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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住在老太太的院子里,一道回去也更好看些。茴娘看了看芙娘,没有细琢磨她的心思,主动上前牵住芙娘的手,甜笑道:“多谢大姐在这里等我。”一个上午,她好像光和人道谢了。
“应该的。”芙娘和茴娘手牵着手出了学堂大门。
“刚刚先生把你单独留下,和你说了什么?”姐妹两个手牵着手走了一段路,芙娘才看似不经意地提起这个问题。
茴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回答:“先生借给了我一本字帖,让我学着写簪花小楷。”茴娘老老实实地和盘托出,无论芙娘问她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在这件事上她都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地方。
“哦。”芙娘好似终于放下心来地吁了一口气,随即又发现自己似乎做得太明显了,遮掩一般地一指边上的一座院子,“这就是六姨娘和二弟住的院子……”
***
无论是读书写字还是绣花,茴娘既有上辈子的老底子,重生之后也时常练习,不敢懈怠。所以两样功课都上手得很快,得了教念书的章娘子和教绣花的罗娘子好几句夸奖。虽说也并不是不知道韬光养晦或许更好——但是很多东西,她也没有那番耐性再重学一遍了。
好在她在刺绣一道上天分原本就不太好,在姐妹中年纪又偏大,做得比几位妹妹稍好些似乎也理所应当——更何况,秦家姐妹中最有刺绣天赋的人是五妹茵娘,随手绣在帕子上的小猫、小鸟都能活灵活现,茴娘自认自己的刺绣水平拍马都赶不上今年才刚九岁的茵娘。有茵娘在,她在刺绣上的“好”也就没那么明显了,可以放心地显露出自己在书法上的天赋。
当然,对于家中姐妹们的特长和天赋水平,茴娘早就心中有数。除了五妹茵娘堪称刺绣一道上的天才之外,大姐芙娘深得“中庸”这两个字的精髓,哪样都平平,但是勤能补拙,也从不落人后。四妹芝娘身为嫡女,天生娇惯自傲,却也有自傲的资本——她念书和刺绣都学得一般,但是却弹得一手好古琴,甚至在整个四九城里都很有名,很受她外祖母大长公主的喜爱。无论她的古琴弹得是不是真的那样好——茴娘自认是不懂琴的也听不出好坏来——但是至少大长公主还是很愿意为了自己的亲外孙女传播才名的。
而家里唯一有些木讷的姐妹,只有三妹苓娘,她真的是哪样都学得一般,不过因为是庶女,无论是秦孟远还是魏氏,都不太重视她,又很会讨好芝娘,所以一向也没有因为没有所长而受过训斥。
姑娘们不需要考科举,功课稀松些也无妨,因此学堂的课每上五天就会有一天休息。这日又轮到了休息的日子,早上魏氏那边有事,在姑娘们过来请安之前匆匆在老太太屋里打了一晃,就赶着回正院处理事情去了。
茴娘跟着姐妹们在老太太屋里陪着祖母说了会话,老太太就道:“今天你们不用上学,也去给你们母亲请个安吧。”
老太太都发了话,大家只好带上外面的丫鬟、婆子们,在芙娘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步行去了正院。
这还是这一世茴娘进京之后第一次到正院来,五正四耳的大院子,檐角斜飞,层层叠叠,很是气派。两边的厢房也更大些,回廊里还挂着金丝鸟笼,几只小鹊正在里面欢跳。主屋外,两个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小丫鬟正在台阶上坐着,远远见姑娘们来了,忙挑起堂屋的门帘子,“姑娘们过来了。”
魏氏正在屋里和家里的管事娘子说话,一脸的严肃。好在已经说得差不多了,见女儿们进来,她又紧着吩咐了一句:“你们可记住了,那几样东西是一点都不能错的,若是错了,我只让你们管事的领罚。”随即换上一脸的慈爱,让女儿们坐在椅子上,又摆手让管事娘子出去。
“娘!”最得宠的自然是芝娘,她一进来就凑到魏氏身边,依偎到母亲怀里。
魏氏满脸疼爱地摸了摸女儿的脑门,搂着芝娘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又关心剩下的几个女儿,先问芙娘早上吃了什么早饭,紧接着问茴娘早上有没有临帖写字,又问苓娘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最后问茵娘绣了什么新花样没有。可以说几个名义上的女儿一个都没落下,全部都关心到了。
对于应付老太太——毕竟是亲祖母,茴娘尚有几分耐性,但是应付魏氏,她就没什么兴趣了——可是,现在秦府内宅是魏氏做主,在另外寻到好出路之前,自己还要在她手下讨几年生活……想到这里,茴娘就重新打点起笑脸,甚至比芙娘、茵娘脸上的表情还要更自然些。
母女几人闲聊了一会儿,魏氏身边的大丫鬟杜仲亲自端了茶来,还有新下来的杏子、李子,另有几样小点心。“你们尝尝。”魏氏笑着道:“都是今天早上管事们刚送来的,等下才能送到你们各自的屋里。”
这是在明晃晃地在摆当家主母的款了。芙娘和茴娘神色不动,动作也不疾不徐,苓娘却迫不及待地就拿起了一个李子咬了一口,“唔,真甜!”
“苓娘爱吃,就多分你些。”见有人捧场,魏氏脸上笑意更浓。
“多谢母亲。”苓娘确实很上道,茴娘见了也不由得心下佩服。
魏氏看了看剩下几个女儿,就把这一章揭过去了,新起了话题,“再过十几日,就是你们外祖母的生日……”刚起了个开头,堂屋里就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魏氏身边的另一个大丫鬟杜松很快撩开西次间门口的珠帘,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被打断了话头,魏氏很有些不悦。
“太太。”杜松福了福身子,“是淮王殿下来了,见老爷不在,已经一路走过来了。”
“恒儿来了?”魏氏一怔,扭头扫了一眼身后,透过玻璃窗,她隐约看到回廊上一个高大的年轻男子的身影。她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几个女儿,芙娘、茵娘都低下了头,茴娘正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苓娘眼中露出些许渴望,而亲女儿芝娘,她一撇嘴,却做出了刁蛮任性的表情。
“快让恒儿进来,重新上些果子、点心和好茶来。”她又将目光投落到女儿们身上,“你们先进里间去回避一下吧。”
第27章
说是让女儿们都进西里间回避; 但是真正起身避到西里间内的; 却只有芙娘、茴娘、苓娘、和茵娘四人,芝娘还一脸娇宠地坐在魏氏身边,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魏氏嗔怪地伸手点了点女儿的额头; 也就由她去了。
茴娘反倒有些吃惊:当朝在男女大防上管得不严; 但是书香门第、官宦人家却随了前朝的规矩,格外讲究这些。所以当王彦住到表舅家之后,表舅母就不让表妹珊娘出内院了。而秦孟远身为工部尚书,秦家在京城理应更讲究这些才对——若是事出突然也就罢了; 现在却是摆明了有意要让芝娘和淮王见面——芝娘就算年纪还小,过了年也算十二岁了,虽说她和淮王是两姨表兄妹……
不只……原来……
茴娘忽又想到上辈子临死前浑浑噩噩中听到的那几句话; 说话的是丈夫陈轲身边的心腹小厮,“五少奶奶,您就安心地去吧,淮王殿下的太子之位已经十拿九稳; 咱家表姑娘……哦; 就是您的四妹,下个月就要嫁给淮王殿下做继妃了。这亲上加亲; 咱们家是太子和太子妃的两重亲戚,五少爷自然有更好的姻缘在后面等着呢……”
上一世出嫁之后,她就和娘家很少联系,但是也知道四妹直到十七岁都还没有定亲,却是到临死; 才知道原来芝娘早就看准了淮王。现在看来,这却是两家之间早就有的默契了。只可惜了曹照婷……
就在她东想西想的时候,淮王已经迈着大步走了进来,几位姑娘避在里间,也能清楚地听到他像魏氏请安的声音,“外甥王恒给姨妈请安。”声音温润朗朗,茴娘眼风一扫,就瞥见除自己之外的其余三个姐妹同时羞红了一张俏脸。
淮王——也就是三皇子王靳衡——小名一个“恒”字,平日总以小名自称。
魏氏笑着道:“快坐吧,也喝一杯姨妈这里的好茶。”
其实依照茴娘在前世偶然听闻的某些风言风语来看,无论是魏氏和三皇子王恒之间的姨甥关系,还是王恒和芝娘之间的表兄妹关系,在血缘上都有颇多可异议之处。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王恒的生母贵妃,只是大长公主驸马身边一位小妾的孩子,但是魏氏——这也是京城里公开的秘密了——她却并非大长公主驸马魏衍的亲生女儿。几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就在魏氏出生的前两、三年,大长公主和驸马就已经分府而居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