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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然不是……”胡远讪讪地放开手,脑门不由出了一层细细的汗,“咳、咳——这事儿,听娘子的……”说罢,他缓缓挪到了杨寿雁身后。
跪在地上的婆子一瞬间萎了下去,情不自禁摇头喃喃自语……
“奶娘,我会给足你钱,以后不准再踏进胡府一步!”杨寿雁不带一丝感情,语气甚冷,“胡胡,一人做事一人当,错了就是错了,你在这给我罚站两个时辰。”
杨寿雁不想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
母亲这个角色她是一辈子都扮不好了……如今李谌和胡胡变得这般,她也有错。
“阿鲁。”杨寿雁轻声叫旁边的婆子。
“老奴在。”婆子毕恭毕敬。
“你去胡府管教胡胡一段日子吧,亲自挑些好的奴婢照料他,再不能像现在这样了……我这个做母亲的……着实没办法。”言语中不乏无奈,气势上早没了方才的犀利刺耳。
“大娘子放心,老奴定会尽心尽力,把二郎君教好。”
杨寿雁点点头,满脸疲惫。细纹不知何时浅浅地爬上美艳的面容,身负重任,她要管的事实在太多,致使这些年来忽略了对两个儿子的管教。
“大娘子,回莞院休息吧。”
“去玉音院。”片刻,杨寿雁方道。在玉音院深居简出的那个王婠,聪慧隐忍,不显山不漏水。母亲临终前,特地嘱咐过她留意她。上一回在娓院过招,王婠的表现着实出乎她意料,她才是真正冷漠无情之人。
…………
☆、第四十章 娇妻
片刻,玉音院。
院子清净,侍婢们各司其职。丫鬟见杨寿雁光临,不紧不慢地福身,待通报后,才她引进屋内见主子。
“不知大娘子光临,有失远迎,”王婠看了眼来人,朝丫鬟道:“阿沅,看茶。”
“婠姨娘见外了,我今日闲来无事,顺路来探望探望你。”
王婠不喜欢外出走动,最多每年去寺庙小住一两个月。她素来不理世事,天生不爱笑,因而皮肤细嫩白皙,竟无一丝岁月的痕迹。
“婠姨娘进杨府也十多年了吧”杨寿雁与之对坐,浅笑道。
“是啊,一晃,近二十年。”王婠饮了一口茶,轻描淡写。
“说到底,你虽然是我小堂姨,咱们年纪却差不多。”
“你母亲把我接进杨府的那年,你正出嫁。”
“这些年于我而言,可谓沧海桑田。”杨寿雁嘴角隐约上扬,将往事化成一抹嘴角的笑,轻轻带过。
“于我又何尝不是。”
“姨娘有所不知啊,与你相比,我比你更恨杨家。可惜母命难违,我们都没法子。”
“堂姐是个令人尊敬的女人。”王婠对过去之事避而不谈,不做私人评价与感想。
既然如此,她不妨开门见山,杨寿雁含笑注视着看不出神情波动的王婠,“杨家坚守那么久的事情,堂姨你为何要阻挠?”
“你这是何意?”王婠一副莫名其妙。
“堂姨这些日对四娘视若无睹,难道你就真的不在乎自己的亲女儿吗?连见都不想再见?还是……因为太爱,不忍心她回杨府任人摆布?”
“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王婠放下手里的端起茶杯,面不改色的与之四目对视。
杨寿雁扯了扯嘴角,朝自己身旁的丫鬟余囍示意了一眼。余囍即刻从兜里掏出一张小纸条,迅速打开,尔后恭敬地放到几案上。
“堂姨认得吧?”
一张写满了字迹的纸条摊在几案上,那是她的字迹。
此物乃王东山启程前往潭州接荆词时,王婠悄悄塞给他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千叮万嘱去了潭州一定要给荆词。
想不到竟然落到了杨寿雁手上!
王婠脸色稍变,转而迅速掩去面容流露出的情绪。
哼,好个王东山,倒是忠诚!
“堂姨这是何必呢,母亲若还在世,该多么心寒。”杨寿雁感叹。
王婠冷笑,索性摊牌,“人都是自私的,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一生喜乐、自由自在?不过……可能除了大娘子之外吧。”
她盯着她,言有所指。
杨寿雁嘴角颤了颤,面无表情淡淡道:“无父无母,飘零在外,寄人篱下,她这一生就好过了么?堂姨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吧?凭什么让四娘继承你对杨家的怨恨?”
杨寿雁起身,声音生冷,“希望婠娘不要再做这种无谓之事,成为杨府的罪人。”
王婠一言不发,好一会儿,高傲的背影终于消失在屋内。王婠终于力不从心地搀扶着几案,大口喘气。原来她根本没看到她的密信,他们就这样毁了她的一生啊!她亦错怪她了,她还以为……她贪图杨家的富贵……
“婠娘,喝水……”阿沅赶忙端了茶水到王婠嘴边。
王婠一把端过茶杯,猛地将其往嘴里倒。
阿沅轻轻为主子运气,心里不住一声声叹息。
…………
半道上,一行人走向莞院的方向,杨寿雁沉默一路,婆子阿鲁瞧着主子这般神情,心里颇为不忍。
“大娘子,婠娘子生性淡漠,本是冷情凉薄之人,说话自然苛刻,大娘子不要放在心上。”婆子轻声道。
一抹异色在美艳的面容划过,杨寿雁满目伤神,终于卸下层层伪装,“她说得没错,我的确对不住两个儿子,没尽到半点为娘的责任……”
婆子阿鲁心里暗叹了一口气,她看着主子颇为憔悴的脸庞,甚是疼惜。曾几何时,大娘子还是阿郎和娘子的掌上明珠,无忧无虑、美满幸福,可惜造化弄人……现实硬生生将原本温柔似水的嫡女逼成满腹权术、不怒自威之人。
莞院。
丫鬟们勤恳,早将汤浴之水烧好,就等主子回来。
杨寿雁一头钻进花香四溢的沐浴室,缓缓退衣汤浴,两个丫鬟同时伺候其汤浴,一个细细按摩,一个舀水擦身。
约莫一个时辰,杨寿雁起身,浑身舒爽。婆子呈上一叠蒸雪梨,她接过后缓缓走向内室,步履娉婷,身姿婀娜,风韵犹存。
内室香气缭绕,甚是养心安神。
杨寿雁行至榻前,将雪梨放到几案处,“深秋天气干燥,阿郎吃点梨,润润肺。”侧身坐到榻的边沿,柔声对在榻上低头看书的胡远道。
胡远抬眼看着眼前娇艳的妻子,温顺娇柔,眉目如画,毫无方才刚强之势,便忍不住挪过身子,含情脉脉道:“多谢雁儿。”
“阿郎好不容易休沐一次,雁儿却因家中琐事惹了阿郎不悦,雁儿很自责。”杨寿雁垂首,颇为楚楚可怜。
胡远扶着妻子的细嫩的香肩,抚了抚如瀑的三千青丝,语气颇为惭愧,“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没有充分体谅雁儿。”
“我也是顾全大局,没办法而为之,阿郎可还怪雁儿?”
胡远果断地摇摇头,扶着双肩的手顺着光滑的臂膀缓缓移下,双手紧握住心上人的龋瑁鄄陟谌崛恚霸缭诔汕啄侨瘴蚓退倒磺械狙愣鲋鳌!�
杨寿雁满意地浅笑,点点头,“将近冬至佳节,家中事多,我便留在杨府料理各项事宜,祖母和父亲也放心些,阿郎可同意?”
胡远顿了顿,瞧着妻子发光期盼的眼神,最终点点头。
杨寿雁长居杨府,正是为了料理杨府诸事。胡家双亲已故,人口亦不兴旺,因此只要胡氏不嫌弃她一直留在娘家,胡家其余人就更不敢嫌弃。胡远年轻时乃杨知庆的门生,武夫一枚,后来杨家推举其入宫为侍卫,几年下来越做越大,已在宫中积累了点儿实力。
那年,杨知庆亲自去广平郡,拿到广平郡公的和离书后带杨寿雁回来长安,几经考量,将她嫁予胡远。英雄爱美人,婚后胡远对杨寿雁言听计从,没几年杨寿雁诞下胡家独子,胡远对她就更是疼爱了。
☆、第四十一章 习舞
入夜,莞院。
天色已黑,烟囱上却飘上袅袅炊烟。小厨房内,一道身影忙进忙出,一看便知是生手。
“大娘子,可需要奴婢帮手?”阿鲁看着主子,神色皆是不放心担忧。
“都说不用了,阿鲁你到外边候着,不必多虑。”杨寿雁拿着抹布捻起滚烫的煲盖,里头的汤水翻滚滚,香味溢了出来。
阿鲁远远看着杨寿雁的身影,苍老的脸上不禁露出微笑,主子只有忙活起孩子们的事来,才会一改平日不怒自威的面孔。旁人都怕喜怒不形于色的她,却不知,她也是一位母亲啊。幸好,还有孩子们在大娘子身边。
过来大半时辰,阿鲁听到主子叫唤,赶忙走了上前。
“这碗鲫鱼汤给谌儿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