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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人听了失语。
公主是圣人吗?!也许并不是,可是,正因为她像个活生生的人,没有那么多计较,想许多算计,才显得可爱可敬。
沈君瑜声音很浅,低声道:“孔子也说,人能弘道,非道能弘人,当时楚将军被围,被困,是怎样的孤立无援,公主于公,也许需要太多算计与计较,可是,于私,于义,却必须去。我不会为公主辩解什么,公主绝非圣人,也有私心,我只想对大家说,若尔等以后陷入不义之阵,公主也会如救楚将军一般救尔等于水火之地……”
士人们本来不满的表情立即狠狠怔住了。
“而我们,也会为救主而涉险,”沈君瑜道:“我们千机门也会不遗余力,绝不会叫公主真的陷于孤立境地,千机门不会,百官也不会,军中将士更不会……”
士人哑然,道:“……原来公主真的有万全之策,倒是草民等妄言了,公主不要怪罪……”
李君玉笑道:“我明白,你们都是心系我安危,才会如此。今日楚将军如此,他日若你们身陷险地,我也会救你们……”
众士人面面相觑,愣了好半天都没缓过气来。
李君玉拱了拱手,这才上了马与沈君瑜去了。
士人们红着眼睛,道:“……倒显得我们文人小气巴巴的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公主高义,非我等狭小气量所能揣度,公主行事,自有行章法!”
另一人笑着道:“也许是根本没有章法,不过是随心所至。”
众人听了更是一愣。
那人笑道:“可是不也正因如此,才显得义气嘛,这世道,有太多说着仁义,却行着算计的诸侯,所谓的豪杰英雄了,可是,真正能像公主不惜险途去救楚将军的人,也只有公主一人而已!”
众人默然,随即了然道:“是啊,也许这才是公主与别人不一样的地方,也是最可贵的地方,是最征服人心的地方……”
“听听外面百姓的呼声,听听外面说书人的声音,咱们在京中,反而眼界变得狭隘了……”那士人笑着道:“咱们可不能落后于并州府的士人学子啊……”
“怎么说?!”其它人急道:“可是有什么消息传来?!”
“公主仁义之名遍布天下,可是公主依旧没有正位,并州府的士子已经开始组织请万民书,请公主尊位,正名!”那士人道。
众人愕然,随即一股热血从他们脖子后面涌了上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他们竟抢到咱们前面了……”
“也是不久,是行脚商人们传来的消息,”那士人笑着道:“咱们想得多,可是,江湖中人,与落魄士子反而不会想这么多,他们只知道公主是他们信任的主君,这一点就够了……”
众人点头道:“是啊……哎,是我们气量小器了。”
“咱们也来……”众人附合,一一应了,又道:“原来公主也读论语与史记啊,原本以为公主真的不学无术呢。”
“若不学无术,又怎么能在战场上战无不胜?!你们以为真这么简单?!有些天赋也许是天生的,可是若后天没有学习,也不过是吕布之流,公主能走到今天,岂会那么简单?!你们是不是傻?!”他用折扇敲了敲他们的头。
众人赧然,道:“……不是公主无知,倒是咱们无知了……”
那人道:“万民书虽重要,可别太扰民,现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御敌啊,况且公主现在不一定有登位之心,一旦登位,便是靶子了,但也有好处,名正严顺,可发天子号令。”
“咱们只表达咱们对公主的仁义,至于公主何时登位,由公主选择,这是咱们唯一能做的事了……”
“看到那些热血的将士归来,恨自己不能从军啊,”一士子笑着道:“……但至少咱们也能做些可以力所能及的事,我们会告诉公主,这是万民的心意,万民归心于她。”
“是,我也赞成!”众人一一应了。
那士人消息还是很灵通的,道:“我有亲戚在并州府行商,他们一路行来,看到很多麦苗都被敌军给践踏了……”
心情复又沉重起来,道:“为重新种秧苗,沈相与百官不知费了多少力气,百姓们也吃了多少苦,朝廷千里弄来的好麦种,结果,才刚出芽就成了这般……”
众人咬起牙来,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河西王若是不将民力放在眼中,太子与晋王的结果就是下场!”
众人低声沉闷附和。
有公主在,莫名的觉得不会输,可是他们心疼他们曾参与过的农事,一想起来现在中原大地的土地都荒废着,或沦在铁蹄之下,莫名心酸起来,许多士子想起家乡,也不知是什么情境,一时悲从中来,就难受的红了眼睛。
但是有着信仰,有着期盼,总是不一样的。仿佛灵魂能得到升华。
因为他们知道,就算有一天,他们也在铁蹄之下,公主一定也会救他们。
他们突然明白,楚将军在那样的情境下,绝望的时候,终等得公主前去相救是一种什么心情。这样的义,这样的情份,他们哪里还能再忍心苛责,那是他们达不到的领域!那是神的领域和心胸。凡世俗人又怎能轻易企及?
☆、第548章 西山
第548章 西山
那楚将军,只怕,恨不得万死以报吧。 众人想,若有这份信重在,便是万死也是值得的了。
他们想着这情境,竟是不忍再苛责,若是佳话,就不必非要为此添堵蒙尘了。公主有一颗赤子之心,不是坏事。至少,公主如此仁义,会让支持她的人也莫名的变得宽容与信重。
李君玉与沈君瑜回了相府便各自去忙了,布防,探敌,粮草,攻防等迫在眉睫的事情。
到了第三天,李君玉便带着百官,亲去捧了死去的将士的骨灰带着大军和人马去了西山。
不少百姓,家属,以及士人,甚至行脚商人,都跟着一道去了。沿路一路徒行,不少农人也都停了下来,躬着身子以示尊重。对公主的,也有对亡者的。
到达西山,墓早已经挖好了,碑也竖了起来。
许多家属看着一块块碑,站到墓前,一阵心痛哭了起来,“……我儿,与你的同袍葬在一处,也不寂寞,以后会有子子孙孙来祭祀你,我儿能享受皇家的祭与天下人的祭,便是天大的荣耀,我为我儿自豪!”
她哭着亲自将儿子的骨灰放进了墓里,然后亲自一点点的扒着土将孩子葬了进去,一时间泪如雨下,许多家属皆是如此,扒着土诉说着最后的思念与不舍之情。
百官与身后的人都没有打扰,一直平静的站在后面,静心等待。
这一刻显得悲伤又肃穆。却又有着一股说不出的仪式感。
这一块土地很大,上面便是太庙,山下便是西山大营,有皇天后土守着,想来便不寂寞。现在只有少数人葬在这里,将来会有更多更多的人,葬在这处英雄陵园,直到天下太平,不再用鲜血去换太平的一天。
虽然不知道有多久,可是,他们知道,这是一路艰难的,却必须要去坚守的事。
可贵的是,公主重视,能让荣耀伴随枯骨,所有的一切都够了。
许多家属没有让百官等太久,一一告别,垂泪又回来了,慢慢的不少家属相携着出来了,有许多没有家属的,是旧日同袍亲自去安葬的。
不少士兵回来,眼睛红的像个兔子一般。
李君玉心情略微沉重,走到主碑前,这里已经设了香案,她战燃了香,一撩长袍便跪了下来。
后面有官员吃了一惊,道:“公主,不可!”
“亡者为大,有何不能跪?!”李君玉道。那官员讷讷,李景瑾本是礼部官员,见此也跪了下来,道:“对英雄墓碑,可何跪不可?!”
众官员见他们都跪了,便也都跪了下来。
这虽于礼不合,但是却都心中震动,觉得公主行事只有随心,不依章法,可是这样的直接,却也叫人敬重。
后面不少百姓也跪成了一团,带来的重兵也都跪了下来,眼泪直流。
李君玉叩了头,将香放进香炉中,道:“我保证,定不会叫你们的血白流,你们在天下便看着罢,以后有我一天,你们便受一天的供奉,有我子孙一天,便受百世的供奉,李家,宗室,世世代代永不忘英雄枯骨!”
福王与寿王也在,宗室众人也都来了,听了这话,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一时哀声大恸,上达天听。
李君玉没有流眼泪,却是红了眼眶。她又洒了酒和茶,上了祭品,这才撤了香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