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哭,她没事人一样伸手拍他们的头去安慰。
杜蘅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只觉得心脏处好似被利刃劈开。
为什么要笑呢?
悲伤也好,愤怒也好,怨恨也好,什么样的表情都对,唯独不该因为他的事情笑。
他活了几千年,在麒麟谷,守着他的梨园,接触的人只有那么几个,也从不觉得寂寞。可这几千年他的心都是一潭波澜不惊的止水,也许伤过别人,却从没被别人伤过,所以不懂得什么叫疼。他从来也不明白,为何有神仙不用轮回,却非要受那些世情之苦。西海小六曾讽刺过他,你这样活一年和活一万年有什么分别?
他生来就是神族,也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要怎样才算活着。
此时是亥时,宫中已宵禁。
祭祀是在子夜,魔气最重时,拂姬魔神无法走出无垠地狱,以童男血肉为媒,也只能将她的一魂引到凡间。
白寒露站在院内,廊前几支翠竹正渐渐干枯,池里的水也滚成一团浑浊的乌黑。耳之所及皆是祭祀男童的怨灵无法遁入轮回,饱受折磨的哭喊声。游儿极其衰弱,缩成一个毛团已经昏睡。
他一回头,杜蘅正坐在榻前,垂着首一声不吭。
“我明日就离开了。”白寒露瞥了他一眼,“你回到麒麟谷修炼个百年,便能修出一副新的肉身,以后不要再来凡间了。”
杜蘅置若罔闻,“你有办法让将离看见我吗?”
“有,只不过,怕你们神族挨不住。”
子夜时分,将离沐浴更衣来到朝麟轩。
一袭白衣的将离未施粉黛,宫灯橘色的光将她苍白的脸照得好似蒙了金纸。男童们被灌了些药,迷迷瞪瞪的。将离拿了青铜匕首,一个个唤他们过去。祭品的血流进湖水,拂姬得到了供养,那白骨的皮肉便会慢慢生出。
只要再过数月,杜蘅就能活过来了,有体温,会呼吸的,活生生的杜蘅。
将离抓过一个孩童,匕首横在他的颈子上正待划下,手腕却被抓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手臂上是森森手骨,她顺着那白骨又慢慢抬起头,杜蘅半跪在她身旁,半人半骨的恐怖模样。
“杜蘅?”将离呆呆地问。
“是我。”杜蘅说,“够了,将离。”
他说,够了,将离。那日也是,他说这句话时,她亲眼看到他的肉身突然腐烂成灰,前一刻还活生生的人,瞬间只剩下一具森森白骨。那双总是冷冽地斜视着她的眼睛,只剩下黑漆漆的两个窟窿,什么都没留给她。
将离猛然推开他,大叫,“怎么会够!不够!一点不够!你们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了,我只要我的杜蘅不行吗?”
“不要再害人了,你做下的业障会让你永不超生。”
“如果永不超生能换来与杜蘅一世相守,也值得。”
“你这不是爱,是执念!”
“如果没有执念,哪里能称得上爱?”将离状若疯狂,拉过一个孩子,匕首高高举起。
有了执念的爱,就成了羁绊。
永不超生也好,天人永隔也好,在地狱烈火里挣扎千年也好,在佛前跪求万年也好,有了羁绊,总会有相见的那一天。
还未等匕首落下,将离一下子愣住了,杜蘅半边身子正迅速地腐烂,肉糜肌血迅速变成飞灰。白寒露以封魂师的血液为印,让他附着在自己的半具肉身上,可那残破的肉身无法承载他的灵魄,不过片刻便会重新腐朽。
“将离,来世你还……”你还愿不愿意再喜欢我一次。
他说不出来了,因为嘴唇已经不在了。
将离膝盖一软,怔怔伸出手,杜蘅不由自主地想去碰触她,却在顷刻间他完全脱离了那副白骨。骨架跌碎下来,将离张开怀抱,紧紧抱住了那副白骨。
“到了最后,还有杜蘅在,不够,可是真好。”
这是将离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七章
【第六节】
【下地狱,魔神拂姬暴走冥界绵延数百里的彼岸花海尽头,是无垠地狱。】
在冥界最不缺的就是名目众多的地狱,可地狱多是冥界诸神建造,唯独无垠地狱是上古仙魔大战时西方众佛建造的牢狱。无数极端作恶的三界生灵被关入地狱里彼此杀戮,任其自生自灭。而如今几百万年过去,这座废弃的地狱已有了主宰它的四位魔神,不再是毫无秩序的杀戮之地。
杜蘅裹着黑色的斗篷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昏天暗地的沙海往深处走,终于遇到了一处只剩下残垣断壁的城镇。他进了间屋顶没塌的破屋子,肆虐的风沙被隔在墙外。他在无垠地狱的沙海里走了十几日,已经精疲力竭了。
麒麟最惧污秽,看见点血腥都要掩鼻皱眉,在神族中好干净是出了名的。可这无垠地狱却是实打实的污秽之地,这些时日杜蘅的法力为了阻挡地狱戾气几乎已经散尽,与那些迷失在无垠荒漠里的普通怨灵们没什么两样了。
他忍着刺鼻的霉臭味抖干净身上的土,准备靠墙坐下调息。
“本大爷还以为又来一只恶心的食腐灵呢……”角落里传来个懒洋洋的声音,分明是被吵醒了在打呵欠。刚说完,一张俊秀的面孔便露出来,昏暗无光的地方一双缠绵的影影绰绰的桃花眼尤为醒目。
这是杜蘅进入无垠地狱后碰到的第一个没迷失心智的生灵,那荒漠里多的是魔障了的孤魂野鬼,有的化作了食腐灵,见了什么吃什么,连所谓的同类都不放过,看一眼就足够他作呕几百年了。
那人见他没说话,又问:“你也是迷路的?”
杜蘅听他说话和和气气,便老实回答,“不是,我来寻人。”
“听起来倒是个有情有义的。”那人笑了,笑声高山涧水般好听,“巧了,我也寻人,一起做个伴吧。”
两人是萍水相逢,家世名字自然也是不必说的。杜蘅天生嘴巴就是个严实的,幸好同行的那男子是个闲不住的话痨,一路上东拉西扯些这些日子流浪时的见闻,像是憋坏了似的,也不管旁边的人想不想听,只管自己说了高兴。
不过这世上总有一些人得天独厚,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招人嫌弃。
“我们大约是快走出荒漠了。”
终于在听那男人唠叨的第四日,杜蘅听到了自己愿意听的话。他打起精神往前方看去,一望无际的黄沙尽头不知何时升起一轮银盘圆月,银屑飞溅美不胜收,讶异道:“这地狱里怎么能看到月亮?”
“当年佛祖建这方牢狱自然是没那么有闲情雅致造一轮月亮的。可如今这里当家的四位都是天界有头有脸的上神堕成的魔,难道连把自己的属地收拾得体体面面的本事都没有?”那桃花眼男人笑得一脸荡漾,“何况这西边地盘的拂姬可是个琼姿花貌的美人……哎,你跑那么快做什么……”话音还未落,杜蘅已快步朝那月升起处走去。那人追在后面笑话他,“哎呀,一听见美人就激动成这个样子……年轻人啊年轻人……”
杜蘅没听见似的,只是白着一张脸裹紧斗篷低头疾步往前走。
半年前他的灵魄回到麒麟雪谷,央求莫嗔姐姐用一段梧桐木雕了尊他的木像点化成肉身。来时莫嗔姐姐对他说,你生来就没对别人低过头,不过人也好,神仙也好,有扬眉时,也会有低头求人的时候。即使膝盖跪地,脑袋垂着,摇尾乞怜苟且偷生也没关系,只要你灵魂屹立如山,胸腔里跳动的东西骄傲如初,那怎样都不算丢人。
可他来这里不是为了给人低头的,只是不想欠着别人而已,他许过一个人,下一世让她生个好人家享尽荣华富贵,而不是让她在地狱里给一个魔神做奴仆。
作为男人说出口的承诺,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做到,如此而已。
走出沙漠眼前突兀地出现翠色欲滴的群山,眼睛能看到的尽头是月盘下萦绕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的山峰,好像美人纤细的一根手指。杜蘅回头发现身后的沙海已经不见了,他和那桃花眼的男人已置身在山中。
“这无垠地狱本身就是西方佛祖取自己一梦而营造的幻境,那沙海和群山本也是都不存在的。”男人不知从哪里拿出把扇子,开始摇啊摇,心情大好眉飞色舞的模样,“往好处想,这里有山有水的就算被困住,起码可以沐浴。”
说完一转头,发现那个萍水相逢的寡妇脸已经开始解衣服了。
一只青色的云雀儿离开松枝,扑棱着翅膀飞到峰顶上的梅坞,一个约莫巴掌大的精灵般的女子正拿着罐子坐在枝头收集梅花上的露水,这便是凡间父母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