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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娘在一旁侍候着帮老太太布菜,三人安静地吃完了茴娘这一世进京之后的第一顿饭。
秦孟远虽然是近十余年内京城里的新贵,但是无论是他出身的秦家村,还是老太太当年的娘家,都算得上是陕地大户,教养孩子也很重视规矩,无论是秦老太太,还是芙娘,都吃相文雅。而老太太看着茴娘的举止有礼,心里也很满意:只要这个孙女没被养成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村女,自己就愿意稍微回护她一些。
其实,儿子的这两个媳妇,老太太说不上对哪个不满意——白氏没能生出儿子,难道魏氏就生出了儿子来?要说在老人家最看重的一点上,两个儿媳妇是谁都不能让她满意的。外面的事是男人们的事,老太太不懂,只能事事都听由儿子做主。但是前些年家里妻强夫弱——当着自己的面魏氏做小伏低,但是在他们自己院子里把自己儿子磨搓成什么样子她不是心里没数。
但是没办法,魏氏的亲娘是大长公主——说一句话连皇上都不敢不听,亲姐又是贵妃——枕头风更是好用,她一个不懂政事的老太太,又能怎么办呢?只好在家里,尽力护住自己的长孙、长孙女,似乎只要护住了这两个,在和魏氏的对峙中,她就多少保留了一点胜利一样。
对于茴娘,其实老太太的心态也是如此:如果自己能在魏氏面前多少回护一下这个孙女,那似乎也就多证明了一些自己的价值。
只要她不要那么上不得台面,只要她听话……老太太看向茴娘的目光,审视中带着些温存。
***
吃完饭,又对坐着喝了半碗茶,老太太才起身。刚往外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身看向两个孙女。
秦家人想来有午睡的习惯,老太太和芙娘都要回卧房睡觉,那么茴娘的安顿就成了难题——先不说老太太还不知道茴娘要不要睡午觉,就算睡,又让她在哪里午睡呢?
老太太正犹豫,芙娘却瞬间懂了祖母的顾虑,她主动开口,“让二妹先去我屋里歇一会儿吧?”
看着自己从小教养长大的大孙女,老太太满意地一笑,“好,难得你们姐妹第一天见面就这么投缘。”
其实和大姐投缘不投缘,茴娘也还不知道。但是她明白自己现在处境尴尬,也就从善如流地答应下来,甚至主动牵住了芙娘的手,姐妹两个手拉着手出了堂屋,沿着抄手回廊外的小门进了西偏院。
西偏院是个小小的跨院,北面是一明一暗两间瓦房并一间小耳房,西面的两间厢房也是一明一暗,另外南面两间小小的倒座房,隐约能看到有穿着打扮像是小丫鬟的人在里面走动。
因为西偏院和老太太的主屋距离近,芙娘去祖母屋里的时候向来不带丫鬟,姐妹两个一进院子,就有两个丫鬟从屋内迎了出来,一边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和自家小姐牵着手、穿着朴素的女孩子,一边道:“姑娘,您回来了。”
芙娘“嗯”了一声,又指了指茴娘,“这是二姑娘。”
两个丫鬟的眼中瞬间露出一股了然。虽然之前没人见过,但是秦家的下人们一直都知道,府里是有一位“二姑娘”的。只不过早些年呢,二姑娘是“至纯至孝,在老家侍奉生母”,到后来就变成了“至纯至孝,在老家为生母守灵”。久而久之,二姑娘的身上就被打上了两个印戳:“至纯至孝”,还有“老家”。
“二姑娘。”两个丫鬟同时福了福身子。
“这是我屋里的两个丫鬟,玉竹和玉桂。”芙娘牵着茴娘的手往屋里走,又随口吩咐,“今儿二姑娘在咱们这儿午睡,你们去打一盆水来,再去找一件赶紧的新睡袍。”
茴娘默然不语,她任由芙娘牵着,又悄悄环视芙娘的卧房。这间屋子她上一世也曾来过,不过那那时她和芙娘关系一般,来过一、两次,也是在芙娘将要出嫁的时候,屋里的东西大多都收到了箱笼中,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间屋子主人还在时的样子。
第23章
芙娘的屋子说起来就像是她这个人似的,小巧温馨,却又不够富贵逼人——布置上只取“中庸”这两个字。外间的博古架上摆设玩器不多不少,也不见有多名贵。里间的书案上散落着几本书,但是大多看上去很新,不像是时时翻看的样子——茴娘见了不觉暗笑,大姐似乎只有在祖母屋里,才格外爱读诗词。
妆奁边的胭脂水粉,只有中规中矩的几样。绣架上绷着布,上面绣着寥寥几朵缠枝桃花——这是专属于春天的花样,但是现在,春天已经过去一半了,这绣品还没绣好呢。
一进里间,芙娘就放开了牵着茴娘的手,玉竹伺候她脱下袄裙,披上睡袍,正在拆头发,玉桂手中抱着一件新睡袍,带着两个小丫鬟端着一盆水和毛巾等物走了进来。“二姑娘,奴婢服侍您洗脸。”
茴娘笑了笑,“我自己来就好。”茴娘从小自力更生惯了,这一世又极力提醒自己不要和人生闲气,脸上始终带着笑,快手快脚地洗过脸,擦了芙娘递过来的带着一股梅花香气的面脂,换上睡袍,和芙娘一里一外并肩躺在那张架子床上。
芙娘习惯了午睡,虽然床上多了一个人,但是姐妹两个身材都不丰腴,躺在一张床上也不拥挤,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茴娘在西北的时候却没有午睡的习惯,躺在陌生的床上,身边又躺着并不亲近的大姐,连翻身都要小心翼翼地不敢动作大了,僵着身子躺了一会儿,倒有了些困意,再加上早上起得早,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等茴娘一觉醒来,芙娘已经轻悄悄地起身换好了衣裳,正坐在窗下的书案前捧着书看呢。茴娘眨了眨眼,有几分不好意思,“大姐。”
“你醒啦。”芙娘回过头,莞尔一笑,又抬高声音朝着外间叫两个丫鬟,“二妹醒了,你们从箱子里找找看有没有二妹穿着合身的衣裳,找来帮二妹换上。”
“大姐,我……”茴娘一怔,开口就要拒绝,芙娘却扭头打断了她,“二妹,晚上父亲要进来吃饭,你还是听我的吧。”
垂着眼呆了片刻,茴娘才又抬首,脸上的笑有些复杂,“那就先谢过大姐了。”
“都是一家姐妹。”芙娘云淡风轻地点点头,又扭回头去继续看书了。
不一时,玉竹就抱着一身适合仲春天气的袄裙走了进来,“二姑娘先穿这一身吧,兴许合身呢。”
茴娘顺从地起身,换上那一身其实还略有些大的袄裙——袄裙的衣角处的丝线尚新,看起来是趁着自己睡觉的时候几个丫鬟临时改的,虽说还有稍许不合身,但是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改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看见妹妹换上了绸缎袄裙,芙娘微微点头,又趁着玉桂帮茴娘梳头的时候从自己的妆奁内找出一对点翠蜻蜓簪来,递给玉桂,“把这对簪子给二妹带上。”最后,又找出一对花草纹手镯,让茴娘戴在手上,看着打扮起来的妹妹,满意地笑道:“好了,这样打扮起来,父亲看了也开心些。”
茴娘张了张口,最后还是压下了心头的感叹:虽说跟红顶白是人之常情,但是秦家未免也太势力了!从老太太开始,都恨不得自己家天生就是京城人士,和西北老家一刀两断才好……但是又没有真正一刀两断的勇气,只能不尴不尬地摸除掉家里所有和西北相关的印记。
子不言父过,其实芙娘这么明确地点出秦孟远不喜欢见到家中儿女穿西北布衣,已经有些过分了。但是姐妹两个却都浑然不觉似的,芙娘没觉得羞愧,茴娘也没觉得芙娘的话有什么不对。
姐妹两个在屋里空洞地聊了会天,吃了些茶水点心,芙娘看天色差不多了,就主动牵着茴娘的手去了主屋。茴娘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心下一阵怪异:难道在一张床上并肩睡了一觉,大姐就真的养出了对自己的姐妹情谊?上午还带着几分抹不去的生硬和疏远,到了下午,竟然就隐隐热络起来……
这转变未免有些大了!
***
茴娘心里带着疑惑,直到进了堂屋的门才回过神来。或许是因为今天晚上秦孟远会过来吃饭的关系,老太太屋里面很热闹,不只魏氏带着女儿们过来了,就连几位姨娘都过来凑了热闹——不过有资格过来凑热闹的姨娘,也都不是等闲之辈,总的来说也就只有大姨娘、二姨娘、和六姨娘有这个资格。
大姨娘自不必说,老太太屋里出去的丫鬟,又生了一对龙凤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秦孟远唯一的儿子就是从她肚子里蹦出来的,她在府里的地位天然就比下面几位姨娘高些。
二姨娘是魏氏的陪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