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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的格局乃前宅后园。
后园地势较高,尤其是后半部分,座落在小山丘之上,植被环绕,景致甚好。高地上有一个亭子,木材颇新,大约刚竣工不久,建造得精致不失大气。
因着是秋日,草木凋零,一眼便可穿过枯草枝桠看到亭内有五六男子,盘腿而坐,案上杯盘交错,饮酒谈笑,好不畅快。
“各位郎君,我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长安崔郎,这位是长安王四郎。”李隆基带其入亭内,对席上谈笑的男子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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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郎君好啊——”
“来得正好,这回算凑齐整席了。”
“请入座——”
席位上的郎君们颇为热络。
二人遂笑着入席。
“我先来做自我介绍,我姓胡,家中排行老二,潞州本地人士,我左手边依次是许三……”
…………
席位上的郎君们颇有意思,大家一同行酒令,喝酒吟诗,个个都是略有文采之人,亦颇为豪迈,甚是快活。
“如今突厥又来犯,明知我大唐国力强盛,还敢一再作乱,简直是不要命。”
酒过三巡,郎君们放下酒杯、骰子,开始说道起国事来。
“突厥人野蛮难缠,几百年了,就是安分不下来。”
“哎——我可不这么认为,突厥灭国后,大唐派突厥兵南征北战,分明已经利用过度,也怪不得突厥以卵击石敢作乱。”有人不认同。
“突厥作乱,有很大程度上来自突厥百姓的不满,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故此只要安抚好突厥百姓,便能平静。”
“问题是如今又出现了个后突厥汗国,我看,直接派兵踏平算了。”
“崔郎怎么看?”有人看向崔А�
“在这一点上,我个人推崇儒家,以和为贵。天下安定,江山社稷才能稳固。再说,当今咱们的朝廷是什么个状况大家都清楚,不适合再同他人大动干戈,内外皆乱易生变。我觉得安抚为佳。”
荆词接话,“主意是好,可惜行不通,再嫁个公主和亲不成?突厥人生猛难缠,野心大得很,亡国二十余年后,尚且能集众七百复国,这可不是和亲就能安抚的。”
“诚然,突厥连年壮大,胃口不小,想安抚没那么容易。突厥对历朝历代威胁困扰甚大,这根刺,必须得拔掉。”李隆基目光炯炯。
“能拔掉自然好,但谈何容易?当下绝对不是好时候。”
“说到底,总得先解决内忧。”
…………
席案上的众人各抒己见,讨论得热火朝天。
几番下来,荆词心里不禁讶异,在这种山遥水远的潞州小城竟还有这么些个有真知灼见之人,且皆是无一官半职之士,能进李氏府,既是他们的幸运,也是李隆基的幸运。
讨论暂告一段落,荆词悄然离席,打算到周围走走醒味呼吸新鲜空气,顺道找地方解手。其身旁之人的目光不禁追随着她的身影,嘴角略微上扬,直至对座之人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荆词一边漫步一边打量,这府邸规划得不错,宅与园所占面积各半,由此可见主人甚喜园,日常活动皆在园。渐渐地,前方依稀传来声音……待荆词走了几步,才看到不远处有几个着襦裙的女子。
“摆手是什么意思?没跟王爷说了我身子不适么?”纵使是呵斥,女子的声音也甚是动听。
“奴婢说了,可是……王爷在德凤亭与友人开宴正盛……”
“王爷总是这番!一到德凤亭就谁也叫不回来!”女子语气颇恼。
“娘子不必着急,奴婢方才留意,德凤亭内皆是郎君,并无艺妓。”
女子美艳的面容露出几分傲气,“我已入府,潞州谁还有谁的脸能入王爷的眼?又还有谁的声能入王爷的耳?”
“王爷如今独宠赵娘您,别说艺妓,就是王妃和刘娘都得靠边站呢。”
“那又有何用!我还是不如那群田舍汉!哼,王爷把他们当佛供着呢,莫说王妃和长子,就连我,对他来说都丝毫不重要……”
…………
原来的李隆基的后宅之人,荆词对此不感兴趣,遂转身绕道了。
☆、第一百四十章 另一条路
德凤亭内一坐便是一日,冬日太阳落得早,于是众人便纷纷散了。
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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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旁的树叶七零八落,多剩枯枝。坊内,辛勤的商贩们早早便摆好了摊,临近岁末,纵使天气颇寒,出门采购的百姓仍很多。
一行三人并未交谈,不约而同地张望街景与行人。行到人多处,荆词提议在街边的摊子休息喝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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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生在普通人家,不被你吃穷才怪。”
“哪有那么夸张。”
不稍多时,热腾腾的食物被送了上桌。
荆词瞧着足料大碗的食物不禁笑道,“在潞州花钱可真值。”
“潞州虽是小地方,民情却十分质朴,与都城不同。”李隆基一边倒水一边道。
“行行好吧……”
一肮脏的叫花子一瘸一拐缓缓靠近隔壁桌,嘴里不停地呢喃。
摊贩瞥了他一眼,没有上前轰赶,而是继续低头忙活。隔壁桌的男子朝叫花子丢了一张饼,尔后继续吃自己的食物。
“谢谢,谢谢……”叫花子拿着饼转身一步步挪开,并未朝荆词等人走来。
“我估摸着年前得下雪。”
几个提着菜篮子和油纸包裹的老妇走累了坐下休息,闲扯起来。
“可不,虽说今年冷得晚,但年前这雪怕是下定了。”
“下雪好啊,俗话说,瑞雪兆丰年。”
“但愿明年能大丰收,阿贵也该娶媳妇儿了。”
同伴拍了拍老妇的皱巴巴的手,“不用担心,现在咱们潞州来了临淄王,日子可比京畿好过。”
“对啊,阿贵他娘,咱们运气好。”
…………
三人将一切“尽收眼底”。
“李三郎该不会特意带我们来听百姓对你的褒奖吧?”崔Т蛉ぁ�
李隆基挑眉大笑,“何须特意?哪里不是对我的褒奖?”
“李三郎了不得,如今天下只怕唯有潞州百姓说世道好。”荆词看向他。
“可惜李某能力有限,为一方官为一方百姓。”
这几日的总总荆词都看在眼里,李隆基广开言路,潞州政通人和,是当今朝廷难得的治理之才。
“李三郎广开言路,又有崔郎倾囊相助,还怕做不成大事?”
“此言差矣,我李三算老几,背后无人支持,纵使再有才干,也只是朝中微臣罢了。”他垂眸淡笑,喜怒掩于面容下。
言外有意。
荆词明白他的用意,遂道:“说句不敬的话,我觉得好人即是勤婢、善民、忠臣、仁君,能做其一,此生便算富足。四者虽有等级之分,生命却是平等的,皆为人,皆活着,终会死,说白了都一样。既然是上天给的宿命,那做好本分就够了。”
李隆基笑而不语,她这便算表了意吧?
“哈哈,是王四郎的性子,”崔С錾溃骸巴钭鸫笕思蛑币荒R谎焕⑹峭趵山坛隼吹摹!�
“只可惜啊,倘若一切顺其自然、听之任之,恐怕天下会被朝中污浊之人搅得民不聊生,如今卖官鬻爵、拆房占地早已成为常态,后妃越权,书生弃卷,上至朝堂下到百姓,可有安生之处?”李隆基道。唯有偏远的潞州稍能避祸。
荆词眉头不禁微蹙。
她很清楚,他所说的,太平公主皆有涉猎。如若她为杨府与太平公主出力,这有违她良心,眼前李隆基给了她另一条路。
这些日来,荆词心里愈发明白,她并不想为太平公主效力。当初答应帮助长姐,是立了期限的,可如若现在转向李隆基,一切会变得麻烦,所谓的自由,恐怕也将变得遥遥无期。
一时之间,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咱们再四处逛逛吧。”
潞州城果真不大,逛几圈便能逛完,剩余的平民坊没什么好看的。
故而几人转了几圈便回去了。
…………
是日午后。
荆词午睡醒来,隐约闻到一股香味,美味佳肴,越来越浓,她顺着香味寻了寻方向,应当是从隔壁或者对面飘来的,羊肉、波棱菜、鹅鸭炙……她一边顺着香味一边不自觉地走了出去……
隔壁的门虚掩着,里头味道正浓。
荆词一把将门推开……
“好啊,你竟然偷偷背着我吃咕咚羹。”
屋内,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