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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
出了台湾街,我就近找了一家旅馆住下了。刚才的电话是假的,是预先设定的闹钟响了。躺到床上去,我却睡不着了。打开电视看了两眼又关了。我不知道明天要做什么。是找妻子,还是去找丛容?还有秋果,不用去看看她吗?我不时地看看手机,也许思莲会突然打来电话,报告那个叫我苦苦等待的好消息。
给丛容打电话了个电话——处于关机状态。
我给姜成打了电话,从他的声音中判断不出他对我态度如何,他的嗓子有点哑,老是那么的大嗓门,掩盖着他心里的虚伪和凶恶。
“你的表妹在我这儿,请放心,”他讨好似地说,“我能人工制造一个旋风,肯定也能把她制造出一个名星,好会红起来的,身价百万……”
“儿子什么情况?”我不喜欢听他吹牛。
“没有消息,”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报案了,几个警察就在我家里,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可是绑匪再也没来电话……”
“你把现金带在身上吗?”我问。
“带在身上,”他回答。
“出过门吗?”
“没有。”
“你没出过门,绑匪怎么能得到你身上的钱呢?他叫你把钱带在身上,就是等你出门。这个绑匪很聪明,不设置个取钱的具体位置,叫警察摸不着头脑。”我这么分析。
“你过来吧,”他说,“就陪在我身边,我的神经简直都要绷断了,我受不了了……你在哪儿?昨晚在哪来着?给你打电话,你却一直关机……”
我在哪儿?我昨晚在哪来着?我挂断了电话。人是世界上唯一会说谎的动物——他明明知道我昨天晚上被埋在泥土里,现在却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真是无耻透顶。
我的手机响了,现在谁能找我呢?不会是丛容的吧,我没来得看号码就接起来了。
“陈刚,在哪?”是副队长,声音硬棒棒的。
我真想这就关机,不理会他。但是忍住了:“找我做什么?”
“你牵涉到重要的案子,”副队长冷冰冰的声音,“快告诉我,你在什么地方,我们马上见你。”
“什么案子?”我想问个明白。
“见面再说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不喜欢欺骗,这是你知道的……”他放缓了口气。
一个不要脸的家伙,明明经常地欺上瞒下,却口口声声的从未骗过。
“你等等我给你打回去,”我说着,就挂了他的电话。
我不相信他。于是拨通了曾忠阳的电话。
“副队长为什么找我?”我急着问。
“他不是副队长,成了队长,”曾忠阳小声说,他旁边有别人。“你被指控盗窃,有证据证明。我们开始搜捕你了。”
我愣住了。我成了盗窃犯?天啊,这世界怎么了?我呆呆地站着,心里又惊又怒,是谁在陷害我?
第十二章 第四节
我没有盗窃过,在梦里也没有。
我关了机。只要我不告诉我在哪里,抓捕我的人一时半刻是找不到我的;或者我可以从这里远远地离开,到一个谁也找不到地方……
我躺回到床上,开始冷静地考虑我,考虑我的处境,考虑我将要马上做出的决定。
我生在城市,父亲是一家工厂的厂长,可是父亲却被人暗杀,警察却认为他是自杀,那时候我才七岁;母亲为了替父亲伸冤,到处跑,公安局、检察院、市政府——到省里去,到中央去……我被她送到了农村姥姥家里,再也没有见到她——一直到现在,不知她的生死,不知她在哪里……
当时姥姥在甜水沟给师傅做饭,从小跟着师傅习武,立志做警察,惩治坏人。
是的,警察我是做了,我始终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一个犯人。现在,等待我的是什么呢?我不愿往下想了。
虽然我不是警察了,可我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我不能趴下,永远这样:这就意味着我不能逃跑。
生活就像一本书,而一天天就像书的一页页的纸,我的生活的书就要开始记录黑色的一章了。
我开了机,给副队长——不,给追捕队的中队长打了电话。
“什么时候过来抓我?”我把我的地址告诉了他。
“唉……这个,”我听到他旁边有女人悄悄地说话声。“过二三个小时吧,到了我打电话给你……好样的你,我就知道你不会逃的……好了,小子,有种……”
没等他说完,我就厌恶地挂断了电话。他肯定在他的情妇那里,把肉体浸泡到欢愉里面去了,这个家伙工作不卖力,成立快乐逍遥地过日子,他的生活的书页真是又黄又臭……
隔壁房间有什么东西碰撞到墙壁上,发出了很大的声响,接着就是一个姑娘格格地笑声——这笑声听起来就好像是思莲的……声音不停地传过来。好像一对男女在吵架。我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声音就很清楚了。
“我说过会儿就过儿,还没来兴趣,你焦什么急……”女的生气地说。
“我都起来了,还等什么,今晚我都不想睡了呢,”男的大声说。
“你还真行,今天买卖赔了钱,现在还能硬起来,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可是我的大门里面塌了,谁也不欢迎。”女的声音放得很底。
“我温柔地给你开开,行吧?”男的哀求。
床上咯吱咯吱地响了两下。
“你这是强奸,”女的恼怒了。
“我人都敢杀,强奸你怎么了?”男的口气很硬。“我先把东西放进去再说……”
咯吱咯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女人轻轻地叫唤着。
我离开了房间,出了旅社,站在屋檐下躲雨。雨还在下,唰唰的雨声刺透着黑夜,有时候风呼地一下窜过来,往人身上抛洒一些雨就溜走了。偶尔有车驶来,路面上的积水先是反射着灯光,随后就被车轮狠狠地碾过,马上就浑浊了……
我在这里站了将近三个小时,天快亮了,他们终于来把我带上警车。手腕上冰凉的手铐,好像箍住了我的心脏,我心里难受极了。
“我盗窃什么了?”我问。
“在你租住的房子里,有七台电脑。”曾忠阳告诉我,他就坐在我的旁边。而他们的队长正在打着瞌睡。“这些电脑正是春风网吧失窃的物品。”
我记得春风网吧失窃案:去年冬天的一个夜晚,春风网吧的店主荀俊强被人打伤,他的网吧明天就要开张了,而电脑也被人盗走了七台。罪犯没有抓到,脏物下落不明,案子迟迟没有侦破。现在我居然成了嫌疑犯,真是可笑。
“电脑在我家里找到的?不可能吧?”我心里已经接受了这残酷的现实。
“在地下室,”曾忠阳如实相告。
“怎么发现的?”我平静地问。
“房子已经被大火烧掉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屋框;村民在整理现场的时候,才发现地下室里面的电脑的,并没有损坏。”曾忠阳看了110现场调查报告。
“我今年春天才住那房子,失窃案是去年发生的,显然不是我,”我为自己辩护了一句。
“你春天才搬进了出租的房子?可我记得你去年秋天就跟人家订好了房子,”队长睁开了眼睛。
“你以为是我盗窃了电脑?”我心里已经给了这个家伙一拳。
“你结婚的时候也没买电脑啊,”他在推理。“现在你的岳父不喜欢你,不帮助你,可是,毕竟是她的女儿嫁给了你,将来有一天,他还是会喜欢你的;现在,你不是被开除了吗,办公司正是时候了。办公司没有电脑肯定是不成的……早早承认,争取宽大处理吧…………”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身体往旁边一挪,头往前边一点——额头撞到他的后脑勺上——“哎呀,痛死我了,我会给你点颜色看看的,你这个杂种!”他恼怒地叫着。
他经常这样骂被抓到派出所的嫌疑人,可是我从未想到自己也被他这样骂了。他可以随便地骂人,但是我从未听到哪个嫌疑人骂他——这种特权是谁给他的?他还能骂到什么时候?
第十三章 第一节
“叫什么名字?”
“陈刚。”
“性别?”
“男。”
“年龄?”
“二十七。”
“职业?”
“无。”
审问我的是刚从别的县市公安局调来不久的治安科副科长,是个女同志,我刚上任追捕中队队长的时候,见了面,她还主动跟我握手,表示祝贺呢。现在,她笔直地坐在那里,风从风扇上扑到她身上,摇着她的短发。她开始缓慢地审讯着我,像拉家常似的,甚至她还谈到了她的男人,一个在银行工作的副行长。她用的这种审讯手段很普通,就是和嫌疑人拉近乎,使嫌疑人把她当成朋友,对她失去了防范的心里,说出隐藏在心中的事实。
第一次审讯很快就结束了,我没有“招供”。
我被关押着,没有遭受到别的嫌疑犯遭遇过的挨打的待遇,没人碰我一下;可是别人把我的午饭忘记了。
下午,第二次审讯开始了,副科长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