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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淡淡道:“倪杭是个机灵的。”
魏熙虽早有预料,闻言却依旧做出一副惊惶样:“阿耶,我……”
皇帝倒是没有生气,温声道:“不必慌,朕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
魏熙鼻子一酸,跪在皇帝膝畔:“阿熙害怕。”
皇帝轻笑:“此乃人之定数,有何可怕的,你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可不兴这般小家子气。”
魏熙抽泣道:“大夏和阿熙都不能没有阿耶。”
皇帝抬手抚了抚魏熙的头,道:“朕已经立了旨意,封你为楚国公主,等朕去后,你便去封地吧,一辈子拘在长安怪可惜的。”
魏熙身子一僵,抬头看向皇帝:“楚地凄凉,阿耶是要流放我吗?”
皇帝收回手:“长安繁华,却不是你的。”
魏熙紧紧抓住皇帝的手:“阿熙知道,大夏的每一地都是阿耶的,可我自幼长在长安,我的亲友也都在长安,我不想走,不想孤零零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皇帝突然又咳了起来,他此次咳得比方才更加凶猛,一口暗红的污血猝不提防的从口中涌出,魏熙被骇住,忙拿了帕子给皇帝擦拭。
皇帝看着魏熙担忧的神色,心中一软:“好了。”
魏熙将手缓缓收回,又听皇帝道:“你是朕最心疼的孩子,朕百年后,希望你能平安顺遂。”
作者有话要说: 溪客和鞭蕖都是荷花的别名,太好听啦~
第203章 修道
平安顺遂。
魏熙听了皇帝的话却不知该如何应答; 平安与否,皆是天定; 谁又能预料到以后呢。
皇帝说完,精力不济; 道:“你下去吧。”
魏熙看着皇帝; 心中涩然; 她轻声应是; 缓缓从殿中退了出去。
厚重的殿门在魏熙身后闭合,沉闷闷的声音响起,将魏熙与天光皆关在门外,如同隔了阴阳。
皇帝终是忍不住往后倒去; 原本静静在殿中另一侧念经的褚玄贞,忙过去扶起皇帝; 只听皇帝道:“扶朕去歇着吧。”
褚玄贞应是,将皇帝安顿好后,忧心道:“今日所见皆是陛下亲近的人; 陛下又何必用那虎狼之药。”
皇帝摇头:“朕不想狼狈的连话都说不清。”
他说着神色微凝:“那个泼皮老道,不论是行径还是制的药都太过邪气; 留着怕是祸端。”
————
魏熙方进了马车,便见马车中有一老道鸠占鹊巢好不自在。
魏熙安抚的拍了拍被惊到的蕤宾,便矮身坐了; 她看着老道,眉头轻蹙:“我不是让道长照看阿耶吗,道长怎么私自出来了?”
老道无奈道:“陛下八成是要杀我。”
魏熙眸色一凝:“出了何事?”
老道颇为委屈:“贫道给陛下用了个提精神的药; 大致就是将陛下以后的精气提到现在用,让他看着精神些。”
他说着,抱怨道:“这药明明是陛下要的,可等贫道将药拿来,他看我贫道的那个眼神呀,恕!�
魏熙瞥了老道一眼:“你的药配的太过玄乎,人也跳脱,也难怪阿耶不放心。”
魏熙说着,后知后觉的想到什么,她眉眼一厉:“这药可是会损阿耶的寿数?”
“将以后的精气提前用了,自然是会有些的。”
魏熙闻言瞬间变得凶狠起来:“你怎么能给阿耶用那种药?”
“是陛下的意思。”老道安抚道:“不过也无妨,陛下的身子如何公主是知道的,能撑到眼下已经是不易了,左右就几天的功夫,还不如留一个威仪赫赫的形象让你们缅怀。”
魏熙闻言沉默下来,过了片刻,她问道:“阿耶大概还有多久?”
老道想了想,给了魏熙一个看似保守的答案:“三天以内。”
魏熙似没反应过来,过了许久方才低低嗯了一声。
魏熙这几日寝食难安,差人密切关注三清殿的,可得回来的消息只有皇帝在三清殿闭关修炼。
到了第三天,魏熙再也坐不住了,她轻车简行的往宫中去,方进了宫,便被谢随拦住:“公主,阿郎唤您去中书省。”
魏熙是知道谢珏被封为中书令了,闻言倒也不奇怪,她问道:“阿翁有何事?”
谢随知道:“公主去了就知道了。”
魏熙抿唇,终究是跟着谢随去了中书省。
谢随引着魏熙到了一间朝阳屋子里便退了出去,只留谢珏和魏熙在屋中,魏熙看着正在翻书的谢珏,问道:“阿翁唤我来是有何事?”
谢珏抬头看了魏熙一眼:“已经知道结局了,你又何必再去,若是惹了人猜疑怎么办?”
魏熙抿唇:“阿翁知道阿耶现在如何了吗?”
谢珏淡淡道:“不是在闭关修炼吗?”
谢珏说着指了指对面的坐席:“喝杯茶便回去吧,你阿耶正在闭关,哪有时间见你?”
魏熙不是个莽撞的,闻言也知道自己便是去了也是无用,可不去,她又觉得辜负了这些年的父女情,她恹恹的坐在谢珏对面:“阿耶现在可还好?”
谢珏摇头:“我怎么知道。”
魏熙闻言垂眸看着面前的茶杯,不再问谢珏。
谢珏见状,也不再与魏熙搭话,继续捧着书看。
“前几天阿耶为何传唤你与伯父?”
谢珏翻书的手一停,抬眼看着魏熙:“你应当是明白的。”
“交代后事?”魏熙眼里有些悲怆,复又问道:“他说了些什么?”
谢珏将书放在桌上:“陛下先是感叹他老的快,又将朝政暂且托付给我和雍王,说你们年纪小,怕你们惹乱子。”
魏熙嘲讽一笑:“我能惹什么乱子。”
她说着看向谢珏:“阿翁,你可知阿耶要我以后去封地常住。”
谢珏闻言一笑:“去不去要看你了,你不去又有谁能逼你。”
魏熙道:“我担心阿耶有旨意下来,有了旨意,我便是不想去也不行。”
谢珏倒是一点都不担忧:“借口还不好找,你应当想的是陛下为何要如此。”
魏熙低低一叹:“我最近锋芒太露,阿耶怕是担忧我成了第二个晋国公主。”
谢珏曲指敲了敲桌上的经书:“陛下是你的生父都如此想,更何况宁王。”
魏熙心中一闷,看向谢珏手下的那本经书,忽的一笑:“《清静经》?看来阿翁还真闲,就不怕底下人生乱吗?”
谢珏倒是颇为自在悠闲:“乱不乱和我看不看经没什么干系,顺其自然,兵来将挡便是。”
魏熙勾唇轻笑,开口便与谢珏分析起了局势:“如今温轧荤得了洛阳,下一步便该是潼关了,依我看吕逸虽是老将,但却未必挡得住温轧荤,眼下六哥身在范阳,怕是分身乏术,其他得用的将领也各有要职,阿翁可有中意的人,也好防患于未然。”
谢珏看着魏熙长大,对她是再了解不过了,他直言道:“你想让谁去?”
魏熙也不客套,她道:“我府中的侍卫郑修明兵法武艺都是极好的,让他做一个小小的侍卫终是可惜了。”
谢珏眉梢一挑:“不怕宁王忌惮?”
魏熙淡声道:“我的动作他又不是不知道,便是去年我还举荐了几个学子去军中呢,眼下也不缺郑修明一个。”
魏熙把玩着肘间披帛,周身倒有些沉着气派:“与其平白受忌惮,成日里谨小慎微,还不如多掌握些东西,给自己添足底气,让他轻易动不得我。”
谢珏听了魏熙的话颇为欣慰,他颔首:“你如此想倒也算是明白。”
他说罢问道:“你想让郑修明任什么?”
“自然是主帅。”魏熙说罢,又道:“不过吕逸还在,先让他给吕逸当个副手吧,以后如何看他自己的。”
魏熙想了想,又道:“我门下还有个叫杨懿的,是杨素的孙子,眼下还在书院任职,是个颇有才干的,总缩在书院里也是可惜,不如让他进中书省,也好让他帮阿翁跑跑腿。”
谢珏点头应了:“让他当个舍人吧。”
魏熙闻言谢过,起身要走,她心中终是挂念着皇帝,想着虽进不了三清殿,但也要寻褚玄贞问一问。
谢珏似看出了魏熙的意图,抬头对魏熙道:“陛下闭关突然,满朝都在盯着,你还是莫要上蹿下跳的添乱,当心坏了陛下的安排。”
他说罢,吩咐谢随:“你去将公主送回公主府。”
魏熙看向谢珏,眼里有些孩子般的倔强,谢珏不为所动,拾起经书继续翻看,等他翻了两页后,魏熙终是妥协,闷声对谢随道:“走吧。”
离宫前,魏熙回头往三清殿处看了一眼,它隐在重重殿宇后,只露出一角飞檐,吝啬的很,却毫不损它的庄严气度。
魏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