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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阿依一直坐在马车里一声不吭地搓棉线,之后又开始裁绷带,现在又开始配药,让景澄深深地觉得这次把她拉来是赚到了,因为她一个人居然能自动自觉地干完十个人的活儿,每次听丁高回报她又在整理那堆草药时,他都有种想把她雇回府里的冲动,一定省钱又好用。
反观队伍末尾那三两辆车里的御医大夫,景澄鄙视地抽了抽嘴角,上了年纪的也就算了,那些个年纪轻轻的显然全是文弱书生型,为了讨荫封而来,结果连续一个月的赶路把他们颠得上吐下泻、水土不服、小脸青白、怨声连天。
一群大男人还不如一个姑娘,丢人!
景澄冷冷地哼了一声。
队伍连续前进了一个月之后,终于在离目的地还有一半路程时,于一个黄昏在一座巍峨险峻的青山上驻扎下来,预备暂时休整一晚,次日再继续前行,一直到惠州都不会再做停歇。
红日西坠,归鸦绕树,此时已经是初夏。地处偏南,白日里的天气越来越热,阳光如火,只有至夜幕低垂之时山间才会浅浅地扬起一股暖风,带给人一丝微凉。
士兵们已经开始熟练地捡柴火搭灶架锅预备做饭,一群连日来颠簸胃都差点要被颠出来的大夫们待车刚一停稳,便急急忙忙地跳下来,吐的吐,方便的方便,剩下的全部挑个地方席地而坐,一脸半死不活的样子。
景澄亦含笑下了车,虽然身为皇族,但他却是个谦和有礼的人,因而无论是在朝中还是在民间,他的口碑都极好。他知道这些大夫们对于军队同样很重要,于是下得车来噙着笑与他们寒暄几句。二人十来个人见此受宠若惊,慌忙重新爬起来对着景澄拱手施礼,百般奉承。
秦泊南也下了车,阿依却不肯跟着,秦泊南知道下面有两个大夫知道她的身份却因为有三皇子的纵容并没有拆破,她不下去更好,也省得惹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秦泊南走了,只剩下阿依独自一人坐在马车里整理她的小针包。
也不知过了多久,腾腾的粗米饭味道透过车窗帘慢悠悠地飘过来,她吸了吸鼻子,陈米与新米掺杂的味道,粮草里居然有陈年旧米,大齐国很穷吗?
就在这时,她身旁的车窗外,有人轻轻地敲了两下车厢壁,发出清脆的咚咚声,把她吓了一跳。
☆、第一百九八章 夜宿山林
阿依微怔,先前没反应过来所以没理,外面的人等了一会儿见里面没动静,就又敲了两下。阿依这下才确定原来外面真的有人,凑过去把车帘掀开,狐疑地探出小脑袋。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油头粉面的脸,居然是柳屹然。
阿依一愣,紧接着狐疑了,她跟他又不认得,他过来敲她的窗子干吗?
柳屹然望着她迷惑地眨眨眼睛,嘴一咧,露出两行白牙,冲着她温和一笑:
“小哥……”
小哥?
阿依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现在的自己的确是个“小哥”。
“公子有事吗?”阿依揉着自己的“喉结”部位,努力粗声粗气地说。
不过压根就没人注意她的声音和喉结,因为她个子矮小看起来年纪很小,一个小孩子还没长出这些男性特征也情有可原。
柳屹然看着她,眼眸一闪,笑问:
“小哥,你知道师父去哪了吗?”
“师父?公子的师父是谁?”阿依故作不解地问。
“自然就是伯爷。”柳屹然以为她不知道之前的事,半点不惭愧地笑答。
“我家先生出去了,没在外面吗?”阿依疑惑地说。
“我并没有看到所以才问小哥,小哥可知师父去哪了?”柳屹然看着她笑问,虽然是在问,但一双不安分的眼珠在阿依身上转来转去。好像是在研究她。
“先生出去了,去哪了我也不知道,这里一共就这么大。公子去找找不就好了。”阿依很不喜欢他看自己的眼神,蛇一样湿湿黏黏的,让人有点头皮发麻,于是她想放下帘子。
柳屹然见状却急忙又说了句:“小哥,这一路的跋涉你也累了,怎么不下来走走?我与小哥一见如故,不然小哥下来。我们去前面转转,顺便聊聊。看小哥应该是师父新收的徒弟。我之前在百仁堂呆过许多年,可以把堂里的那些许多别人都不知道的趣事讲给小哥听。”
就好像是拿秘密来引逗人上钩一样,阿依迷惑地眨眨眼睛,她是不知道男人之间究竟是怎么结交的。但是他现在这种热切想要与她攀谈的样子令她匪夷所思。她现在又不是姑娘家,就算她是姑娘家的时候也没人这样积极地想要与她攀谈,他这么想找人聊天,难道是因为他没朋友吗?
她才不想跟他做朋友,于是她直截了当地回答:
“公子,可是我并不想下车,我还有事情要做,就不陪公子闲聊了。”说罢,也不理会柳屹然刷地脸黑如炭。放下车帘不再理他。
连客套都没有就这样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礼的人。柳屹然咬牙切齿,长这么大他也没这么丢人过。脸比锅底还黑,才要开口说话,紫苏已经站在他身后,冷冷地道:
“柳屹然,你还有脸接近这里,我上次说过吧。别再让我看见你,这一次可没有芳怜再护着你!”
“紫苏。才几年不见,脾气渐长,以前明明就跟在我后面大师兄大师兄地叫着!”柳屹然转过身,阴阳怪气地说。
“大师兄,你也配!”紫苏不屑地啐了一口。
于是两个人在马车底下吵开了,虽然都没有大声。
阿依坐在马车里,一边配制麻醉药很烦地听着,一边心想先生到底去哪里了,也不来管管。不过听着听着她就听到了很好听的八卦,原来这个柳屹然在和芳怜解除婚约后,并没有和他那个传说中的表妹怎么样怎么样,竟然搭上了皇后身边的心腹女官,如今已经获得皇上指婚。想也知道,柳屹然现在亦成了皇后的心腹。
看到当年的那场婚约解除得很蹊跷。
紫苏对柳屹然自然不仅仅是他背叛师门的愤怒,更大的愤怒来源于他背弃毁掉了自己的妹妹,也不知柳屹然是自知理亏还是压根就不愿意与紫苏针锋相对,没一会儿就讪讪地离开了。
阿依摸摸鼻子,总觉得柳屹然这个人不像是一个单纯的大夫。
天色完全黑下来时秦泊南回来了,他是和景澄从远处的树林里回来的,旋即上了景澄的马车,不久派了紫苏替景澄传话,问阿依要不要过去那个马车吃晚饭。
阿依自然是拒绝了,即使是三皇子,这次带出来的马车也不是特别大,一个伯爷一个皇子,哪有她这个丫头的立脚之地,三皇子显然太宽厚了。
阿依依旧独自窝在马车里,先点燃固定在车厢壁的烛台,又从小柜子里拿出桂花糕,一边吃一边着手继续配麻醉药。这次出来携带的东西很少,但秦泊南却在马车的小柜子里放了许多糕。
隔着车窗,车厢壁又被轻轻地敲了几下,阿依想着该不会又是柳屹然那个奇怪的魂淡吧,掀开帘子探出头去,映入眼帘的人却是景澄身边的太监兼护卫丁高。
“丁大哥。”她疑惑地眨眨眼睛。
每次听见她这样毫无压力一脸平常地喊他“大哥”时,丁高总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无声地清了清喉咙,将手里的一只油纸包递给她,用一副略显发尖的嗓音努力粗犷地淡淡道:
“这是我们殿下赏你的。”
阿依狐疑地接过来,丁高瞥了她一眼,知道这个傻里傻气的丫头肯定不会恭敬谢恩的,反正这也不是什么正式的赏赐,不知痕迹地瞥了她一眼,走了。
阿依将油纸包一层一层地打开,居然是一包香喷喷的鹿肉干。
她眨了眨眼睛。
这一次秦泊南带出来的马车也不是很大,深夜时分,外面篝火旺盛。人影森森,一人高的草丛里蛐蛐欢悦地鸣叫着,山林里的猫头鹰也不知道在哪里发出了诡异的啼鸣声。在空旷寂静的山谷中回荡,让人不由得心尖发凉。
阿依在香炉里点燃了驱蚊香,往小桌上扫了一眼,看见丁高刚刚送来的那包鹿肉干,想了想,忽然站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儿?”隔着一道纱帘,秦泊南已经拥着薄毯闲适地歪在刚好能卧下一个人的长条软座上。手里捏了一颗通红如火的丸药,细细地摩挲着。听见动静,抬眼看了她一下,问。
“我出去一下。”阿依说完,人已经跳下马车。
巡逻兵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