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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芳院就在正德堂右侧不远,半柱香的时间也就到了。
此时天色已大暗,只略略看得清人影。
老侯爷一路走到正院,刚靠近门口便听见了老夫人的声音,刻薄而怨恨,“……贱种一个,我还去给他添脸面?”
老侯爷脚步一顿,脸色僵住了。身后的凤引面上立时也现出了尴尬来。
又听老夫人跟前大丫鬟玉歌的声音劝慰着,“老夫人不该同侯爷置气,您同侯爷才是白头夫妻,侯爷的脸面也是老夫人您的——”
“脸面!”老夫人的声音高亢了好几度,语声中怨气冲天,“当年因为那个贱蹄子的事儿,他是怎么对我的?他何曾给我脸面?这些年,他又给我几回脸面?”
“老夫人——”玉歌的声音有些无奈。
“擅诗会词,舞文弄墨?我呸!一个就会写些yin词艳诗的下溅丫头,他也当宝一样——人家还没把他放眼里过!!”老夫人的语气中,讥嘲怨毒全混在了一块儿,“自以为风流才子,尽日里就知道写那些破烂玩意儿,还折枝、凤引、玉歌、佳色?——真以为自个儿能流芳千古!也不怕笑死个人!”
……
凤引尴尬之极,心中只暗暗叫苦,却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们这房的丫鬟原本都是以花为名,后来老侯爷嫌俗,统统改成了词牌。玉歌是从玉人歌化来的,折枝是从折柳枝得来的,而她的名儿则取自凤楼引,还有佳色、踏月……
她偷偷瞅了一眼,只见老侯爷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只见老侯爷袍袖一甩,话也没落句,直接转身就走。
凤引赶紧小步跟上,身后老夫人的声音还隐隐随风传来,“……贱人贱种……”看着老侯爷的背影,她只得暗地里磨牙,心里把折枝给骂了千万遍不止。
这小蹄子怕嘴上那颗痣惹了老夫人的眼,却把她给害苦了。
颐养院。
老太君斜靠着茶床上,半闭着双眼,似睡非睡,双寿跪在后面正轻轻的替老夫人捶着肩膀。
一个穿着蓝背子的中年妇人正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拿着一根抹额在改针线。
“墨染啊,这些活儿就让她们几个丫头做便是了,”老太君抬了抬眼,“你年纪也大了,别把眼睛给使坏了。”
“这些贴身的东西还是我来做的好,”墨染收好最后一针,拿小剪子把线头剪掉藏好,站了起来,“好了,老太君您再来试试——”
说着走了过去,老太君将头微微前倾,墨染比了一下,笑了,“这下正好了。”
双寿在一旁也是笑,“老太君惯了墨妈**手艺,也只墨妈妈做得才体贴,我们几个可都要好生多学着才是。”
老太君没有被双寿的话逗出情绪,只轻轻的“唔”了一声,双眼也闭了起来。
墨妈妈见这般,微微垂了垂眸后,朝双寿使了个眼色。
双寿轻轻的下了茶床,退了下去。
“墨染啊,”老太君还是闭着眼,语气却有些意兴阑珊,“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作为老太君身边的头一个贴心人,墨妈妈自然早以知晓今日种种。
她笑了笑,“牙齿和舌头还有打架的时候呢——老太君不必多虑。”
老太君摇了摇头,睁开了眼,“一个娘一代子孙——你看看府里如今这四个媳妇——竟是个能主事的也……老2老四是庶子,也就罢了,可老大老三那两个……”
墨妈妈不好置评,也只有沉默听着。
老太君好似也没有要墨妈妈说什么的意思,只又缓缓的闭上了眼,“我想着原先的老大媳妇是我挑的,却偏又是个量小短命的——后也就懒得管了。她要挑便让她挑!三个都是她挑的,可你看看如今?老2那个眼皮子浅,只盯着钱串子……老三媳妇看着伶俐,却是个里头糊涂的……老大那个本看着还有些根基和盘算,可如今……只怕心也是长歪了……还有老四那个——”
老太君没有说下去,只一声长叹。
房间中,只余尾音袅袅消散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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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买人
见老太君满脸意兴阑珊,兴致低落的样子,墨妈妈虽是心明如镜,却也无话可接。
在这府里二十多年,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事儿哪里还有她不清楚的?可她能说什么?那些事儿只能烂在肚子里,连梦话也不敢让人听见!再说了,这满大京的大家族里,哪个不是锦绣堆里一包事儿,到底有多脏有多臭——也就只有自个儿最清楚!老太君也太不容易……每日对着这一大家子,却总要顾着一个“家和”两字——可这“家和”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啊!
怎么接也不对,最后,她只得强笑着,“我看四夫人还是个守礼的,待六小姐也疼惜……”
“呵呵,”老太君睁眼淡淡一笑,唇角略弯了弯,“我知道你同清音那丫头好,她当日私下里也托了你看顾老四。我也记着她的情,所以当初才允了老四的这段婚事。”
老太君顿了顿,轻轻的摇头,“可这老四媳妇到底是门第不够,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小门户出来的。再说了,这么多年也没个生养……老四房里如今一个人也没有——且好好的一个丫头竟也能被药冲了……”
墨妈妈只能闭了嘴。
纳兰府有太多在暗处的事儿了,她看得真真切切,却也时常心惊。
老太君也太不容易,把所有的事儿都揣着,按着,费尽了心思也就想图个家和万事兴。
可如今小姐们也慢慢大了,大老爷三老爷的岁数也快上去了——
如今且能按下,可再有九年——太子就十八了,到那时……
一个爵位,一个后位……
她只能暗暗叹息。
老太君此刻又闭了眼,身子也靠躺在了锦垫上,语声似自语般未停,“还有九年……我只盼我能活到那时候……这一家子只需出一个……出一个就有一甲子的富贵安宁啊……”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在不久的将来,她将目睹所有的变迁。
她所希翼的终究是成了泡影……
大厦将倾——皮之不存,毛又岂能安附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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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鸣兰院的路口,四房同二房道别后,一行五人便朝春芳院而行。
见二房那一大堆人已经人影不见,四老爷呵呵一下,俯身明思抱起来,“囡囡,咱们回家。”
四夫人却有些郁郁,“四郎——”
四老爷朝她摇了摇头,笑着止住她,“无须多虑,这家宴也不是日日都有。”
四夫人一想也是,也就默默的点了点头。
到了四房所在的鸣柳院后,一家三口便进了书房,蓝彩看了蓝草一眼,也跟着退下了。
四老爷把明思抱到了书架旁,指着一本《词论》,“囡囡,今日爹爹给你读这个可好?”
明思却一眼看到了那本《大汉史论》,心道,这不正好是个机会。于是也顾不得那么多便探出身子,伸手捉住了那本厚厚的书册。
“四郎,囡囡她——她竟然还记得!”四夫人惊喜莫名,却把她给弄了个糊涂。
四老爷也面带喜色的大笑了起来,伸手一拉,便把那本《大汉史论》取了出来,“好,爹爹就给囡囡读这个!”
后来明思才知道,很有些书生气的四老爷给女儿启蒙所读的第一本书与别人却是大不同,既不《千字文》,也不是《三字经》,却正是这《大汉史论》。
“四郎,我们的囡囡真的已经好了……”四夫人上前来,一边抚着明思的二丫髻,又带笑把今日明思留蓝彩的事儿说了一遍。
四老爷含笑点头,虽喜悦却不以为奇,“本来便无事,我看我们囡囡心里可是极明白的,不过是眼下还不想说话罢了。”
明思心里一动,想着她这爹不是信心过度,便是目光如炬了。
不过无论怎样都好,至少四老爷和四夫人都是不会害她的,所以她才敢做出这些举动。
这装傻不过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