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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一道浑厚的嗓音,打破了楚白霜的臆想,她的身子一软,却眼看着龙奕的脚步已经迈入了未央宫的门槛,他大步流星地朝着她走来,那张脸上一片炽热怒气。/
这下子,连月牙都慌了手脚,明明派了两个宫女在外头守门,怎会连皇帝都拦不住?就算不能拦,至少也吱一声啊,这下子可如何是好?皇帝少有这般盛怒模样,难道刚才他把那些话全都听进去了?/
“全都滚出去,朕有话要跟惜贵妃说。”龙奕是真的发飙了。/
最近皇帝虽然很少到她的未央宫来,但偶尔也会让宫人送一点小东西来,比如时令瓜果,她想着要慢慢修复彼此的关系,并未请人去皇帝面前提及她,时不时地给皇帝送一些点心,但她并不出面。就这样,有来有往,她用的便是温柔攻势,对于这个认识了十多年的男人,她明白适当的距离,才能冷却他对她的不满和怨怼。/
她很确定这个男人真正爱的人是她,若是连她都放弃,岂不是把皇帝拱手于人,让蒋思荷占了个大便宜?/
众人哪敢多待一刻,瞬间逃也似的窜出了未央宫,月牙虽然不太放心,动作稍微磨蹭了下,就被皇帝瞪了一眼,她只能低着头退了出去,将门观赏。/
楚白霜不由地咽了咽口水,心中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徘徊不散。/
龙奕一掀明黄色龙袍,坐在榻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楚白霜,凝视着昔日清雅柔美的容颜已经被美丽妆饰得判若两人的楚白霜,她清丽眸底的天真快乐被苍凉的伤痕取代,只觉得心如刀割。/
“你还不愿收手吗?为何要处处针对靖王妃?就因为她给一个男人治病,你就非要掘地三尺,挖不出一点腥膻故事誓不罢休,你从什么时候养出来这种低级品味?!正如你所说,靖王妃在北漠当过一年的军医,军营里多的是男人,莫非救人性命也要招来这么多非议?她是军医,不是军妓!堂堂亲王妃被人污蔑私德有损,你是想把人逼到死路吗?”/
若不是他亲耳听到里面的对话,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楚白霜在一条错路上,这么坚持不懈,不撞南墙不回头,说到底,不过是记恨靖王妃帮了蒋皇后。/
虽说皇帝对这个弟妹也谈不上有什么好感,但身为国君,女人们的小把戏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一旦祸及国家利益,他是不可能视而不见的。更别提,楚白霜不知为何杠上了秦长安,花样百出,他有点烦不胜烦。/
楚白霜的双唇打颤,心里不想屈服,但身体却早已绵软地晃了晃,跪在龙厉的脚边,她一时间脑海一片空白,那种无能为力的感受,让她饱受折磨。/
龙奕忍无可忍,情绪极为激动,重重一拍桌案,愤懑不已。“朕以为,皇后有孕,你不过是一时负气,才想迁怒别人。朕都由着你了,明知月满的死跟你有关系也把此事彻底压了下去,可是你说说,你还有多少事隐瞒着朕?宫宴上的那一道菌菇汤是何人所为?你真以为大卿寺查案子的本事,只有这点皮毛而已?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真要朕跟你算算,光是菌菇汤一案,朕就违背本意下令杀了多少个知晓内情的人吗?他们无辜,可是,他们只能死!否则,见光的人是朕最最宠爱的惜贵妃,光是伤害皇嗣一条罪名,就足以让你在冷光度过残生!”/
因为太过愤怒,同样太过失望,龙奕不是不念旧情的男人,更何况当初让他疼到骨子里的人,从来只有一个楚白霜。他也的确想过,即便他的身份做不到这辈子只娶一妻,但大部分的宠爱都会付诸于她,因为她太美好,因为她值得。/
但如今,跪在地上的女人或许称得上美丽,却已经称不上美好。/
而他一次次地自欺欺人,不得不再三更改大卿寺的结果,已经违背了他帝王的原则,他何须管这些后宫之事?!可是,若他不管,出丑的人不只是楚白霜,他也会一并出丑。/
龙奕痛心疾首地说,那双眼底隐约可见泪光,双拳搁在膝盖上,攥的越来越紧。/
“朕一开始也想不通,就算在宫里待了许多年的御厨都认不出来的鸡冠菇,为何你会认得?因为你年幼体弱,很不好养,楚家听信了一个方士之言,在你八岁之前,一直是把你寄养在一个山上的猎户家中,直到八岁生日一过,才接回了楚家,后来你果然成长的很顺利。所以,你认得鸡冠菇,也是理所应当。你知道鸡冠菇有毒,但毒性不强,而是寒性太重,对于刚刚怀上孩子的女人,是大忌。”/
楚白霜缓缓抬起干涩的眼瞳,嘴角扬起一抹苍白的笑容,那笑容极为脆弱,仿佛一吹就会散开。/
“皇上,这是你的猜测,还是你的定论?”/
“朕不希望你一错再错,朕更不想亲手把你送进冷宫!”他又紧握了一下拳头,指节都被捏的发白了。/
当然,冷宫不会是最坏的结局,这深宫里,每年死去的女人,就不知道有多少。如果楚白霜继续触碰他的底线,他担心……他会保不住她,更担心的是,对她失望透顶的自己,会不想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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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金玉良缘 077 王爷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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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用学会争什么,上苍让我遇到了你,你我心里眼里皆只有对方一人,可以就这么与世无争地跟你白头到老……”她顿了顿,嗓音哽咽了下,但终究没再流下眼泪。“只是,我没想到,仿佛就在一夜之间,你从宁王成了皇上,走入后宫的那一日,我感受到的不是喜悦,而是更多未知的惶恐……我开始不确定了,不确定是否可以用余生几十载来霸占你,还是世事无常,人心易变……。”
龙奕猛地离开座位,一把将楚白霜拉起来,一手紧紧捏着她的肩膀,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她脸上的迷茫,真实地刺痛了他。
“你不相信朕?”
“皇上,你知道我大哥和大嫂的事吧,大嫂走后,大哥始终不肯答应娶续弦,为楚家延续香火。大哥对我说,他这辈子就一个人过了,楚家的香火就交给我了。”她的眼底燃起一把火焰,直直地望入龙奕含泪的眼,心不停地颤抖,让她呼吸不顺,但她还是要把这些话都说出来。
“我知道,当初成为你的侧妃,就已经有人说我高攀。如今我虽然是贵妃,但还是无法跟蒋思荷平起平坐。我唯一的路,便是为你生个儿子,任何人都可以不理解我,但皇上,你一定不能不理解我。”
“朕理解你,可是皇后并未做错什么——”龙奕动容地说。
她愣了愣,犹如被操纵的傀儡娃娃一样,木然地点了点头。“我没有那么坏,我也不想蒋思荷死,可是,一旦她肚子里的是个皇子,我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
“什么叫只能这样了?你不知道贵妃的位子,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吗?”他心疼,还有些震怒。
不管是侧妃,还是贵妃,全是他给她的恩赐,是他肯定这段感情而心甘情愿给她的名分,她却全然不知道珍惜?
“奕哥。”她怔怔然地望向他,双眼有些空洞游离,双手轻轻抓住他绣着盘龙的衣袖,用低不可闻的嗓音问道。“我若答应你,不再钻牛角尖,不再去想对付秦长安、蒋思荷她们,你还可以原谅我吗?我们之间……还能回到过去吗?”
那一瞬间,龙奕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他满心纠结,收拢了手臂,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只要你迷途知返,那些事朕可以既往不咎,朕想看到的,是原来那个纯良温柔的楚白霜,你懂吗?”他在她耳畔呢喃,这一番话看似宽赦,实则透着男子的霸道,他不再是商量的口吻,更多的是命令。
楚白霜无力地点了点头,或许她对于将来的恐惧,正是因为自己的出身无法跟龙奕相匹配,所以她不得不逼自己爬的更高,再高一点……
但两人看似冰释前嫌,不过是她用反悔换来的暂时休战,她一日无子,别说他日能跟蒋思荷并肩,就连保住贵妃之位,也是万分艰险。
“奕哥,今年楚家发生了很多事,我的心情很乱,明日想出宫去崇明寺敬奉一些香火,顺便静静心。”
龙奕觉得她总是在宫里,难免胡思乱想,便打起十二分精神,唯恐她又伤春悲秋、自怜身世,忙笑道。“何时回来?”
“崇明寺很近,天黑之前必定能回来的。”
“也好。”他点了头,看着楚白霜的一脸受伤,他却只能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