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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皇帝续感叹:“围在朕身边的女人们,要哪一种没有?年轻貌美的,贤惠恭敬的,温婉淑德的,泼辣娇憨的……朕可以拥有她们的身体,可是,却没有一颗真心是给朕的!”
顾峥惊讶,轻轻一抬头。
“别用这样的眼神来看朕!”
皇帝又道:“你也不需要奇怪,呵,后宫中的女人,她们到底图的是什么?还不是图朕所能给予的权势荣耀……”
“唯有她,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她,才对朕是真的!真的!”
感叹一句还不够,他又轻声呐呐重复了一遍。
……
后来,皇帝终于认输,妥协,心服口服。
对顾峥说:“你不要再叫朕皇上了!改个口吧?改叫朕一声父皇?”
顾峥又是一愣。
皇帝呵呵冷笑着说道:“你还装什么呢?你和他以前既经历那么多,你又那么爱他,爱得死去活来,难道,现在不觉很欢喜吗?总算是苦尽甘来,守得云开见月明,不是吗?”
顾峥浅勾着嘴儿,忽然不知如何回答。
皇帝道:“怎么了?让你叫朕一声父皇,你还不甘愿高兴?”
顾峥轻声道:“其实,民妇也知道皇上如今进退两难,为着民妇和殿下的事,让您头疼操心了!民妇这个人,身上没什么优点长处,却自知之名是有的!”
“民妇出生于市井,也不想高攀什么,曾经,民妇虽肖想过殿下,但是,您也说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民妇就像做了一场梦,梦醒了,我和殿下的关系其实早就结束了!”
“——哦?”皇帝扬眉。
“晋王殿下如今的身份,自然会有高门贵女来相配,民妇其实虽答应和殿下复婚,不过也是看他自信心十足,胜券在握,而岂知,竟然……”
“再者,民妇一切,不过都是因为民妇的女儿……”
“倘若,陛下能放过民妇一码,将孩子的抚育权交还于民妇,并发誓终身不得干预,也不会用皇权来压制民妇,那么,民妇自愿退让消失,不会让皇帝陛下为难……”
“民妇还可以带着孩子离开汴京城,再不相扰——”
她其实想要的唯有如此,女儿苗苗,才是她最最软肋和最大弱点。
皇帝顿时就震了,简直意外得不能再意外:“你,你如此说,你——”
搞半天原来是他儿子在苦苦痴缠?!是他儿子在赖着人家不放手!而人家呢,压根就很不屑!
皇帝一时哽住了,仿佛一巴掌拍在了龙脸上,不知如何形容。
※※※
周牧禹当然不想知道,他拼尽全力,所要去争取的东西,在人眼里不仅是个屁,甚至,轻轻巧巧地,就可以将其捣碎摧毁。
他再怎么努力,别人却在后面扯他的大腿。
“娇娇!他有没有刁难你?有没有给你难堪?你没事儿吧?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憔悴?”
冯玉书将顾峥从钦安殿送出来,周牧禹已经负手站在廊杌子等了良久。见了她,立马走上前问东问西、问长问短的,像个唠唠叨叨的老妈子。
冯玉书朝晋王周牧禹做了个恭敬的姿态,笑得一脸尴尬。“您放心吧,咱们陛下又不是老虎豹子,好端端的,去欺负人家一小姑娘……”
冯玉书其实很想说。
正午阳光浓郁,满地的碎金洒落在歇山顶的黄色琉璃瓦上。宫门两边,绿瓦红墙。
两个人身处于雕花琉璃影壁,四周两旁,一盆盆牡丹花绽放,芳香四溢,引得一只只蜜蜂蝴蝶嗡嗡欢闹。
顾峥和周牧禹边走边说,这是她第一次来皇宫,不免还是有新鲜好奇,周牧禹带着她走,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一芍药花圃,距离御花园不远的休憩地。
顾峥忽然对周牧禹轻声道:“我已经跟皇上说明了!我想他会成全我的!”
周牧禹抬手去给女人拿耳鬓旁一片刚刚掉落的花叶。“成全你什么?你又跟他说了什么?”
以为她随口一说,还相当不以为意。
“我说——”
顾峥一顿:“只要他肯将苗苗的抚育权让给我,不加干扰,也不用皇权来压制我,我马上就离开这儿,你随便和什么贵女小姐成亲,我都祝福你!”
“……”
周牧禹猛地掉头转身,撩起衫角就走。
——
女人直僵僵仍干站在那儿,四周的芍药花,像是把她整个娇小婀娜的身躯都圈围起来。
周牧禹一边冷着脸走,嘴角一扯,再一扯。
脑子里又回想起,曾经无数次,自己亲手把她推开的种种画面场景。曾经,当时,他不也是这样说的?
“你去找那姓关的,他对你好,我看他才是真心喜欢你,你不要来找我——”
“假若你倆最后真成了亲,我就祝福你们……”
周牧禹感觉自己胸口犹如一波波铁水焦灼过来的疼痛窒息。
这似曾相识的画面,这一模一样的口气。
他走着走着,停下脚步,慢慢地睁开眼睫,仰望着宫楼上方的一层层飞檐翘角。
忽然,猛地他又转过身去,面无表情,也站在芍药花的花丛中,像顾峥一样,木头泥塑的一般,盯着女人的那张脸,动也不动。
顾峥倒是很不以为意,嘴角嘲讽,脸上失笑,这个男人,动不动就会给她冷脸瞧,动不动就甩袖子走人,动不动就会把她撂在身后,给她一个冷冷的屁股和背影……
不是常有发生的吗?可有什么好奇怪?
。
男人忽然深吁了一口气,“好!很好!娇娇,你很好!看来你非得要逼我!”
顾峥一愣,还来不及反应,男人何时朝她猛地走过来,把手一拉,便拉着她使劲飞快地往花圃外跑。
顾峥道:“放手!周牧禹!你干什么!你这样子成何体统!你快放手!”
周牧禹仍旧拉着她在满是芍药花的花圃里飞快奔跑,像风驰一样:“我干什么?呵,我干什么?!你不是要走吗?不是要离开汴京吗?我陪着你离开!陪你一道走!”
“咱们这就回去打包收拾行礼,回去把女儿苗苗带上!她是你的女儿,难道就不是我的女儿?!”
“……”
顾峥浑身都在发着抖。
※※※
却说,花圃的另一边,中间一座八角凉亭上,徐万琴眼圈绯红地拿着把描金小团扇站在亭上想心事。
她的眼前,视野纷乱,一会儿,是第一次初见晋王周牧禹的场景画面,以及有关他的种种,他的眉,他的眼,他的一微笑,一蹙眉头;
另一种画面,又是和顾峥结交的那些往事,那些点点滴滴,两个女子在酒楼里谈笑春风,拜着把子喝酒,一块儿聊天,相互轻吐心事……
想着想着,眼泪翻涌。
然后,又是刚才在钦安殿出的那些糗,一幕幕……
她瞬间觉得这人生顿时无味无趣,丝毫不值得留恋。
风,把她头上的金钗蝴蝶步摇吹得叮铃铃响,袖子也吹得翻卷起来。
“小姐,您别哭,您别哭啊——”
她的侍女茶语连忙掏出袖中的手绢儿,心疼地给她揩眼泪道:“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呀!——其实,不会弹琴,不会画画,那些人面前一时丢了些面子,可是,陛下还是会偏向您的呀!您可是堂堂国公府里的千金小姐呀!有老爷夫人在,您还怕什么呢?”
徐万琴依旧哭,眼泪像筛豆子似地从两腮越滚越多。
“小姐,您要是实在伤心,要不我就去——”
茶语劝着劝着,忽然劝不下去了。
徐万琴骤然也停止了哭,把眼睛冷直直地盯向另一方——
茶语心想:完了完了,这还要不要人活了!要死!
——
另一边,那两个人已经朝徐万琴的凉亭越闹越近。
顾峥道:“你放手!”
周牧禹居然还果真很听话地放手,他嘴里忽轻呲地一声,霎时停在花丛中动也不动,微微鞠弯着身,原来,那天女人给了他一剑,短短三日里又是帮她遮盖,又还要帮着老娘周氏干重活,伤口结果是越裂越开,开始化脓溃烂了他都还死犟着不说。
有血从胸前衣襟一点点渗透冒出来,显是刚才两个人一阵奔跑吵闹折腾的,他手紧按捂着胸口,眉头蹙拢着,忽然沉默了。
轻轻地将那按在胸前的一只手拿开,放在眼皮下,竟然也是满手的血。
顾峥顿时也吓呆住了,赶紧掏出袖中的帕子:“糟了!你不要动!流血了!痛不痛啊?!”
她忙着要去给他察看处理,心中内疚。
男人一挑眉,“你关心我?”
女人一愣。
男人又挑眉:“你关心我?”
女人再愣。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