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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梅树下,任凭雪花和花瓣落了一头一肩也一动不动,只定定的看着梅林的尽头——那里有一个人若隐若现的娇小身影,披在她身上的软毛织锦羽缎披风随风翻滚,仿若带着一丝绝不回头的决绝。
卫卿卿看着画中那两个相隔甚远的背影,心里莫名的感到酸涩难过,一首应景的诗词随即浮现心头——“披雪葬寒梅,朔风送影归。旧事无人说,心事应难表。”
她提笔疾行,很快将诗词提在右上角的空白之处,提完后下意识的在末端落款。
诗画完成后卫卿卿也不收笔,依旧维持着提笔的姿势,恍然若失的看着画中那两个背影……一直到年糕轻轻的唤了她一声,她才从那种无法言语的微妙状态中清醒过来!
“姑娘您画得真好看!”年糕一边替卫卿卿洗笔,一边由衷的称赞道。
“我画的?”卫卿卿皱眉看着案上那幅《葬梅图》,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极力回想了片刻,对先前作画的场景渐渐有了些许印象,只是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竟真是我画的!只是我先前作画时精神有些恍惚,觉得是自己在画,又觉得不是自己在画。”
这时,正帮卫卿卿在落款处贴上白纸的年糕突然“咦”了一声,“雅雯?姑娘您为何在落款处写了‘雅雯’二字?是您新取的别号吗?那婢子以后岂不是得叫您雅雯居士了!”
卫卿卿似未听到年糕的打趣,只猛地扑到画前、瞪大双眼仔细瞧上头的落款,果见上头端端正正的写了“雅雯写意”四个字。
她看清楚“雅雯”二字后心尖一颤——她从未替自己取过别号!!
“雅雯”也不是她的别名,而是萧贵妃的别名!!
她为何落款时会不由自主的写上萧贵妃的别名呢?
这幅画、这首诗又为何会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呢?
卫卿卿满腹疑问却又不知该找谁问清楚,况且先前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实在是匪夷所思——她觉得是她在作画,又似乎不是她在作画,仿若那一瞬间被什么精怪附身了般!
如此诡异的情形,即便她如实相告、恐怕也无人相信!
卫卿卿不想惹麻烦,因而重新提笔将“雅雯”二字涂抹去,再添了几笔改成枝叶,后才重新落款写上“卫卿卿写意”五个字。
她重新将画交给年糕,并嘱咐道:“不过是一时笔误,雅雯不是我的别名,你以后休得再提此名,记住了吗?”
年糕乖巧的点头应“是”,后急忙动手替卫卿卿覆名。
卫卿卿并未留意到年糕的动作,只细细的回想先前作画的场景,想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好解开谜团。
待她回过神后,方才发现年糕已主动将她的画交给孟姜,而孟姜等人已带着画往园子西边男客们作诗的地方走去了,想来是准备将画送去给男客们评定。
卫卿卿暗道了声“糟糕”,一脸郁闷的数落年糕,“我又没说要参加比试,况且那诗画也不算是我所作,你怎能把它当成比试作品交给孟四小姐呢?”
卫卿卿的确不打算参加比试,所以一直没有正面回应卫香香和孟姜的邀请。
她先前也没打算作画,只是不知为何看了那雪景后突然触景生情、有了强烈的作画冲动,才会鬼使神差的画下那幅《葬梅图》。
都怪她事先没把话说清楚,年糕才会误以为她既作了诗画、便是默认参加比试。
果然,年糕对卫卿卿的话满心不解,可怜巴巴的眨着眼看着她,用既委屈又疑惑的口吻问道:“那画明明是姑娘您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怎么就不是姑娘您所作的?”
“唉!我一时也同你说不清楚,我们快点追过去把我的画拿回来!我那幅画真的不适合参加比试!”卫卿卿说着率先追了过去,主仆二人一路小跑着追赶,可最终却还是晚了一步。
孟姜一行人走的是近道,早已行至园子西边一处竹林前。
丫鬟们更是早早的就布置好桌椅、点心、茶盏等,并抬了两架十二扇的红漆雕花大屏风立在竹林前,将园子这一角隔成两边,爷们一边、姑娘们一边,隔着屏风品诗论画正正好。
孟姜早在姑娘们还在作画时,便提前派人同她同母的哥哥孟大郎说了品鉴诗画一事。因而双方隔着屏风见过礼后,孟姜便命人将先前姑娘们作的诗画送到孟大郎手中。
孟大郎受妹妹所托自然不敢有所怠慢,立时将画卷分给好友,并嘱咐他们细细品画、不可敷衍。
卫卿卿领着年糕赶到竹林外围时,迎面正好碰上前去更衣的朱家五小姐。
卫卿卿急忙问道:“那边可开始品论了?”
第108章 谁的诗
朱五姑娘道:“开始一会儿了,卫大姑娘赶紧过去吧!走右边这条小道近些。”
“多谢五姑娘!”卫卿卿低声致谢,随后顺着小道匆忙赶去。
她匆忙赶到众人聚集之地时,屏风那头正好传来公子们点评的声音,且点评的正好是她所作的那幅《葬梅图》……
张五公子点评道:“葬梅?这名字倒是带了几分凄苦之意。”
杨三公子接话,“我瞧着是想以物寄情,借葬梅喻葬情!”
孟大郎适时出声训斥道:“杨三你休得胡言乱语!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哪来什么葬情?你给我慎言!”
被唤作“杨三”的公子不服气了,指着《葬梅图》上的小诗念道:“披雪葬寒梅,朔风送影归。旧事无人说,心事应难表。你们听听,又是‘旧事’又是‘心事’的,这里头没有情?!”
张五公子急忙出声打了个圆场,“我猜作这诗画的姑娘定是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看多了,又是个多愁善感的,才会画了画后添了这么首与众不同的小诗,这诗倒不一定就代表姑娘的心境,大约是读话本有感而发!”
这时,姑娘们这头有人惊呼了一声,“这首小诗听着好耳熟啊!”
说卫卿卿那幅《葬梅图》上的小诗耳熟的是沈家十一小姐、沈文君。
她歪着脑袋苦苦回忆了片刻,终于高兴的击掌说道:“我记起来了!这首小诗是香香姐姐前几日写的!”
她话音才落,卫香香的脸色顿时一变,但却很快恢复正常,上前两步将沈文君拉到一旁,“文君妹妹你记错了,这首诗不是我写的!”
沈文君闷闷不乐的重重甩开卫香香的手,嘟着嘴大声替自己辩解道:“我没记错!披雪葬寒梅,朔风送影归。旧事无人说,心事应难表。”
她将那首小诗一字不差的背了出来,背完带着几分小得意说道:“当日姐姐将这首新作的小诗写在信中,我读了后很是喜欢,便下狠劲将这首诗背了下来!”
“我虽愚笨,可我下狠劲背过的诗断然不会弄错!”沈文君说完一脸不解的看着卫香香,“香香姐姐,你将一早写好的诗题写在画上,虽不算临场现作的诗,可那又不是旁人的诗,也是你自个儿一字一句想出来的,再这么说也无伤大雅……怎么就说不得了?”
“我并未将这首小诗题写在先前所作的画上,”卫香香否定的话脱口而出,说完却又立刻改口,“文君妹妹你真的弄错了!那首小诗不是我所作,我也并未将它题写在画上……求你别再揪着此事不放了!”
“啊?”沈文君傻乎乎的张大小嘴愣了好一会儿,似乎还是理不清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能把身边的丫鬟揪过来解惑,“你快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香香姐姐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那丫鬟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卫香香等人,咬唇犹豫的片刻才附到沈文君耳边小声耳语了几句。
沈文君听了丫鬟的话后立刻跳了起来,用连屏风那头的爷们都听得到的音量大呼道:“这么说有人偷了香香姐姐的小诗,还堂而皇之的当成自己所作的诗题写在画上?!”
“文君妹妹,休得胡言!”卫香香一副恨不得捂住沈文君嘴巴的模样。
可沈文君先前嗓音太大,众人早将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很快就开始窃窃私语。
“咱们这些人里头有人偷别人的诗词??”
“偷诗词可不就是抄袭?呸!真不要脸!”
“也不知道是谁,竟将偷来的东西当成自己的东西拿出来显摆!”
“诗词这种东西一不小心还真是掰扯不清!”
卫卿卿将眼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不动声色的暗自琢磨——她先前画的画、作的诗,虽然是自发浮现在她脑海里、她并不知道出处,但单凭“雅雯”二字,她便可以肯定这诗画一定和卫香香无关!
不然如何解释卫香香的诗词,落款却是萧贵妃的别名?
若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