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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太子妃起居录-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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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瑟对着他的背影唇角弯弯地看了一回,才取了梳子自己慢慢地抿头发。
  ※
  第二天是三朝回门的日子,夙延川怜惜顾瑟年少,夜里放她睡了个安稳的好觉。
  头一天留下的酸痛缓解了许多,出宫回府的路上,顾瑟还有些闲情逸致掀了窗帘看着外头的风物。
  夙延川没有骑马,陪着她坐在车里,揽着她的肩靠在厢壁上闭目养神。
  顾瑟知道他昨天夜里反而不安稳,也不去吵他,索性连帘子也放下了,市井喧闹的声响被隔绝出去,车厢里只剩下深浅宁和的呼吸声。
  阖着眼的夙延川揉了揉她的肩,低声问道:“怎么不看了?”
  顾瑟向后仰了仰身子,倚进他肩窝里,柔声道:“殿下没有睡着?”
  男人喉间发出轻而愉快的笑,将她向怀里又扣了扣,方才要开口,行进中的马车忽地顿了一顿,随后又轻微的吱嘎声,似乎转了个方向。
  杨直在厢门外沉声道:“殿下,娘娘,前头的街上有个书生同客店争执起来堵了路,我们换一条路走。”
  夙延川“嗯”了一声。
  顾瑟想起多年前的旧事,不由得笑道:“当日我自望京山还京,路上也曾遇到一位逃难的书生。那时我与殿下初初相识,却蒙殿下一路护送。”她侧过头去看着夙延川,笑盈盈地道:“至今回想,都感怀殿下的恩慈和庇护。”
  夙延川嘴角微微一挑,低声道:“我却记得瑟瑟说要把这名书生送我做回礼,我收了这份回礼,受宠若惊,很是思量考察过一回,才知道瑟瑟聪慧无伦。”
  他这样说着,倒起了兴味,扬声喊着“杨直”:“着人去看看那与人争执的书生是什么情形,若果然不失理,替他了结了此事,便说是太子妃娘娘的恩典。”
  顾瑟忍俊不禁地道:“殿下是要拿人来还我了?”
  夙延川微微一笑,道:“瑟瑟当年赠我一名将作大匠,我不如瑟瑟慧眼,若是此人不堪驱策,瑟瑟便当是仍旧为我分忧罢。”
  顾瑟掩着口,故意地道:“我还当是殿下要把舒先生还我,我还等着他替我修鄜州庄子上的水车呢!”
  两人谈笑了一回,马车这一次走得顺顺利利的,很快就进了永昌坊的街道。
  今日是府上的姑娘新婚第三日,顾家的仆从一大早就等着消息,车舆进了街口,小厮们就打开了中门,拆下了朱木的门槛,预备着放车子进府。
  云弗搀着钟老夫人,顾璟扶着顾崇,连同二房的子弟都等在了垂花门里。
  顾崇为人严谨,礼法无缺,俟夙延川携着顾瑟进了门,就带着老妻和儿孙拜了下去。
  顾瑟眼眶一红。
  夙延川安抚地握住了她的手。
  顾崇为官四十年,夙延川素知他的坚持,携着小妻子坦然地受过了国礼,才与顾瑟一同行了家礼。
  云弗看着夙延川的眼神都是欣慰。
  到众人进了樵荫堂说过一回话,夙延川由顾崇、顾九枚、顾匡和顾璟陪着到外院去了,云弗得了空,拉着顾瑟的手说些母女之间的悄悄话。
  她把顾瑟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回。
  女孩儿穿了件真红缂丝的大袖衫,腰纤纤的一握,累金凤首步摇沉沉地缀在髻上,吐着火红色的玛瑙串珠,在鬓梢眉上轻轻摇曳,凝脂似的肌肤从里到外地透着红晕,云弗只是打眼一扫,就看见斑驳的殷红的印记藏在重叠的衣领之间。
  云弗移开了视线,一时欣慰于女儿夫妻生活和睦,又微微有些心痛。
  她低声问道:“殿下可疼爱你么?”
  顾瑟有些懵懂她何以有此一问,不由得道:“他待我十分珍重,并没有一点轻慢。”
  云弗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道:“男儿多孟浪,你若是有疼痛不适,要教他知道才是。”又眨了眨眼,道:“我看殿下并不过于强壮,总算你不必十分……”
  顾瑟就红透了一张脸,忍不住地扭过头去。
  夙延川自幼先修内家气力,后打熬外家筋骨,因此看上去匀称又瘦削,身长腰直,像柄长枪似的,可是他一身的勇力,能轻易地拉开几十石的硬弓,举起她就像举起一小盆花儿似的轻易……
  她声如蚊蚋似地道:“娘亲您就放心吧。”
  云弗生了两个女儿,长女去岁报了病逝,没有来得及教她体会过嫁女儿、同出嫁女儿相处的经历,如今也是头一次,多少也有些失措。
  到亲眼见着了夙延川从进门处处露出的体贴用心,又见到顾瑟这样纯粹娇羞的神态,没有一点烦恼和哀苦,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


第79章 
  ※
  婚礼过了热闹的一阵子; 顾瑟的日子就平缓了下来; 水一样静静地流过去。
  凌皇后没有再在宫中久留; 很快就迁回了大伽陀园,顾瑟如上辈子一般,按朔、望日出城去向她请安。
  说来也有些许微妙,世人皆知庆和帝崇尚玄教; 甚至仿效高阳帝君故事,在宫中筑升龙台,为自己访道求仙之所,但凌皇后别居的大伽陀园却处处都是释家痕迹,九、十月间,松柏历历,桂子余香; 颇有些俨然气象。
  凌皇后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拂着杯盖; 眼皮也不抬一下地听着顾瑟跪坐在一旁替她念经。
  等她念上两刻钟的时间,就声调平平地叫起; 又叫人送客。
  陪坐在一边的凌画约客客气气地向顾瑟行礼,送她出门。
  “其实我很羡慕您。”一向沉默的凌画约忽然看着她,嘴角挂着轻飘飘的笑意,一双眼乌沉沉的。
  风吹过小径萧疏的花木; 略显枯色的桂花簌簌地落在发梢肩上,凌画约稍稍侧了侧头,抚了抚微微吹乱的鬓发; 也避开了顾瑟注视她的目光,淡淡地道:“您大约不知道吧,娘娘已经为我遴选了一门亲事,明年开春就要出门了。”
  顾瑟有一点难言的恍惚。
  这个女孩儿提着裙角追出来,一双眼殷殷看着她,恳切地说着“臣女心中有一个永远也不能嫁给他的人”,请求她“给臣女一处容身的方寸之地,臣女一辈子都感激您”,那柔弱而诚挚的模样仿佛还在眼前似的。
  她那个时候,一直到最后也不知道凌画约心里的人究竟是谁。
  只是后来夙延川说把她嫁了人,她就真心实意地当作她有了更好的归宿。
  重来一回,有些人在她心里始终都没有变过,有些人却好像掀开了另一张面庞,让她认不清从前的自己。
  她微微地笑了笑,淡淡地道:“恭喜凌姑娘了。”
  凌画约扭头看着她淡泊如秋井的眸子,忽然问道:“您不想知道我许给了谁么?”
  顾瑟拢了拢肩上的薄缎子斗篷,道:“不拘是哪一家,皇后娘娘待姑娘慈爱心肠,姑娘自己又是聪明人,自然能把日子过得红火又顺心。”
  她神色语气都十分温和,又藏着掩不住、也全然没有掩饰的客气和疏离。
  凌画约下意识地抿起了唇。
  她道:“我年少时,因为早早地离开了家中,陪伴在皇后娘娘的身边,太子表兄怜惜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曾经允诺要照顾我。”
  她站在那里的时候,腰肢挺直,仪态端庄,与顾瑟若有两、三分相似,微微地垂着眼帘,不显半点咄咄之态,道:“娘娘,表兄昔年吃过许多的苦,您福泽深厚,能陪伴在表兄的身边,只盼您往后也能好好地照顾表兄……”
  她看着顾瑟唇角越挑越高的弧度,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口。
  顾瑟却饶有兴味地看着她,问道:“你托付我照顾殿下?”
  凌画约笑了笑,移开了目光,道:“关心则乱,是我失礼了,还望娘娘恕罪。”
  顾瑟却意态闲散地拂去了挂在斗篷上的一点枯黄色的木樨花,声音微微有些倦,道:“我一直以为凌姑娘是聪明人里也难得出挑的那一个。”
  她静静地问道:“你想进上阳宫?即使是做妾也甘心?”
  似乎是没有想到她会忽然把话挑得这样明白,凌画约有些仓促地转过脸去。
  顾瑟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她们走走停停地走了一路,园林的二门已经到了眼前,远远缀着的宫人侍女们也都赶了上来。
  凌画约站在廊下,看着顾瑟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她忽然抬高了声音,道:“我不甘心。”
  隔了一段距离,她不知道车上的人有没有听到,只能看到浅绯色的帷裳没有一点迟滞地垂落了下去。
  ※
  岁已替顾瑟剥去了橘上的络子,一瓣一瓣黄澄澄地排在甜白瓷托盘上。
  她有些好奇地问道:“凌姑娘惹了娘娘不高兴吗?”
  顾瑟失笑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岁已鼓了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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