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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行,本王命令你马上动手,你知道如何避开要害,断臂之后,本王要依旧清醒。”一旦得到秦长安的消息,他要亲自赶过去,要亲自确认她安然无恙。
龙厉的声音掺杂了几分冷意,但听上去却让人出乎意料的冷静,在这个时候,主子还能把所有后续事宜布置的这么周全,慎行不由地心下一跳,猛地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这一次,慎行没有再劝说,只因匆匆一瞥,龙厉身后的窗外已经渐渐透出微弱的白色,他知道,约莫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天亮了。
他们没时间了。
慎行的心情五味陈杂,若不是这次江南之行出了事,他绝不会相信王爷能为了一个女人牺牲这么大,可如今他亲眼目睹,反而一股悲凉油然而生。
以前他总在暗地里想,这个主子若能多点人情味该多好,原来,王爷所剩不多的一点真感情,却全部给了王妃,也正因为如此,这种感情更容易比一般人的偏执。
“爷,要不你砍我的手臂吧,反正他要的只是一对胳膊,不会看出来的……”慎行取来惯用的长剑,一脸凝重,仿佛要去赶赴刑场的英勇,突然灵光一闪,他丢下剑鞘,将长剑往龙厉手里一塞。
“我说过,不会拿她的性命来开玩笑!”龙厉的脸阴沉的要滴出水来,眼底结了一寸寸的冰霜,他认识到了这件事的严峻,这一场局是静心谋划过的,若对方是用一对随便谁都可以的胳膊就能糊弄过去的,事态就不可能发展的如此严重。
秦长安是他的女人,没有任何人会更担心她的安危,正因为太在意、太紧张,反而每一环都不能草率行事。
见慎行依旧僵立着不动,龙厉从他手里夺过长剑,下颚紧绷,紧握着那把沉甸甸的长剑,朝着自己的左臂用力挥下。
当场血花四溅,慎行眼看着那长剑已经深入手臂一半有余,马上要全部没入骨肉之中,他还是不受控制地扑了过去,把长剑拔了出来,丢在地上,继而封住龙厉的几大穴道。
下一刻,慎行撕下衣袍一角,手忙脚乱地给龙厉包扎好摇摇欲坠的手臂,龙厉强忍着痛,已经是痛的满身冷汗,他的脸色一阵青白,怒斥一声。“慎行,你在做什么!”
“王爷,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慎行听得出龙厉嗓音下的隐忍,那条左臂刚才摇摇晃晃,看上去已然是只连着一层筋皮罢了,这竟然是王爷亲手砍的,这得有多么狠心啊!
“少转移话题,把剑拿来。”龙厉彻底怒了,脸色苍白如纸,左臂传来的疼痛他已经无人用言语来描述,但比起他年少毒发时候忍受的那些来说,这一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真的!窗外有声音!”慎行大步流星地走到窗户外,猛地推开,刚才听到好似轻轻敲击窗户的声响,可是这里是二楼,怎么可能有人敲窗户呢?
窗户一开,就有东西飞了进来,一道黑影飞快闪过两人的眼前,那团东西最终准确地落在桌上。
龙厉定睛一看,拦住慎行的手,痛意正在一分分剥夺他的感知,甚至让他的眼底一片灰暗,他强撑着自己的身体,才能确认这东西当真是那只被起名为“饭桶”的灵隼,是秦长安从一颗蛋养到已有一个男人手臂长的身形。
可是,灵隼和白虎都在王府内,为何灵隼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从京城到兰康镇,就算骑千里马不眠不休,恐怕也要十天左右,但灵隼是世上罕见的灵兽,甚至可以不远万里将稀有珍贵的药材衔来带给它的主人秦长安,可见它飞的很快。
龙厉突然眼神一沉,一切都在他的脑海里迅速连接起来,他咬牙,恶狠狠地说道。“慎行,客栈还有多少人,全部跟我出发!”
话音未落,他朝着灵隼伸出右臂,灵隼直接张开双翅,落在他的右臂上,他更确定灵隼的到来是某种预兆,不顾满头的冷汗和愈发虚渺的视力,快步走出客栈。
一出客栈,灵隼便朝着西南方向飞去,龙厉不顾众人的阻拦,不肯坐马车,只因马车太慢,他怕赶不及。
在谨言慎行的帮助下,他翻身上马,不顾口中溢出的铁锈气味,用完好无损的右手用力甩动马鞭,那双黑眸在晨光中毫无光亮,比黑夜还要阴暗。
“给本王跟着灵隼!跟丢了提头来见!”
……
天渐渐放亮。
领头的男人似乎在等待什么,反复在篝火旁边来回踱步,他叫宋光明,是知府大人季庆东的堂兄。
季庆东在三天前找到自己,他刚从赌坊里被人赶出来,走投无路的时候,遇到了黑着脸的季庆东。
那个平日里总是看不起他的堂弟,这回却是二话不说,直接甩出三百两银子,还掉他的赌债,而且还交代了他做一件事,事成之后,再给他一千两。
这就是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季庆东没有赘述对付这个女人的原因,而他们兄弟原本就没有多余的感情,季庆东要人,他要钱,就这么简单。
待会儿太阳出来后,他就要带几个兄弟离开这个鬼地方,他摸了一把络腮胡,不耐烦地扫视一周,若不是冲着银子的面子,他绝不会想踏入这里一步。
这个石窟有点年头了,不知道是两百年还是三百年前建的,据说是在大兴佛庙的年代,石窟修成,还曾兴盛过几年,直到后来周围的村民毫无缘由地失踪死亡,这个地方就被传出很不吉利,周边的村子就陆陆续续都搬走,最后空无一人了。
到了前朝开始,附近几个镇子上以乞讨为生的乞丐就把这里当成是遮风避雨的地方,在闹饥荒的年份,那些饿疯了的乞丐甚至曾经把饿死的同伴分食了,因此,这里就有了个可怕的名字,叫做“恶鬼窟”。
就算近年来江南不再闹饥荒,“恶鬼窟”里还是时不时会闹出人吃人的事情,因此所有江南人都会敬而远之。能够留在石窟里的乞丐,可不是市面上看到的一般的乞丐,他们毫无人性、凶残无比,除了披着一张人皮,一个个都是疯子。
但正因为很少有人会来这个地方,所以石窟内到底是如何的可怕,鲜少有人亲眼目睹,至于外地人更不知在繁花似锦好似遍地黄金的江南,竟然还有一个仿佛永远都不被阳光普照阴暗肮脏的人间地狱。
“大哥,天亮了。”有人在他身后开口,他们在石窟外头已经待了三天了,什么都不做,但是风餐露宿的日子实在不好受。
宋光明蹲在篝火旁,天一亮,乞丐们就要出来活动,只要看到他们走了,乞丐马上就会扑向那个女人……他随手抓了一把土,撒在越来越小的火苗上,火光霎那间熄灭,只剩下一缕白烟袅袅而上。
“走。”宋光明一声令下,所有人一脸欢喜,都去一旁牵了自己的马,直接骑马离开。
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安宁,石窟内三三两两有人醒来,他们往石窟口探头探脑,直到确定了那些手里拿着刀的壮汉全都离开了,本该惺忪的脸上,一个个露出狂热的表情。
秦长安听到有脚步声靠近,抬起了脸,她晚上不敢合眼,有一次甚至听到了鸟儿扑腾翅膀的声响,仿佛就在自己头顶,但是一看,自己身边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些呼呼大睡的乞丐发出此起彼伏的打鼾声。
她头昏的迹象越来越明显,身子冰冷,难道如今甚至要出现幻听了吗?
她以为灵隼会感应到她的召唤,飞来她的身边,可惜,这一切都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危险的气息无声地游走在空气中,她眼前的场景必定会让她终生难忘,一个个乞丐苏醒,起身。
期间他们没有说一句话,但是眼神却是相通的默契,全都朝着她走过来,连几个上了年纪的都步履蹒跚地跟在后面,仿佛生怕去的晚了,分不到一杯羹。
他们很少说话,在这三天内,至少秦长安几乎没听过他们频繁交谈。他们仿佛早已被剥夺了身体里的灵魂,犹如行尸走肉,麻木不仁地游走在这个世间,脑壳空空,已经丧失了思考,只剩下野兽般的本性。
有人直接冲了过来,毫不收敛的力道,猛地把秦长安抓了起来,她灵巧闪过,对方没料到她会反击,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但一人倒下,却激怒了更多人,又有两个男人扑过来,一人抓住她的肩膀,她刚刚用解脱术躲开了对方的钳制,眼前一黑,却是一道真实的刺痛传入她的四肢百骸。
站在她身后的男人,手里紧握着一块尖锐的瓷片,深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