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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仗着年纪小。酒品即人品,可不许不给本王面子啊!来,干!”
说罢一盏冷酒下肚,另一盏已举在手中,直对着覃松松。
她半躲在梁宜贞身后,像只吓坏的小猫:
“父亲说我还小,我不吃酒。”
“这可不行!”抚顺王忽拉下脸,酒盏逼近,“不喝对不起奶娃儿的交情!”
“王爷!”
忽一只手,推开他的酒盏。
抚顺王顺着手瞧去,这不是晋阳侯府的小姐么?!
梁宜贞一把夺过酒盏,笑道:
“王爷,我与兄长带头捣毁尸城,除了朝廷的蛀虫,我是不是大楚的功臣?是不是大楚的栋梁?”
抚顺王一怔,一张胖脸全是懵,只愣愣点头:
“是…是啊…”
不待反应,梁宜贞忽仰头,盏中酒一饮而尽。
她举至他眼前,倒过酒盏:
“我脸皮厚,就当王爷是敬我。至于我这位小师妹,待她日后立了功,王爷再敬不迟。”
姜太后冷眼看着,一张老脸早黑成碳。
本想让抚顺王讨好覃松松,谁知这孩子竟耍起酒疯,要为难人家。
适才她刚要劝阻,却又被梁宜贞截胡!这厢十分恼怒,更加看梁宜贞不惯。
况且抚顺王何等身份!那是大楚的王爷,皇帝的亲弟弟!他在宫宴上的一言一行,代表着大楚的尊贵。
可方才,他却用“大楚栋梁”来劝女孩子吃酒!不仅言语轻佻有失身份,更是对大楚的不敬!
丢脸丢到家了!
姜太后遂道:
“抚顺王醉了,扶他下去醒酒。”
大宫女碧桃会意,忙招呼着人去架走他。
抚顺王半醉姿态,摇摇晃晃,也由着她们搀扶。
他低着头,挑眼间,暗暗朝姜素问眨一下眼睛。
姜素问红着脸垂下头,心中却十分平静。
抚顺王如此在意自己,今日要做的事应是稳了。
眼下,就只差梁宜贞入局。
她看向梁宜贞,对方也向她看来。姜素问故作惊惶,匆匆离席。
她的席在靠后的角落,姜太后正烦心,根本注意不到她。而梁宜贞却看得清清楚楚。
姜素问,她又在计划什么?
梁宜贞凝眉,找了个借口离席,悄悄跟在姜素问身后。
皇宫中灯火辉煌,一路上宫人来往不绝。姜素问走得并不快,梁宜贞很容易就跟上。
只是…
越走,灯火越暗…越走,人烟越少…
梁宜贞四下看看,多了一分防备。
此处十分僻静,似乎是一座荒废的偏殿。若非常在宫中走动,绝不会知晓这个地方。
此处很安静,远离皇宫的热闹。只是隐约还能闻见宴席上的丝竹锣鼓,就显得更静默了。
姜素问很是谨慎,提着裙子左右看看。
似乎感到梁宜贞在身后,她唇角勾了勾,行入月亮门,直奔殿内。
梁宜贞后脚跟上,扶着月亮门探了探头。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姜素问神神秘秘的,来此处作甚?
这里…还能害人不成?
她脑中满是疑问,怕她又使什么阴招。此前在鉴鸿司她已见识过,别的倒罢,甩锅却是一流。
梁宜贞深吸一口气,刚要举步,忽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朝阴影深处拖去。
她双脚不停蹬蹭挣扎。月光下,地上两排麻麻赖赖的拖痕。
…………
男席那边,比女席更加热闹。男席好歌舞美人,宴会之上总是更能得趣。
自皇帝离席,官员宗亲们也放得更开,一个个推杯换盏,不亦乐乎。
“晋阳侯世孙!”户部尚书刘大人嘿嘿行来,他人到中年有些发福,大袖甩着,脚步虚浮,一副微醺模样,“少年英雄啊!来,走一个!”
不待梁南渚举杯,户部尚书自朝他酒盏轻碰一下,咧嘴一笑,自顾自满饮。
他只笑道:
“人生难得几回醉!你年纪轻轻的,却坐在此处发呆。不好,不好…”
说罢又自饮一盏。
梁南渚含笑。噌!朝户部尚书的酒盏一碰。
“刘大人,”梁南渚举杯指了一圈,低声凑上,“众人皆醉,大人独醒。”
户部尚书吃酒的手一顿,笑道:
“下官醉着呢!来,接着喝。”
梁南渚陪饮一盏,道:
“刘大人若真醉了,就不会来找我吃酒。”
他垂眸一笑:
“我这个人呆得很。与我吃酒…不热闹。”
“诶!”户部尚书摆摆手,打个嗝,酒气扑面而来,“热闹?”
他哈哈一笑,大手挥了一圈:
“没用!”
梁南渚抬眼看一圈。
莺歌燕舞,粉饰太平,可不是没用么?!
“梁世孙,知道什么是好酒么?”户部尚书举杯邀明月,摇头晃脑,“真正的好酒,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梁南渚默了半晌,看向他,亲自替他斟一盏酒:
“刘大人,真正的好酒,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户部尚书笑了,亦回斟一盏:
“是酒逢知己千杯少。”
二人相视一笑。
酒过三巡,有人发现抚顺王不见了。一打听,才知道他在女席那边丢了人,被太后强押着去醒酒了。
一时哈哈大笑,一番接着一番。
“晋阳侯世孙,听说你妹子还替覃小姐挡酒啊!女中豪杰啊!”
梁南渚听罢,绷着唇垂下眸子。
这祸害,不会又扯出些事吧?
一时心中打鼓,总不大安宁。
…………
且说,梁宜贞被人拖到假山后,挣扎一路,依旧未果。
那人压着声音:
“别动。自己人。”
第二百八十五章 自己人
梁宜贞一顿,不再挣扎。
并不是因为她信他。
此处月黑风高,一路无人,他就是将她杀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但他说是“自己人”。
也就是说,不论真心假意,他不会让她死,也不会伤她。她只要乖乖的,暂时不会有危险。
见梁宜贞不再闹,那人渐渐松开手。
月光透过重重假山,衬得他肤色奇白,轮廓似削。如玉璧般,又冷又硬又白。
梁宜贞打量他一晌。
看这打扮,是个内侍,还是官位不小的内侍。寻常内侍,唤声“公公”便是尊重;而穿这身红袍的,要唤“大人。”
她遂道:
“大人有何指教?”
那人十分平静,暗影中瞧不出表情,只低声道:
“我知小姐不信我,但我是世孙的人。”
他朝月亮门处抬了抬下巴:
“那处可去不得。”
“那是什么地方?”梁宜贞盯着他。
“顺德长公主的寝殿。”那人收回目光,阴沉沉的,“她疯了。皇上下过旨,不许扰长公主养病。”
梁宜贞心下一抖。
又一个疯子…
顺德长公主…是当今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似乎与懿德公主生前十分亲近。梁南渚同她讲过。
她猛抬起眼:
“你是说…姜素问故意引我去,好让皇上太后治我的罪?”
转念一想又不对。
梁宜贞头一回进宫,就算误打误撞走错路,也情有可原。何况她有功劳在身,真要罚她也说不过去。
可一想到顺德长公主与懿德公主的关系,莫非,这位疯了的公主也与天眷政变有关?
但这些事,姜素问不可能知道!
那就是她有别的计划,利用顺德长公主的寝殿,只因它是禁宫,要梁宜贞罪加一等。
奇白的内侍看着她,道:
“小姐与姜素问的恩怨我不了解。但这座寝殿,小姐是万万不能去的,以免被人抓到把柄。
世孙交代过,在宫中要护小姐周全。”
话说到这份儿上,梁宜贞有几分信他了。
她抬起眼皮审视一晌,道:
“你究竟是谁?”
那人退开一步,长揖到底:
“司礼监掌印太监杜宾,为世孙与小姐死而后已。”
梁宜贞的脸瞬间绷住。
竟然是杜宾!
她在史书中见过他的名字。自古以来,为百姓称颂的太监少之又少,但他是其中之一。
他竟是梁南渚的人!
梁宜贞一瞬回神,忙扶起他:
“杜大人切莫多礼。”
杜宾又退开一步,不敢让她扶。
又道:
“小姐快回席上吧。世孙挂心着,我也不能在此久留。”
梁宜贞点点头,又凝眉望向月亮门:
“可姜素问…她引我来此处,定然是有阴谋的。我这样走了,还不知她下回要怎样害我!”
她深呼吸,看向杜宾:
“杜大人,你既是大哥的人,也自当明白我们的处境。眼下的境况,容不得丝毫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