女名扑号。
季昭华突然停下脚步,抬头仰望天上明月,也许夏侯忱做是对的,将她带出夏侯慎的后院。没错,在秦王府里,她不是没有动过岁月静好的念头,有一个人,给她庇护,然后就这样躲在夏侯慎的庇护之下,安宁的生活下去。
可那终究是一场绮梦罢了,她哪里还有那样生活的权利,家人惨死的画面历历在目,胎死腹中的疼痛从不能忘,她早已经不是原先那个心中只有爱情的小女孩。
夏侯忱说的是对的,她早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女子,如今的季昭华,是从地狱里挣脱的鬼,是从悬崖底爬上的虫。
她不仅要活下去,更要活的出彩。
在弟弟季旷为了家族,为了复仇全力以赴的时候,她做不到偏安于室,自欺欺人的去过什么岁月静好的宅门日子。
季昭华也许就在此时下定了决心,这一世情爱于她早已经失去了吸引力,她要的是权利,是能执掌生杀的高位。
至于夏侯忱,季昭华冷冷的笑了一声。这世间的男人都难逃自以为是的恶习,夏侯慎就不说了,在夏侯慎眼里季昭华不过是后院里的女人,尽管有些不同,那也是相对于后院的女人而言的,显然并不认为季昭华是个有能力改变很多事情的人,甚至夏侯慎并不将季家军的事情作为正事告诉季昭华,只是当作一件让季昭华感恩的事情,与拿鱼去讨好猫,没什么区别。
而夏侯忱显然比夏侯慎看的更透彻些,他明白季昭华的胸中沟壑,远大目标,所以在季家军以及报仇的事情上,夏侯忱给了季昭华很多尊重,至少比夏侯慎要给的多,但是这不够,远远不够。
季昭华并不想成为活在男人庇护下的小花,那种仰人鼻息的感觉实在令人窒息。
她曾经一心一意的想要与孟辰良共度一生,但是并没有,在最后的时刻,孟辰良选择的是将她休弃驱逐。她也曾指望过夏侯慎,希望他能庇护自己,给自己一个温暖安宁的未来,结果很显然,夏侯慎保护不了她。季昭华才不会相信夏侯慎的王府里没有暗卫,当时她受了重伤还能被人带出王府,只能证明秦王府里的暗卫根本没有关注过她。
现在又是夏侯忱。
在一再二没有再三,季昭华再也不会将自己的命运交付到别人手里,哪怕是强大如夏侯忱,也是不成的。
季昭华现在是身份尴尬,说没有背景,季家军,季旷,这些都是季昭华的依靠,但是要说有背景,却也是胡说,无论是季家军,还是季旷,如今都还在潜伏期,至于将来能发挥多大的力量,无人知晓。
现在,季昭华认为自己要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可能为季家军,季旷,谋划更好的扶助条件,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站稳脚跟,更甚至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绽放华彩。
季昭华身子抑制不住的有些颤抖,比之在后院里与那些女人勾心斗角,显然这样的目标更令人心情澎湃,她能做的有很多,她想为弟弟摇旗呐喊,助季旷早日重振季家声威。
“爹爹,哥哥,娘亲,你们看到了吗?我要跟弟弟一起为你们报仇了,你们一定要保佑我们。”对着月光,季昭华轻轻的说着。
…………
五日后,夏国皇帝夏侯忱要亲自巡防的消息天下皆知。
这是在夏国大肆接收周朝的逃兵,周朝提出严重抗议,甚至有开战之前兆后,夏国给出的答案。夏朝皇帝夏侯忱,即将亲自到达边城,看望夏国军将,秦王留国都监国。
而在这御驾一行人中,季昭华一身戎装,英气逼人的样子不输男儿。
第六十五章 有故人从远方来
季启抬起头,面对季昭华真诚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季启是自惭形秽的,他作为属臣应该粉身碎骨要去报效季家的。也许季旷当初知道一切的时候说的对,‘你季启还有什么颜面去见我父亲,哥哥,他们泉下有知,知道我们全家珍爱在掌心的姐姐受了这样的苦,怕都不会领你的情。’
季旷才十五岁,多少还带着年少轻狂的冲动,但是季启承认,季旷说的对,当时定国公若还在会怎样选择他不能肯定,但是季昊如果活着,是万万不可能放任季昭华那样九死一生的闯过来的。
到底是他这个做‘哥哥’的对不起季昭华,但他对季家无悔,就是现在在他看来季旷还是比季昭华重要的。只是季启他万万没想到。他舍了性命保护下来的季旷,会在转夕间决定孤身去往秦王。
季启明白季旷这一去要即将要面对什么,所以现如今季昭华的作用就极其的大,他不能不利用起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季启向季昭华伸出手指。季昭华明白他的意思,将手掌摊开在他面前。
季启口中说道:“三公子离开的时候特意交待过,让我带着低下的人效忠于夏朝皇帝,他这一去便不再是我们的主子了。从此我们唯一的主子就是夏国皇帝。”
季昭华的全部心神都在季启写字的手指上,至于他说了什么,季昭华并不在意。
季启写的是:蛰伏,夏侯忱,不可完全信。
不可完全信,那就是说还是可以信一点的,季昭华对季启的这个评价倒是很赞赏,对待皇帝,这样的态度倒是没得说的,不可完全信,也不能完全不信,信与不信之间。要把握一个度,这个分寸才是最难的事情。
季昭华明白了季启的意思,欣然点头说:“我明白了,那么你们就好好的安顿下来吧。”
季启站起来,还是说了一句,“大小姐,虽说我们现在都是夏朝的军人了,但是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小姐,别忘了,你身后还有我们。”
这话其实是说给另外的人听的,不外乎是一种警示,让他不要将季昭华看低。
对上季启的眼神,季昭华突然就有些心酸,并不是季启这话感动了她,而是季旷说过的话再一次响起在她的耳边,‘我的姐姐,一生都是不与人为妾的。’
她的那个傻弟弟啊。不知道季旷执意要去秦国,与这不让她为妾的心意有没有关系,想来季旷怕也是知道的,要是他留在这夏朝,季昭华就有了软肋,为了弟弟,她也会甘心去讨好那些上位者。
这其中复杂的心思啊,不身在其中怕是很难体会的吧。
季启没有多做停留就下去了,季昭华到底是女眷,不能与他这个外男相处的时间太久,外面的那位也不会允许。
季启走后,季昭华久久站在原地,她总有这样的习惯,思考什么的时候,就会沉静下来。
夏侯忱站在她面前,低头凝视着出神的女人,季昭华骨架不大,为了穿起戎装来不被人看出她是女儿身,所以特意在军装里穿了很厚的棉衣,略显魁梧的肩膀衬着她那一张小脸更是袖珍,还没有夏侯忱的巴掌大。
季昭华见到夏侯忱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旁的情绪,他一直都在外面,这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事情,不过夏侯忱不说,别人也不会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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