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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水相逢,算不得认识。”她看了一眼正在擦脸的少年,擦得太快,碰到脸上的伤处,更是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气,不由地笑出来。
“既然你的人来了,就早些归家吧。”
没再提及他跟那些恶霸的争执,秦长安转过身来,走向街口停着的轿。
男扶着少年缓步跟上,世故的眼睛一扫,清晰地看到轿前方的轿徽,猝然眼神一闪,扬声喊道。
“的恭送靖王妃。”
玛瑙撩开了轿帘,秦长安本要矮身钻进去,但听到身后的声音,微微转过脸去。
男见秦长安听到了,不顾主半点力气没有,任由他快步拖行,心想着这个机会不能错失,心中满满当当尽是惊喜,但脸上还是压下了喜色。
“唉,少爷您怎么了难道是脚崴了还是脚断了”他故意惊呼一声,想要引起秦长安的注意,据这个来自北漠的王妃,是一名神医。
“这种伤,随意去请个大夫就能看好,放心吧,他的脚没断,至多有几处淤青。”她再度将目光转向沉默不语的少年,见他果然只能依赖着这个男,一张清秀的脸眉头紧蹙,正是忍痛的表情。
“靖王妃有所不知,的是质府的人,这主们生病的时候,往往是请不来宫里的太医,但这外头的草包大夫又学艺不精,这其中的门道,王妃想来不知……”男低眉顺眼地,面露难色。
“你是质府的”她心中一跳,目光紧紧锁住少年,不知为何,竟有种诡异的感觉,将她的心牢牢绑缚住,连呼吸都困难许多。“那他是谁”
“少爷是南阳送来的侯府世,转眼间在金雁王朝,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了。”
“南阳国”她恍如隔世,低声呢喃,不知不觉意识有些飘远。
“是啊,少爷来的时候,才刚满七岁,被安置在质府的青枫苑。”
一瞬间,所有已经被掩埋的回忆再度浮出水面,狂风乱作,巨浪滔天,原来他就是来代替温如意的那个质。
而他,正在过着温如意曾经心谨慎,如履薄冰的生活。
这都是什么样的缘分!
她沉吟许久,才开了口,眼神轻轻冷冷,实则闪过一抹复杂的阴影。“给世备轿,送回质府。”
少年怔住了,一方面是因为救下自己女人的身份,连他这个异国世都如雷贯耳,另一方面,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不是鄙夷、不是轻视、更不是他最厌恶的同情,而是一种好似见到熟人的和悦和感慨。
她眼睁睁看着男把少年塞到轿里,淡淡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的袁凯。”
“袁公公,可是早年在宫里做事”
袁凯一脸惶恐,心中却激动不已,跟着一个质算不上什么好出路,一眼可以望到头,这辈是跟荣华富贵无关了,但在宫里就不一样了,若是跟着个受宠的妃嫔,底下多的是宫女太监“进贡”,二十几岁就当上管事公公的大有人在。不像他……马上就快而立之年,还在给这个不长记性的南阳质收拾烂摊,把屎把尿……
“回靖王妃,的曾经在尚衣局呆过五年。”
白了,尚衣局就是个为宫里各位主量身裁衣的地方,但皇宫的水太深了,光是穿衣这一项,就分了个岂止三六九等。不得天宠爱的秀女也可能被克扣份例,穿不上新衣,但受宠的妃嫔则往往穿尽绫罗绸缎,珠光宝气,总之,这个袁凯也是个圆滑世故的太监,被发派到质府,还是改不了狗眼看人低的习惯。
她了然于心,或许每个质来到强国,都必须忍辱负重,连一个伺候人的太监都敢不把主放在眼里,可想而知平日里他该有多孤单。
很快就到了质府,袁凯涎着脸再三要求秦长安留下来,是她救了少爷,到了质府内而过门不入,显得他当下人的不会做人,不懂规矩,秦长安假装犹豫了会儿,才答应了。
正是午膳的时间,桌上端来五盘菜,她正欲坐下,却见少年洗净了脸和手,但没来得及换下身上的锦袍,又在外套了件青色的袄。脸上抹药的手法很是仓促,白乎乎的药粉沾了眼眶一大圈,看起来着实很是可笑。
她的眼几不可查地一抽。
少年年纪不大,眼睛肿的厉害,但眼神却不差。“你笑了。”
“我没笑啊,你看错了。”秦长安一本正经地胡八道,维持着端庄优雅的动作,而少年则皱了皱眉头,不苟同地。
“男女七岁不同席,靖王妃是客人,就留在这儿用膳吧,把我的那份端到书房即可。”
秦长安看到他刚才冲动的一面,此刻却又一板一眼好似教书先生,被激起一丝兴致,跟他杠上了。
“还有点读过书的样,不过你今年几岁”
“本少爷十一岁了。”
她随意地挥了挥手:“那好,你十一岁,我十九岁,没有人七岁,放心吧,可以同席。”
温品言微微张大了嘴,哑口无言,这……什么歪理啊,他看起来跟那几个纨绔弟一样蠢如猪吗
“你的名字”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姓温,叫品言。”
他理直气壮地丢下一句,但迟迟没等到秦长安的回应,相反,她扶着桌面,气定神闲地坐下来,然后,理直气壮地发呆!
少年脸上的骄傲并未褪去,没有任何隐忍,眉目清秀好看,却没有半点属于温如意的轮廓。
“你们南阳人的名字,都是这么温柔的吗”她似笑非笑地问。
见到那一抹笑意,温品言的心头被重重一撞,那句话几乎已经涌到喉咙,恨不得脱口而出。“你认识其他南阳人吗”
但终究,他没有问,微张的嘴唇马上紧紧地抿着,只听得她不疾不徐,红唇轻启。“你在质府就吃这些”
感受到门边袁凯紧张忐忑地探头探脑,温品言不敢出实情,事实上,因为靖王妃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手下的厨也不敢把东西做的太难看。平日里,他一个人吃饭,虽然不至于饿着,但一荤一素一汤实在敷衍,味道也不好,他来金雁王朝的头两年还不觉得什么,这两年,吃的就更差了。
“在质府,四个质的饮食起居,吃穿用度,全都是一个水准的。”他回答的很是保守。
是了,其他国家也不比南阳大多少,全是些附属于金雁王朝而活的国,不管是出自何等勋贵的家族,到了这个质府内,大家都是一样的。
袁凯心翼翼地问了句。“靖王妃,可是您觉得菜色不合胃口无妨,的这就去让出自重新做一份。”
“好啊,那就重新做一份。”秦长安顺水推舟,没跟他客气。
温品言和袁凯都是一愣,温品言心想,果然是高高在上的靖王妃,本以为她在街边见义勇为救人,是个与众不同的女人,但现在,她摆出这么大的架,动辄就让手下人奔波忙碌,一开始对她的那点惊艳和崇敬,顺便被冲的烟消云散。
而袁凯则在惊讶之余,马上平静下来,他是当下人的,早已见怪不怪,靖王妃理应有点王妃的派头,若是没有,过于亲民,反而容易被人爬到头上。
秦长安就这么坐在桌旁,端起茶杯,瞥了一眼,嘴角含笑,有种不容侵犯的气势。“这茶水我也喝不惯,袁公公,天寒地冻,我向来喜欢喝一点红枣茶,不知质府可有”
“有有,当然有。的这就去办!”若是连几颗枣都拿不出来,岂不是成了别人的笑柄
“珍珠,你陪袁公公去一趟厨房,让厨做些清爽的菜色即可。”秦长安交代一句,珍珠看似圆滚滚的,但人不可貌相,很会吃,更懂吃,那一手做菜的厨艺,可是随便丢到一个酒楼都能活下来的。
“袁公公,走吧。”珍珠跟袁凯一走,秦长安马上离开了饭桌,朝着温品言眨了眨眼睛,随即一招手。神态跟方才的端庄文雅截然不同,好似注入了一股清灵狡黠,眉眼都闪亮起来。
“跟我来。”
须臾之后,温品言扬起脖,毫无意识到自己张大了嘴巴,到底这个女人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一面
找准了围墙边的一颗三人高的桂花树,她轻拍了一下结实的树干,三两下就爬上了树,踩在最高处的枝桠上,身一转,已然坐上了质府的围墙。
温品言脸色一白:“你还会爬墙”
“这有什么难的。”她朝着站在桂花树下的温品言伸出手,笑靥如花:“你敢上来吗”
十来岁的少年,有的是冲动,激将法百试百灵。
果然,温品言纵然不久之前刚被人暴揍了一顿,但骨里的血气方刚却不容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