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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长安离开画舫的时候,已经是晌午。
岸边停靠着苏家的马车,龙厉把腿软的秦长安扶上去之后,却换来她一记白眼,冷着小脸道。
“爷还是自己坐轿子吧,马车太小了,挤不下两个人。”
说完,帘子放下,再也不看龙厉。
他倒也没再胁迫秦长安,直接坐到旁边的轿子里去,笑着把玩手上的玉扳指,其实越是跟秦长安相处的日子久了,越是发现她可不是什么温柔似水的女人。
相反,一旦惹急了她,她的脾气可不小。
但是夫妻相处,最重要是都知道彼此的底线,就沿着那条线针锋相对、嬉笑怒骂,恼也好欢喜也罢,越玩越上瘾,一天不逗她就像是缺了什么。
对自己这种恶趣味,龙厉实在是想不到理由,或许当她八岁那年被领到他面前来的时候,一切就早已注定。
从小他就被人夸奖头脑聪慧,小小年纪懂事的早,谁知道遇到秦长安之后,自己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幼稚倒是被勾了出来。
何况,和她这么吵吵闹闹真能得到一些好处,譬如在画舫上的鱼水之欢。
秦长安靠在车厢,脸上装出来的不快早已散去,她歪着脑袋,若有所思起来。
两人相处之时,他平日的残忍暴戾全都不见了,也没有冷血孤僻,多了点不羁、邪气还有幼稚,种种不曾见过的模样全部让她目瞪口呆,却又忍不住对他心软,让他吃尽了嫩豆腐,怎么想都觉得他居心叵测。
若说是夫妻情趣,她不知道世上其他夫妻是否都是如此,还是只有她着了龙厉的道,跟他一起走偏了?
无奈至极地叹了口气,却又忍不住笑了,裹紧了身上的斗篷,没有某人的上下其手、动手动脚,她果然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当秦长安顶着不太明显的黑眼圈,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四个婢女早已在院子门口耐心等待。
明明出去兴高采烈的王妃,回来的时候却是一脸疲惫,过了会儿,贴身四婢有的惊讶,有的忍笑,还有白银一脸木然,仿佛什么都看不出来。
龙厉则紧跟其后,让人安排午膳送进来,两人换了衣裳,洗漱了一番。
第三卷 金玉良缘 002 雪地里的拥抱
翌日。
天阴沉沉的,秦长安在画舫上累的厉害,隔天还是懒洋洋地靠在床头,龙厉则坐在榻上,有意无意地瞥向她。
屋内的热气扑的她一张小脸粉扑扑的,宛若上了胭脂,一双眼明如秋水,黑若曜石,翻阅着手下的医书,唇边似启似阖,很是诱人。
龙厉“噌”一身站起来,直接坐在床畔,直勾勾地瞅着她。
被盯着看得人神思远游,没觉得怎么样,可是翡翠这个在一旁端茶送水伺候的丫鬟有些受不住了,很是纠结。
王爷的目光好似着火一般,便是她这个不知人事的黄花闺女也有几分明白,不好再多待,想要悄悄退出去,可是这还是大白天啊。若是自己退了出去,王爷会不会对王妃乱来啊。
坐在床头的秦长安长睫轻掩,如玉般的肌肤在春阳下闪动着温润的光芒,清丽绝伦。听到床边的动静,但是她也只是轻轻扫了龙厉一眼,还是没说话,继续翻了下一页。
“嘴唇还肿着呢?”龙厉的薄唇边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话音未落,翡翠也觉得奇怪,昨日王妃回来的时候,下唇就略肿,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王爷这是在关心王妃,是个好现象。
秦长安用手背擦了下嘴唇,敷衍道。“昨晚吃了辣子鸡丁。”
“连辣椒也吃了?”他笑得好不荡漾。
“提神醒脑,免得稀里糊涂又上了贼船。”她冷冷淡淡地说。
“看来以后杂们的孩子脾气也好不了。”他笑着靠近。
翡翠看两人真像是要说点夫妻之间的情话,知趣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打算赖在床上不起来,不想出门走动走动?”龙厉好整以暇地打量她清冷的小脸,直接她手里的医书直接夺了过来,丢到床下。
她掀了掀眼皮:“若想出去走走,我会让丫鬟陪我。”
“爷今日有空,再说,外面下雪了。”龙厉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佯装不曾看到她眼底闪过的惊诧和欢喜。
这丫头,明明还有大半个月就要当娘了,还是这么闲不住,一心想着往外跑。
不过,这样开朗的性子,却愿意为了他而成为皇家的媳妇,可见他是有福之人。
不一会儿,秦长安已经穿好厚实的小袄,披上斗篷,带上狐狸毛暖筒,穿着鹿皮靴子,全副武装地出了院子。
眼前一片白雪茫茫,屋檐下甚至结了小小的冰凌,兴许是天亮前就开始飘雪,下了好几个时辰,地上迅速地有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一看到雪景,脸上的冷若冰霜瞬间融化了,她笑着感叹一句:“今日的雪下得不小。”前几天也下了一场雪,只是飘了几颗雪珠子,加上南方冬天原本就不常下雪,总有种让人意犹未尽的感觉。
“冷吗?”他眉眼含笑,有着平日少见的温柔。
“都裹成一个粽子了,当然不冷。”她忍不住要踏进雪地里。
“慢点,爷拉着你。”龙厉见她如此欢喜雀跃,但是她的确穿的圆滚滚的,行动不便,若是在雪地上摔一跤,那可不是小事。
听出他言语之中的隐藏的担心,秦长安古怪地瞥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他朝着她伸出来的右手上,却没有很快把手交给她,任由大大小小的雪花落在他白皙干净的手心上,继而融化成水珠。
但她并未犹豫太久,毕竟面前的一大片洁白无瑕的雪地对她而言有着不小的诱惑,自从她的月份越来越大后,龙厉对她也管的越来越严。日常饮食都需要对他报备,得到他的点头之后,厨子才敢下手,吹毛求疵的毛病让王府的下人叫苦不迭。
将小手从狐狸毛暖筒里伸出来,搭上他的手掌,很快被他紧紧握着,他的神色虽然没太大变化,但嘴角已然勾起上扬的弧度,他径自踩入雪地里,黑靴当时就没入三分。
“顺着爷的脚印走。”他回头。
“嗯。”她应了一声,鹿皮小靴子踩在他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中,男人的脚大,她几乎只到那个脚印的一半长度,但是一步步踩在他的脚印里,她有种如履平地的安心感。
甚至,还有一丝念头,飞快闪过脑海,仿佛他们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头发苍苍,仍旧能够在大雪里互相搀扶着行走。
“北漠的冬天很冷,我很不喜欢,可是唯一让我无法抗拒的便是北漠的冬日常常下雪,那时候,我最爱登高俯视,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干净的,一尘不染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话音未落,秦长安的动作稍显笨拙,话音未落,脚下一个不稳,硬生生朝着前方扑去,龙厉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抱住她。
可是她的身子显然比怀孕前重了不少,毫无征兆地压过去,压到了龙厉的左臂,他痛的脸色发白,只剩下右手可以使力,两个人就这么跌了下去。
幸好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否则龙厉后脑朝下,这一跤摔得可不轻。
“三郎,怎么样?不会是伤口又裂开了吧。”她满心焦虑,环顾一周,他们身边没有丫鬟跟着,只因刚才龙厉让人留在屋子门口,他们走了一段路,正是丫鬟看不到的死角。
龙厉闷哼一声,俊眉紧蹙,嗓音听来有些低沉沙哑。“你别乱动。”
这两天她对他总是不冷不热的,也不爱跟他说话,至于“三郎”这么亲昵的称呼,他也有几天没听到了,甚是想念。
不过,摔在雪地上不疼,被她压到的左臂虽然一阵刺痛,但还是可以忍受。
右臂横亘在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压在胸前,秦长安急切地关注着他脸上的风云变化,他的脸色的确实在苍白,她担心好不容易长出来的骨头又错位了,当然眼下最紧要的便是不碰他,也不挪动他。
被他搂在怀里,虽然周围是满目洁白的雪地,但因为他胸膛暖烘烘的,一点也不觉得冷。虽然隔着厚实的衣料,无法再听清他的心跳声,但是彼此都沉默着,天际不停地飘下纷乱的雪花,落入两人的发间、肩头和脸上。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甚至有一丝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温存,从两人的内心深处缓缓溢出,让他们宛若初次坠入爱河的年轻情人,不在乎外界的纷纷扰扰,只在乎眼前的对方,就这么静默地趴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