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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恣意妄为了二十多年,他不得不承认,谁都会摔跟头,连他也是。
而且,这一次摔得很痛……也是头一回被迫品尝到被动挨打的滋味,过去,他都是欺压别人的主,哪里被受制于人过?
手臂上的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及其厌恶这种狼狈,这种狼狈不该属于他。
但摔了跟头过后,他反而开始想,要如何用别的方式给她打造固若金汤的城墙,将她保护在其中。
因此,他这次太草木皆兵,太失态了吗?
对于一个陌生男人,他怀疑对方的接近也是有所安排,更怀疑对方背后还是幕后主使,或许,如果当初他不是先杀了淫浪的季国涛,直接把他老子季庆东也毁了,就没有恶鬼窟那些事了。
一波激情过后,他起身穿衣,看了倦累的秦长安一眼,原本灵透清澈的黑眸已经浮现出明显的混沌,脸颊绯红如霞,唇瓣更是水润剔透,仿佛是染上春露的樱桃,红艳的让人垂涎。
“长安……”他低低地唤了声,但是她没有回应。
他要小心防备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一切可疑人物,恶鬼窟是他人生的污点,但他绝不允许自己重蹈覆辙。
“别睡太久。”他心情极为复杂,那个噩梦太过真实,但他明白,他这辈子都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开了门,让丫鬟马上准备晚膳,饭菜上了桌,他没有让她吃任何大菜,相反舀了一碗温热的鱼片粥,亲自喂秦长安一口口吃下。等她暖了胃,才夹了一碗她爱吃的菜肴,同样,先填饱她的肚子,等她吃完了,他才随意就着剩下的饭菜,吃了两口。
而那时,饭菜早就变得冰冷。
晚上,两人相拥而眠,秦长安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受到他的右手搭在她的腰际,身后的气息极为平稳,像是睡着了。
可是,她总觉得龙厉有心事,而他的心事深埋内心,像是不想让任何人知晓。
难道……还因为恶鬼窟的事,他没过那道坎,至今内疚吗?可是平日里,她又瞧不出来他的这种心思,她误以为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他是如何惩治季庆东一家,她有所耳闻,除了这对该死的父子之外,所有家眷都被牵连,十代为奴,不得翻身,附和他一贯不留后患的做法。
慎行有一次说漏了嘴,自从龙厉十二三岁离开皇宫出去建府之后,他们遇到过的刺杀就不少,但这次的确是情况最糟糕的一次。
毕竟以前,他没有任何软肋,没有任何弱点。
线索的不明朗、恶鬼窟的偏僻、大肆寻找却一无所获……可以说让境况雪上加霜。
甚至,典当铺的掌柜因为生怕那群地痞犯了事,明明拿了那一枚红宝石戒指,在他们派人去查的时候,故意说了谎话。直到第二次去查,他才把东西交了出来。
秦长安把此事看得很透,这世上很多东西除了靠安排,还要靠一点运气,纵然你是站在最高位置,也不见得能够事事如意。
换言之,若是此事发生在京城,或许结果又大为不同了。
但她可也想得通,龙厉不见得……他习惯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落魄还是失败的味道,他很少品尝,但是站得越高,摔得越痛。
他……这样的人,也会怕吗?
在黑夜中,秦长安睁开了眼,却没有回头看他,但她似乎隐约明白,为了不让他自己再度面对失之交臂的场面,他狂烈霸道的性子只会有增无减。
甚至,仿佛有什么早已变得失控……那种感觉,她无力抗拒,却又无法不担心。
……
冬至。
下雪后的天格外晴朗,积雪慢慢消融,空气清冷,但没有风。
龙厉一大早就直接去见老爷子苏长林,直奔主题。
“本王要见你那位贵客。”
“我正想跟你说,人已经去请了。”苏长林坐在轮椅上,小厮司汉正在给他按摩小腿,他看到龙厉阴晴不定的表情,心中有数,却没说什么,只是让丫鬟送来了一壶龙井。
当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时候,苏长林才搁下了手里的茶杯,看向迎着他走来的男人,但坐在花梨木椅子里的龙厉却连眼皮都没掀,目光落在茶碗里缓缓绽放的茶叶上,一副目中无人的高傲姿态。
“昨晚休息的还好吗?”苏长林是苏家老宅的主人,该问的还是要问。
“苏老爷子知道的,我一向随遇而安,没太多讲究。”男人的声音富有磁性,低沉的很好听。
话音未落,他已然留意到屋内还有一个男人的存在。
红袍加身,金冠束发,比自己还要年轻两三岁,那人径自转动着手里的茶杯,茶水还有一半,他始终不曾正眼看向自己,嘴角抿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看起来……有点眼熟。
第三卷 金玉良缘 007 老夫人的身份
当他再看第二眼,便不只是眼熟了,神色自如地给龙厉行礼。“靖亲王是什么时候来的宿州?”
这语气比一般人更加熟稔,此时龙厉才挑了挑眉,懒洋洋地看向他。第一次在画舫上,他专心看着秦长安,没看此人,昨天知道了之后发了一通脾气,但同样不想看到这个男人的脸,只是一夜之后,他改变了主意。
人是要见的,他总该亲自体会一下,这个男人是否有着跟宋青峰相似的气息,才能赢得秦长安的关注。
这人……说是陌生,却又在陌生之中掺杂了一分眼熟,只是金雁王朝的皇亲国戚实在太多,每一个大家族的旁支不少,子子孙孙,没完没了,龙厉没有那么好的耐心将所有人都记在脑子里。
对方的确高大威武,五官英俊,但不是那种唇红齿白的绣花枕头,二十六七岁,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他的衣裳透着贵气,却又很低调,没有任何花哨繁复的花纹,目光炯炯,很有精神,称得上是个英气勃勃的贵族子弟。
“你认得本王?”他气定神闲地问,若是一般的小官,不见得有机会看过他,又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喊出他的名讳?
“王爷贵人多忘事,我们曾经在宫里见过两回。”来人脸上有笑,似乎并不觉得尴尬,更显得稳重有加。
苏长林并不意外龙厉没把人认出来,苏家的子子孙孙那么多,有时候他都会反应不过来,更别提跟皇家有关系的人,没有一千也有五百了。
“这位是承平候,跟苏家有过二十年的合作,早在老侯爷还在世,两家就有往来。关于开发盐井的事,你们坐下来好好谈,我要回屋用药浴了。”苏长林挥挥手,示意小厮司汉把他推回房间,人来了,至于谈不谈的妥当,那是他们的事了。
“若是本王没记错,你是在五年前继承承平候的爵位,是四方城的边家——”龙厉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光滑的下巴,眼神不太清明。
“正是。”
“你的名字叫……”龙厉虽说不见得能够第一眼认出他,但是必要的关系网,还是能够想起来的,只是他不费心去记人脸而已。“边圣浩?”
边圣浩笑着点头,把他的名字记得一字不差,这倒是让他对这个大名鼎鼎的亲王有了几分好印象。“在来的路上就听闻王爷来了宿州,却不知原来这次的想法是王爷提出来的。”
龙厉不以为然。“金雁王朝这么多侯爷,你年纪轻轻就能成为朝廷信任的皇商,可见跟那些不学无术却靠祖宗荫蔽的贵族子弟有点区别……承平候,边家三代之前是武将出身,曾经为太祖皇帝打下江山立下过汗马功劳,想来你们对朝廷应该忠心不二。”
边圣浩目光一凛,在商言商,可是龙厉突然提起他们的家族史,又是什么用意?绝对不会是称赞他们边家老祖宗忠心耿耿这么简单。
“就算边家有朝一日不再是侯府,也改变不了对王朝尽忠的心。”
回答虽然听上去漂亮,但龙厉并未放在心上。他身子一斜,优雅地依靠在花梨木座椅扶手上,比女人还要纤长的睫毛下,一双黑晶石般的眼眸有寒光轻闪。
“边家在四方城,经营那些生意?”
“主打丝绸、米粮、瓷器等。”
“你手下有几个盐井?”
边圣浩据实以告:“去年开了两个,今年刚查到一个合适的地方,产量应该比那两个小盐井加起来更多,只是——”
龙厉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只是什么?看到跟承平候合作的并非是交情深厚的苏家,而是本王,所以想重新提条件?”狮子大开口,是商人的一贯伎俩,他一点也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