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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平平,说:“安置点在村口。”
不是在村尾的他家附近。
陈逸不自觉低了低头,尽量保持声音平静:“随便逛逛,就逛到这来了。”
薛山没有回应。
陈逸抬头看他,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两道目光相遇,谁都没有躲避。
半晌,薛山说:“我家就在前面,要去坐一下么?”
陈逸听见自己说的是:“好啊。”
***
陈逸抿了一口水,放下玻璃杯。
薛山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捏着一个文件袋,装的是方青野放在他这里的一张存|折。定期十年,里面有两万块钱,他以前打工存下来的。
今年刚好到期,但具体日子方青野记不大清了,让薛山回来帮他看看,如果到时间了,就给带上,取出来正好应急。
“东西带全了?”陈逸问。
“嗯,带全了。”
“那走吧。”
他们一起出门。
经过院子时,陈逸看了一眼花坛,那里种着一丛金竹,旁边是叫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
脚下步子不停,她看薛山一眼,问他:“平时喜欢种花么?”
跨步出大门,陈逸走在前面,薛山转身拉过银色铁皮门关上,钥匙插|进锁孔反锁,他说:“彤彤比较喜欢,种了一些。”
原来如此。
薛山的摩托在那场洪水里殒命了,两人一路步行。
路上,他们保持着一人宽的间距并肩而行,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你不是本地人吧?”薛山问。
陈逸点头,“我老家在蔚山。”
“蔚山?那边口音挺重,不过你说话,我听不大出来。”
陈逸笑了一下,“我在佑安长大的。”
薛山脸上有一闪而过的诧异,陈逸低头看脚下的路,没有注意到。
以为他可能不知道佑安是哪里,陈逸试着解释:“离蔚山大概二十公里的一个小镇,那边是莲花白生产基地。”
薛山点头,“佑安现在。。。。。。有很多移民村?”
“好像是吧,不太清楚。”
佑安镇山多,山上住了不少藏族和彝族的少民同胞,一家人占一片山头那种。
前些年,政府大力做退耕还林,但效果不理想,原住民生活经济效益完全更不上,近几年又实行起退林还耕,由政府出资买下每户人的土地,统一规划种植。
而领了“巨额”卖地钱的少民同胞们,由政府统一安置到地势稍缓、人迹较多的地区买地建房,开始新生活。他们所生活的村落,就叫移民村。
陈逸说:“我高中毕业去外面念书,基本上就没有回去过了。”
薛山侧过脸看她,“你在哪念的大学?”
“西安。”陈逸看他,“去过吗?”
他低头去看脚下的路:“没。”
回味过方才的话,薛山忽然问:“你很少回家?”
她说自己念大学以后就基本上不回佑安了。
陈逸淡淡笑了一下,“听过一句话么,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很明显他没听过,愣了一下,没反应。
陈逸说:“我父母过世早,之后跟着外婆在佑安生活。”
“那你外婆。。。。。。”
“走了,走了十年了。”
她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语气平淡,波澜不惊。
十年?那时她才多少岁?
这么想着,薛山问了出口:“陈医生,你是90后吧?”
陈逸笑起来,“对90后有偏见?”
“不是不是。”他忙解释。
陈逸:“我90年生的。”
90年出生的,那今年26岁了。
外貌看起来不大像,总觉得她才20出头,但眼神和气质不会骗人。
薛山感觉的到,她眼里总有一股淡淡的哀伤,这种哀伤不易被人察觉,但流露出来时,又不会轻易让人替她感到难过和心疼。
它更像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静之美,被岁月和苦难打磨之后的沉静之美。
前面要穿马路,这个时间点,路上来来往往车辆比较多。
看起来陈逸是只顾着往前走,没有丝毫留意路口的交通,其实她余光一直小心翼翼关注着,并不会拿自己生命安全开玩笑。
但薛山不知道。
一辆面包车疾驰而过,他伸手挡在陈逸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这一段路灰尘较大,他们站在原地等扬起的尘土散尽。
薛山站在前方一些,他比她高了一个脑袋。
陈逸微微侧过眼,清楚看到他黑色的短发、发根处冒出的细密汗滴,以及他梗直的脖颈、宽阔的肩。
“陈医生,走——”
飞尘散尽,他回头想叫她出发,却意外撞上陈逸那平淡如水打量自己的目光,一时噤了声。
她看人的目光从不躲闪,带着一股光明正大的意味,反而让被看的人有些窘迫。
静静移回视线,陈逸说:“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PS:感谢帮我推荐文章的小喵还有其他暂时还不知道名字的朋友。
我从前觉得写文是一件自娱自乐的事情,能完成且不让自己失望,就够了。
所以在这途中遇到的每一个跟我一起看故事的你,真的是意外又美丽的收获。
你们很可爱,当然了,这位作者也很可爱(脸皮太厚,没办法)。
最后,希望大家尽量不要破费去投雷什么的,就用撒花撒草撒树代替,或者跟我聊一聊剧情,甚至聊一聊你们都有啥好玩的有趣的事,就OK了。
以上,抱拳。
☆、20
下午四点; 薛山服完药从美|沙酮门诊出来,发现陈逸还在。
她背对着他站在门诊前的一棵大树下; 斑驳的树影打在她身上,画面就像静止了一样。
她穿着米色半袖针织衫、牛仔裤; 脚上一双平底单鞋,头发似随意束成一个马尾在脑后,看起来简单而舒适; 有点青春靓丽的味道。
微风拂过树梢,一片沙沙响声中,她抬头看了看蓝天; 黑色发丝被扬起一缕荡在空中; 她抬手梳理好。
垂下手,她似乎有所感应地回过头来。
“好了?”她问。
“嗯。”薛山点头; “你。。。。。。”
本能想问你在等我吗?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陈逸笑了一下,“我在等你。”
薛山攥了攥手心,“有事?”
陈逸走近两步; 递给过来几张钞票,“欠债还钱。”
她早晨是跟自己借了两百现金; 但薛山根本没打算要; 更何况,她现在递过来的,何止两百?
薛山垂眸看了眼她伸过来的手,没接。
陈逸说:“两百是早上借的; 还有四百是买衣服的钱。”
前一夜她换上衣服后,看了一眼吊牌价,399,记住了。
薛山依旧没接,低声说:“真要还,我欠你的更多。”
陈逸怔了一瞬,听见他说:“彤彤走失那天,我欠你和你朋友一个很大的人情;石塔村发洪水那天,也是你抱彤彤跑出来的,还有。。。。。。”
还有他戒断症状发作时,是她把他从水里拉起来,一路鼓励着他回到避难村小。
也是她跟医生护士撒谎让自己下车去服药,让他们没有被人用异样眼光看待。
这些又怎么算?
陈逸静静听完,没有说话。
薛山看着她,轻轻笑了:“陈医生,你说过我们不用这么客气。”
“但一码归一码,我借了你——”抬眼看到那一道沉静平和、却不容反驳和质疑的目光,陈逸止住了声。
她帮过他,他又何尝没有帮过她呢。
寂静的下午,燥热空气中只剩下过往车辆的鸣笛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静静蔓延。
半晌,陈逸妥协了。
“那就算扯平了?”
“好,扯平了。”
陈逸弯了下嘴角,又道:“还有,私底下叫我名字就可以。”
薛山反应慢半拍点了下头。
陈逸说:“那不耽搁你了,你去吧。”
“好,再见。”
“再见。”
薛山离开,陈逸也起步回宿舍,走不到一小段,她慢慢停下,回头。
他整个人都晕在斜阳中,身后的影子拉了很长,跟着他的脚步快速向前挪动。他步子迈得很大,走路时有些驼背。
不是在部队待了五年么?怎么走起路来一点军人的风姿都没有。
***
之后一连三天,陈逸没有再见过薛山。
不,准确来说还是见过一次。
洪水“后遗症”来的有点晚,回来后第二天,她后知后觉发起了低烧,整个人昏昏沉沉打不起精神,在宿舍休息半天没见缓解,决定去门诊开点药吃。
经过美|沙酮门诊时,碰巧看到一个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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