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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商量好这些,也差不多到了该去老太太屋里请安的时辰——这是光明正大可以过去看热闹的时候,茴娘先前看着再镇定,此时也难免露出一点急切,半夏还打算给她拆了辫子,重新梳过发髻,茴娘却等不及地要过去,“今儿午睡起来就没再躺着,头发可以不用重新梳了,换件裙子就过去吧。”
半夏笑了笑,却也依着茴娘的话,没再为她重新梳头。
连翘放假去了,今日就只好由半夏亲自跟着茴娘过去,东偏院和老太太的院子之间只隔着一扇小门,从门里出去就是老太太起居的正院和后院间的穿堂,往前再走几步,就到了老太太的屋子。
茴娘先前就知道,魏氏,还有芙娘、芝娘都是半下午就到了老太太的屋子里的,此时走近一看,不只玉竹和银杏,连苓娘的丫鬟川贝,还有茵娘的丫鬟甘草也都一道站在廊下,可见苓娘和茵娘也已经到了,自己倒成了最晚到的一个。
她连忙朝半夏使了个眼色,留半夏在门外和丫鬟们聊天,自己快步进了正房。
平日里,每到晨昏定省的时辰,老太太屋里总是很热闹的,虽说小辈们在祖母面前不敢言行无忌,却也是说说笑笑,至少表面看上去还是很温馨的。可是今日,不只姨娘们,就连正经的小姐们都不敢低声说小话,一个个都老实地或坐在榻上、或坐在炕上,只有茗哥不在。姨娘们却齐全,连少在老太太房里见到的三姨娘、四姨娘、五姨娘都尽数在场,只是一个个束手站成一排,全都微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口。只有魏氏坐在老太太榻边的太师椅上,神色还颇为自若,甚至唇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茴娘刚进屋的时候没听到里间的一点动静,心里就已经觉得奇怪了,等到绕过屏风,进了小花厅,立时就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老太太榻前直直地跪着三个人,走近些才能看清,正是秦嘉蓉、大姨娘,还有白术。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竟从半下午的时候闹到现在还没闹出一个结果?
屋内的气氛十分肃穆,不像往日里祖孙三代齐聚一堂的晨昏定省,倒有了几分审讯犯人的味道。茴娘一时也有些无措,环顾了一圈,还是魏氏朝她使了个眼色,微微点了点头。茴娘此时也顾不得细想魏氏暗中有什么谋划了,得了这个眼色,才大着胆子上前给老太太行了个礼,细声细气地道:“祖母,孙女请安来迟了。”
“嗯。”老太太淡淡地看了茴娘一眼,没多说什么。
茴娘连忙坐到芙娘身边,也学着她的样子,把手放到腿上,握着帕子——这一细瞧,又是心中一惊:芙娘眼角微红,眼皮还有些肿,明显是刚刚哭过的样子。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就落到了正跪在地上的秦嘉蓉身上。
芙娘这一哭,明显是因为自己的孪生弟弟才哭的,可是茴娘看着秦嘉蓉脸上的神色:木然的脸上还带着一点倔强和任性,可不像是有悔改之心的模样,也不知道他这次是做错了什么,竟然让老太太这样生气,任由他在地上跪着,不让起来。
茴娘难得感受到了百爪挠心的滋味,却也猜出现在大家都安静着不说话,是在等秦孟远回来,只好耐着性子等待。
约莫又等了半盏茶的工夫,秦孟远终于拖着步子从外室走了进来,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儿子,才道:“今儿衙门有急事要办,办完差事又被同僚们拉住说了一会子话,回来得晚了些……”
“好了。”老太太一口打断了儿子的请罪之言,“我知道你衙门里事多,办差要紧——今儿也是家里出了些不大不小的事,不然我也不会赶着让人去寻你。”又伸手一点跪在地上的长孙,“蓉哥虽然打小在我院子里养大,却总是你的儿子,有些事就连我都不好多说什么,还是要你自己来拿主意才好——你就问问蓉哥,今儿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吧。”
秦孟远一走出衙门就看到了来寻自己的管家,但是对于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不明不白——全府上下都知道大少爷出了事,但是这事是出在老太太屋里的,也自始至终都没出过这间屋子,管家自然不能告诉秦孟远什么。
“夫人——”秦孟远轻咳一声才缓缓开口,却是朝着魏氏问话,“今儿这是……”
“你也别问你媳妇。”老太太冷冷地打断了秦孟远的话,“你媳妇这些年管家不易,帮你教养子女也很辛苦。但是蓉哥的教养,她是从来都不曾沾手的,这些事你我心里都明白。蓉哥出了事,我这个做祖母的有责任,你这个做父亲的更是责无旁贷,只有你媳妇无辜。这也是我的意思,这件事,就不要让你媳妇开口了。”
说完,不等秦孟远开口,又指着屋内的其他人道:“这事虽然不大不小,却也或许关系到了咱们一家人的未来,因此我就做主,让别的孩子也一起听听——芙娘她们虽然是女孩子,但是出嫁之后也要靠着娘家的扶持,才能在婆家有底气。咱们家现在看上去是挺好,但是日后能撑起门楣的,却是蓉哥和蓉哥的媳妇,姑娘们总也要知道,自己日后的弟媳或是嫂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才好。”
魏氏都没有开口的资格,小字辈们更是只有旁听的份——当然,就算秦孟远真的问了女儿们,除了芙娘和芝娘外,剩下三个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茴娘甚至有些好奇,蓉哥身上到底出了什么事——闹出这样大的阵仗,得是家丑了吧?蓉哥是长孙,又刚刚考中了秀才,在茴娘看来,无论出了什么事都应该遮掩住才对,好歹维持着体面。如此狼狈的一面,实在不应该让家里的姑娘们看到……
得了老太太的一句话,魏氏更是做足了旁观者的姿态,她甚至还拿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秦孟远碍于面子不好再询问妻子,更不能逼问小妾和女儿们,即便百般不愿,还是端起架子,厉声训斥儿子,“小畜生,你是做了什么孽,惹得你祖母这般生气?连面子都不给你留了!还不快给你祖母请罪!”
第45章
到底是朝廷大员; 一部尚书; 平日里在后院总是一副淡然浅笑的模样,但是此时训斥起儿子来,也是威风凛凛; 很有些说一不二的架势。
架势虽然足; 但是茴娘却从他话中的未尽之意里,听出了息事宁人的味道。
秦孟远的意思也并不难理解,他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只听老太太话里话外的意思; 也能猜出是和男女之事有关的事——蓉哥尚未娶妻,纵然闹出了什么事,也只限于家中下人; 看着屋里的情形也能猜到是和白术这个丫鬟有关系的,这还能是什么大事?想要抹平也容易得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激起了老太太的性子,只要蓉哥现行道歉; 给老太太一个台阶下; 或许这事也就过去了。
无论如何都是长子,又是家里唯一一个趋于成年的儿子; 秦孟远必然是看重的,也会尽力保全他的名声和面子。
秦嘉蓉看上去对父亲也颇有敬畏和惧怕,但是面对父亲的责问,却也没有半点松口认错的意思。他嘴唇一抿,倔着声音道:“爹; 儿子没错——儿子不认错!”
秦孟远被顶得一窒,屋里的气氛也更加僵持,茴娘连头都快不敢抬了。
老太太冷嗤一声,魏氏忙道:“老爷,你还是先问问蓉哥发生了什么事吧,只是蓉哥也缓着些说,别吓坏了你爹,还有你妹妹们。”
这话说得很符合魏氏主母的身份,在茴娘听来,也算不上火上浇油,只是很隐晦地提醒了秦孟远一句这事的严重程度——无论是否有所夸张,她这一出声,已然缓暇了屋内的气氛。
茴娘悄悄呼出一口气,只等着秦嘉蓉开口——她对这件事的好奇,也在这一刻抵达了顶峰。
秦孟远深吸了两口气,做好了准备,不想蓉哥却抿紧了唇,不再开口了。秦孟远心中对儿子有气,更多的还是被下了面子的憋屈,他猛地一拍桌子,“小畜生,你不愿意说,那就也别说了,来人,拿家法来——看我打死他这个……”
“父亲!”芙娘猛地从茴娘身侧冲了出去,跪到秦孟远面前,“父亲,弟弟性子倔,又面嫩,女儿来告诉父亲好了。”
秦孟远虽然心中有气,但是刚刚一番做张做智,也有搅乱局面,让妻妾儿女们过来劝阻,趁机下台的意思。没想到魏氏只冷眼旁观,女儿们和姨娘们都不敢擅动,只有一个芙娘,心疼弟弟冲了出来,好歹没让局面更加尴尬。
“这件事,芙娘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怎么能开口?”老太太却在此时开口,她看了一眼长孙,眼底带着深深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