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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父亲不觉得,世家里吃白饭的人,着实太多了吗?”
一番言谈,虽不足以动弹宋衍的立场,却足以引其思索。
他先前奇怪于武懿太后为何会放任此事发生,现在看来都是那位的手笔。
他亲爹不是个好君父,或许他会成为真正的帝王,也说不定。
让长房也出去后,宋衍独自在祠堂静思良久。
太子到底还是太小,不能将整副赌注下在他身上。到底还不是君啊!
果真是老了,做不来儿子的那般果决啦。
跨出祠堂的那一刻,昭阳便不再要宋珺的搀扶。现在的丈夫,让她感到陌生。好似枕边人被夺舍了,丈夫现在体内的是,另一个灵魂。
一步一步的朝前走去,落脚沉重却也平稳,只旁的赵女官明白,公主几乎把重力都压在她身上,公主已没什么气力了。
桩桩件件串联起来后,公主不难推断出真相。
而自古,唯有真相最伤人心。
“公主吩咐了,今日驸马还是在公府内歇息罢。”长主府外的侍卫如是对宋珺言。接着便合上了那道连接了两府的侧门。
被拒之门外的宋珺,弹弹衣上的风尘,悠悠的转身离去,不见喜悲。
宋家少郎君,才智步天下。
袭自宋玉颜,风流似嵇康。
说的便是年轻时的宋珺。
作为上京城中的第一世族,宋家早是烈火烹油了。
为免去高宗对宋家的猜忌,宋珺求娶昭阳公主,自断仕途。一个没有前途的世子,护国公府可以减去一半的威胁,加上所娶的公主是昭阳,公府起码可继续花团锦簇二十年。
对比二十年的荣华,原就不喜现有官场的宋世子那点不算牺牲的牺牲也算值得了吧。
只是不知在宋世子心里,当初不惜耍诈也要求娶的昭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位置。
是否真的可以不顾及她,算计她的母亲。
默默跟在父亲身后同样被拒的景辰、
景鄞两兄弟,看着父亲飘然远去的风华,看不懂他背影的落寞,更看不懂父亲静默如水的眼神中的含义。
只是,都敏感的察觉到,有些东西,在悄然改变。
而这些,攸宁是不知的。她只苦恼的面对着面前小山似的竹简帛书,不知如何是好,太子哥哥明明说年前根本不会有什么大事,现在下面的人送这么一堆上来,真是诚心不让外祖母好好养病!
这可怎么办,丢也不行的!
突的灵光一闪,这么多,生火正好,前些日子二哥给带的烤红薯可好吃了,正好。
故此,方太后品尝到了一顿由亲爱的外孙女亲手做的香甜烤红薯,毫不知贡献火光的都是她的重要奏章。
天下太平的都让她产生想要隐退的幻觉了。
大雪纷纷扬扬,埋葬了禁宫无数的冤死亡魂,掩盖了这座至高华丽的宫殿下的一切肮脏罪恶。
六|
一年一度的除夕佳节,上京城总是分外热闹,家家户户门口红成一片,比天边的晚霞更加绚烂。
巧制的灯笼,笔锋遒劲的对联。连绵不绝的炮竹声。
喜气洋洋的驱散旧年的陈旧,引来新年的好景。
这种阖家欢乐的热闹节日,凉薄如皇室也是会举办宫宴的。
以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未央宫太极殿,是宫中宴会的主要举办场所。养了一众的歌舞伎,戏曲名伶等。
整个大殿的建筑不同于其他宫室,它的四檐更弯,办宴的主室更加空旷,八根大柱分为两边撑起屋顶。中间一颗巨大的珠子垂悬,两边都刻着精致繁复的花纹。
宴会上歌舞升平,管弦喑哑,一派繁荣昌盛。
只是,今年的宴会,与往年,有些不同。
皇室在京中的子弟本就少,昭阳长公主今年竟也称病未至。有幸被邀参宴的世族们,也多显萎靡之色。
而脸上带着新年喜气的倒是一直不得意的萧太后。便是沉珂日久的恭帝,面色也红润起来。
主座上的方太后早已察觉气氛的不对,只是等着,就看有没有人沉不住气,主动来交代的。
萧太后看着主座上高高在上的方太后,原本的得意也消下去三分。那个女人总是压她一头,压着她这么多年,如今,该是她翻身的时候了。
那个最中间的最尊贵的位置,早该是她的了。
如此一想,哪还顾及的了先前清瑜的告诫,重重搁下手中的酒樽。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换荡一圈,尽皆泼洒而出。
坐在她身边的清瑜暗道不好,一个劲以眼神朝太子示意。没想到,太子的关注点到都在上首的乐安郡主身上。
这是,利用过后心虚了吗?清瑜心中冷笑。
但不可否认,上首那个一派天真的姑娘,是上京城中唯一够格与她比较的女子。
突然,她就想立刻知道,天之骄女被信任的人利用之后的表情。算是穿越这么些年,无聊的恶趣味吧。反正军饷一案早成定居,唯一的区别就是早暴露晚暴露而已。
萧太后示意歌舞管弦暂缓,行至太后面前,见其一如既往的无视她,不屑她,得意就化作气闷。
重新斟上一杯酒,给方太后敬酒,柔弱的语气中不乏得意:“妹妹在这,可要借着这新年的喜气,好好向老姐姐道个谢。”
“哦?”方太后奇了一声,素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况且这人还是萧氏。
她实在是不知有什么地方可以然萧氏感谢的。
“官家即位这么多年,多亏了姐姐照顾,去年间总算出了点政绩。他日九泉之下也好向高宗交代了。军饷大案纷纷扬扬闹了那么久,我儿虽病着,也只用了七天就处置了贪污之人,也算对得起高宗厚望了。”萧太后无意间就流露出当年宠妃的神态来,“姐姐说,妹妹是不是,应该,好好,谢谢,姐姐呢?”
狠狠的,尽显咬牙切齿的味道。
太子与召诏王几乎同时起身,虽则此事瞒不了太久了,但也不应该是在这种时候,由着萧氏向太后挑衅说出。
在众人都以为方太后会大怒的时候,只见她优雅的接过酒盏,仰头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哀家承妹妹这杯酒之情了,只是现哀家有些乏了,先行回宫,今日在的都是自家人,都别拘束了。”
刚要步出太极殿主室的一刻,方太后又转身面朝着所有人,环佩叮咚:
“哀家想,明日该有人到长乐宫解释的。”
果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明日,怕有一场大戏了。太子可后悔了?”不知何时召诏王站到了太子身边,满含深意的问道。
太子并不多言,抬脚也退出了宴席。
“哎——”召诏王开口想唤住太子,却发现人家根本不理他。
嫌弃的看了眼呆楞住的萧氏,只觉当初父皇那般宠爱这个蠢妇,纯属瞎了眼了。眼锋顺带扫过病歪歪的恭帝,更确定了高宗的眼光着实不咋地。
当日晚,一架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自禁宫西偏门出,一路出城西门,去往清远山方向。
又说方太后回长乐宫不久,便有暗卫将近日里的情报重新备齐呈上。她一头扎进政事里,忽略了自回来后就显得不安的攸宁。
待她总算是抬眼休息一会时,就瞥见小姑娘端端正正的立在一旁罚站,一双剪水秋瞳水汪汪的盯着自己,好似在自责。
攸宁早在萧太后出言挑衅的时候就明白自己在此事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怎么就那么傻的真的将所有奏疏都给……
主动请罪的话,外祖母可不可以少生一点气呢?
一眼就看出了攸宁心里的小九九,方太后好笑的招手让小姑娘和平时一样依偎在自己怀里,让她自己说,错在了何处。
“娘娘,都怪攸宁,为了让外祖母早日养好病,就把那些奏疏都给拦了下来,还,还拿来烤了红薯……”
这些话,真是说出来都觉得傻,攸宁懊恼的垂着脑袋,简直不敢看太后。
方太后搂的更紧了些,详作怒言道:“外祖母有没有告诉过你,长乐宫里你什么都可以玩,唯独那些奏疏不行?你还……感情哀家前些日子吃的红薯,竟是那般珍贵。”
“攸宁知错了,真的知错了,任凭娘娘处罚,但是娘娘千万别生攸宁的气好不好,太医说气大伤身。”
这下,攸宁整张小脸都皱成一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