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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娇纵-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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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也不过两扇,冯宝一路扶着她,时不时提醒“当心脚下。”
    入门才知道,内里精巧奢华之程度,已非禁宫内院可比。他像是生生从顺安搬来一座小型都督府。云意记得,这山石碧湖,就是母妃故居陈设。
    冯宝留客花厅,亲自奉茶,“殿下小歇片刻,微臣去去就来。”
    “怕我什么?我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冯宝无奈,“她身子不好,怕她经不起,微臣先去说两句总是好的。”
    “得了,我知道了。”摆摆手,催他快走。
    但或许最是如此不经意的温柔最能打动人,从前称霸后宫的淑妃,再他眼里始终是亟待呵护的少女,三十年不改初衷,问世间谁能如此。
    不多时,茶依旧飘香,冯宝已回,躬着身子告罪,“微臣领殿下去后院。”
    云意施施然起身,一面走一面问,“她可好?”
    话及此,冯宝口中苦涩,“今日用过药,尚算安稳。”
    穿过垂花门,便走入春芳遍地的一间小院,就是这样萧索荒芜的光景,还能续上一朵朵花开,可见费足了功夫。
    她看正房遮着严严实实一道门帘,问冯宝,“大人歇在何处?”
    冯宝知她意欲,“在别处。”
    “这话答得巧妙。”
    他径直说:“她是主,微臣是奴,尊卑有别,微臣心中不曾有一刻敢忘。”
    话音落,他上前去,隔着门帘向里头的人说道:“四姑娘,殿下到了。”
    随即再朝云意一拜,转过身默默消失在花香馥郁的寂寞香径。
    里头没听见响声,云意亦不敢上前,只独身一人立在寒风里,将希望寄托于凛冽的风与冰冷的雪籽能让他在此寂寞寒夜中清醒自持。
    静默的时光被无限制地拉长,她记不得自己呆立多久,也忘了来时的忐忑焦灼。脑海中只余空茫,如同眼前白茫茫一片雪,放眼望去,天地苍茫,不知何处是归途。
    而屋中人呢,手中的诗集,自有人声起便再没能翻过一页,她静静地等,静静流泪。
    直到云意冻得面价发木,一双手都快没了知觉,才跺了跺脚,正要开口,里头有丫鬟喊着,“殿下快进屋里来,里头暖和。”
    但她没领情,深呼吸,等了许久才说:“我要走了——”
    又是一段漫长而凄惘的沉默,雪越下越大,一转眼已成漫天之势。
    云意的兜帽上落了几片雪,又让冷风吹得双颊通红,实在狼狈。
    “他——如今下落不明,我是要去找他的。若是不成,这辈子或许都不再回来。”
    隔着厚重的门帘,里头突然一阵猛咳,咳得心肺俱裂。
    云意垂着眼睑呆呆看脚尖,闷声道:“我这人自私得很,为了一时痛快,连冬冬也顾不得。我心里……我心里是知道的,我素来任性,不知伤过多少人,却从没低头说过一句对不住。我可真是个十足十的混账东西……”
    天边层层叠叠盖满乌云,偶有几声枝头惊雀,装点着死寂一般的夜晚。
    云意缓了缓,等鼻尖酸涩褪去,才继续道:“您如今再成了四姑娘,也是极好的。只是此去经年,一别后再难相见。小六儿给您磕三个头,只当谢您多年养育之恩。”
    她随即跪在门前,叩头三回。
    再起来,仍旧对着一张密闭的门帘,听不远处刻意压低的呜咽声,似一曲离歌,提刀割肉。
    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前白雾瞬间散去,她低声宣告:“我走了,您保重。”当下再不敢多留,逃也似的奔出院子。
    背后的哭声终于倾泻而出,放肆地哭这天地无情命运多舛。
    云意不敢跨过门槛,是情怯。“四姑娘”不敢挑起门帘,是自怜。最终谁也没勇气面对,如此造就人间数不尽的死生不复相见。
    落雪将仓皇逃离的脚步掩埋,天地间静悄悄,她不曾来过,她亦不曾伤心过。
    谁知此一别,何时能再见。

  ☆、第120章 风霜

一百二十章风霜
    年少时无忧无虑,长大后方知人世艰苦。似乎活着一日就没有一日没有一日能彻底轻松,成年人的心脏始终提在胸口,怕人生骤变,跌破心腔。
    她慌忙逃走的那天下了一夜雪,落在枝头,能将冬日干裂脆弱的树枝压断。
    哗啦啦连片地响,抬起头来才看见,噢,原来是大雪无情。
    七八岁时闯了祸只知道躲,现如今至伤心处也一样不敢面对。需知人之懒惰与顽固超乎想象,大多数十年二十年毫无长进,原就是懦夫,到紧要关头还是没胆。
    她恨她自己。
    那天夜里,冯宝听那人哭了一整夜,心头一阵阵疼,要劝却无话。到底只能长叹一声,“孩子还小,过几年就好了。”
    那人却说:“我知道她心里苦,不怨她。只恨我自己无能,再不能为她出一份力。”
    将将熬好的药由他送到她嘴边,一只小银勺慢慢饮。他无奈,“你也是,何必自苦于此。”
    “为人父母者,莫不如此。”
    冯宝不再言语,他这辈子也没办法体会“为人父母之心”。
    风渐冷,他替她尝一口药,苦到了心里。
    而云意想起温柔而轻缓的童年时光,她倚在母亲身边,在池边阁楼里偷伏暑夏夜的一丝丝凉。她躺在寒冬腊月仓皇南下的夜晚,耳边似乎传来台阶下的虫鸣、池塘里的蛙声。那些都是,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天未亮她便被丫鬟叫醒,只做平常妇人打扮,身上都是暗淡颜色,显得人越发的憔悴。跨出门去,冯宝正立在园中,微微垂下颌,永远也无法站直的背,也已显露一个“奴才”的老态。
    见面时相顾无言,北风南下,卷起深埋的离情。冯宝向后一让,“走吧——”就如同坐着马车回府一般平常。
    她点点头,接着灯笼微光缓步向前。
    大约只有沉默能克制哀伤。
    门口停一辆简陋马车,一行人并不算多,正巧是阖家探亲的阵仗。云意借着丫鬟的手就要蹬车,不想让冯宝拦下来,“殿下稍等,还有一物转交殿下。”
    “什么?”
    冯宝自小仆手中接过一只沉甸甸的黄花梨木匣子,“长泰公主托微臣将此物转交殿下。长泰公主嘱咐说,殿下拿着就当是零花,不值什么,也千万别因此消减了恨意,她等着殿下,长长久久恨她一辈子才好。”
    那匣子太沉,云意没能拿住,倒是那圆脸小丫鬟粗实,一把捞住了傻傻抱在怀里。
    她怅然感慨:“我真是猜不透她。”
    “她或许也猜不透殿下。”
    “是吗?”她抬眼看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冯宝对着她拱手一拜,“山长水远,如此一别,殿下千万保重。”
    这已然不是第一回经此长别,乱世浮生,生离转眼可成死别。
    她的眼泪最终没能忍住,偏还要笑出个怪模样,娇声喊:“冯宝儿,你可真是个坏东西,这辈子从没教过我向善,尽让我往刁钻恶毒的道上走。到头来自己个却是一副慈悲模样,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他忽而发笑,笑容淡得像天上的云,下一刻就要被风吹散。“无非是盼你任性可负天下人,却无一人敢负你。”
    “你们都这样纵这我,可到头来我还是牵牵绊绊没能放肆一回。这倒是要让你们失望了。”
    冯宝道:“无妨,这样也好。”
    云意唇角弯弯,含泪而笑,“我走了,天大地大,若没了羁绊,我便再不要回来了。”
    “很好,做一只飞鸟,一只鹰,怎么样都好。”
    她同他相视颔首,转过身走上两步,又停下回头,眨眨眼睛如一尾狡黠的灵狐,“小时候你总抱着我上马下车,这回你还抱我上车成不成?”
    冯宝愣了愣,随即应道:“殿下吩咐,微臣莫不敢从。”
    他便上前来,如抱孩童一般将她横抱在身前,送上马车。她在他怀里,得到片刻安宁。一切仿佛又回到小时候,青青的草,绿绿的枝桠,嬷嬷唱着小曲儿,她在蝉声不断的午后睡得迷蒙不醒。
    她偷偷在他耳边说:“你说得对,你于我,亦师亦父。但这伦理纲常,容不下你们那段情,更容不下我的心意。我其实不恨你,一点也不。我就是任性,我就是害怕…………”
    他微微笑,嘴角牵连出一道笑纹,透漏出时光的残忍,“能让殿下一辈子任性,是微臣毕生夙愿。”
    她踏上马车,没能忍住,挑起车帘来与他说最后一句话,“冯宝儿,你说人生怎么总是这样苦?”
    冯宝说:“习惯就好。”
    “你这人,什么都能习惯。”慢慢放下帘子,慢慢远离故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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