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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像是刚从城外视察防务归来,身上森然寒光的铠甲夜露未干,风尘仆仆。我还不习惯叫一个陌生人为父亲,酝酿片刻,艰难开口,低低道:“父亲。”
“玦儿。”将军望我慈爱一笑,目光落到了我身后的书桌上突然顿住。他走过去,视线接触到那画纸的刹那脸色突变,抬眸望我,神色严肃:“你画的这是什么?”
我一愣:“什么?”不明白宇文将军为何突然作此表情。
将军似乎意识到气氛过于严肃,缓下半分神色:“为父没有料想到病了一场,玦儿的画法大有长进。”
我干笑一声:“可能是病了一场突然开窍了吧。”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将军望向我的眼神竟带有一丝试探和怀疑,他紧抿嘴角将目光重新放到那幅画上:“你见过你所画的这种荷花?”
我微微怔住,我今日所画正是带我来到异世的那柄团扇上所画的四色荷花,难道说这种荷花真的在异世存在?
“见过但也没见过。在梦里见过,在现实中却没见过。”我抱有一丝希望问道,“父亲见过?”
将军眯眸望我:“梦里?呵呵......玦儿所画之花确实应该只应梦里有,为父也没见过。不过记住,从今往后,这花再不准画了,于你不利,今日无论身在何处都不能再提,千万记住!”
“为什么?”我不解。
“为父都是为了你好!你可答应?”宇文将军神色依旧严厉。
“我知道了。”我低头,小声道。
将军将话头一转:“玦儿,乌月离近日活动频繁,边境调兵。你哥哥早就挂念你,可日日戍卫边疆,不能抽时间回来看你。为父忙于公务,也少来看你,你莫要怪罪。你看!为
父,带来了你从前最爱的‘雪月’,陪为父饮上几杯。”
将军命人在院中几案上摆上酒具,那个雪一般莹白剔透的瓷罐中装的正是这种名叫“雪月”的酒。
抬头只见天幕深沉,月华皎皎,正配这名为“雪月”的美酒。我不善饮酒,只举杯轻抿,这‘雪月’虽入口口清冽,却还是将我呛了一呛。
我拂胸咳嗽之际,听得将军一声低叹:“玦儿,自你病愈,从前之事已不大记得,性情爱好也不似从前了。”说到这,将军自斟一杯,脸上带着回忆的陶醉:“你自小淘气,喜欢随你哥哥爬高上低,有一回你躲在树上吓我,不小心掉了下来,恰巧为父接住你,你却说自己是故意的,一脸不以为意,可着实把为父吓了一回。”
我不禁笑了,想不到宇文大小姐小时候如此调皮。
将军一饮而尽杯中酒,继续道:“你脾气甚倔,那年大雪,你和你哥哥瞒着你母亲偷偷跑到城外军营找我,出城却迷了路,冰天雪地里,我找到你们的时候,你哥哥把你焐在怀里,兄妹俩已经冻成了雪人,差点送命。回来后,你母亲狠狠教训了你和你哥哥,可是你偏不服软,开春后,硬是跑到军中缠着我教你骑马射箭,呵呵你母亲不允,你却学得甚好,为父为你,可没少被你母亲抱怨。”
从将军口中说出的宇文韵玦,不再是那个陌生的少女,而是在我头脑里渐渐清晰幻化成一个有性格敢主张的鲜活女子,将军的回忆一直从小时讲到为我建金碧辉煌的揽月居,再到这次大病,他和夫人为我寻得龙胆花救回我性命,讲到动情处,他一个铮铮男儿竟几欲泪下。
我听得万分感慨,替宇文韵玦暗自感动之际,却又奇怪他为何突然跟我说起这些往事,心底隐隐浮起一丝不祥之感。
果不其然,宇文峰饮尽最后一杯酒后,望向我的目光渐渐转为悲伤与不舍:“韵玦,为父知道,以你的天性,让你从此寄身深宫,就好比将这瀚海大漠的鸟儿折去双翼。可你所受委屈,为父不比你少半分,为父最疼爱的便是你啊!”
将军说得甚是悲切,我却被那句“寄身深宫”震得心神剧颤,“什么?你说什么?”我不敢置信地急急追问。
“不错,韵玦,只因你已忘记前尘,你母亲同我商量的便是等你痊愈后,再寻机会告诉你,只是这时日实在拖不得,还有半月,你便该入京了......”
我心跳骤时漏掉一拍,浑身一颤,手中的玉
杯跌落脚畔,摔杯裂盏之时溅起几滴晶莹酒滴.......
窗外花影摇曳,良夜静好,我枕着月华银霜无法入眠,心中凄凉万分。说什么从小骄奢溺爱长大的名门闺秀,什么权倾一方的将军疼爱之女,一切的一切都敌不过那一卷皇恩浩荡圣旨。
从将军口中我才真正得知了宇文韵玦的病因,宇文小姐自视甚高,虽所嫁之人为太子,可不愿意屈居妾室,圣旨到后次日便气得大病一场,连日高烧不退,数度徘徊于鬼门关外,遍访名医也束手无策。
及至将军和夫人寻遍珍贵药材,最后得一味百年一开的龙胆花,才将宇文韵玦救醒,可他们万万想不到,救醒后的宇文韵玦已非昨日之宇文韵玦,这具躯体里的灵魂已变成了我沐素华。
想到那个尔虞我诈、波谲云诡的冰冷宫廷,我不禁打了个寒战,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之前以为能在闺阁里躲个一两年,再想办法离开,没想到这一切来得那么快。
一宿未眠,窗外已现微微曙光,我起身推开窗,清新的花草芳香夹杂着清晨的凉气扑面而来。如缀进屋,乍见我着单衣立于窗前,一面惊呼说我身体刚愈不宜受凉,一面取衣给我披上。
我微微一笑:“无妨,我还没那么脆弱,不是都已经好了么。只是闷得慌,如缀,待会儿你带我到府中四处走走吧!”
“这......将军吩咐过小姐要静养。”如缀低下头,依旧一副难为的表情。
我无奈笑着转身,凝目屋前那浅浅荷塘,电石火光间忽然想起一件顶顶要紧之事:“如缀,你可见过一种有四层花瓣四种颜色的荷花?”
如缀被我一惊,茫然无措,半晌才摇头:“小姐说的可是琼莲?奴婢没有见过,只是听别人说过。”昨夜宇文将军来看望我时,如缀被遣下了,并不知道我同将军曾谈及那四色荷花,我这么一问,她便如实说了。
我心底小小的希望火苗霎时被点燃,几乎要燃作熊熊烈焰了,我急切地将她一把拉到榻上:“琼莲?快说说,哪里有?”
如缀并不敢与我同坐,挣脱我双手:“小姐,奴婢也只是听说,琼莲乃国之名花,奴婢何来福分能够得见。只听说是先前太祖皇帝征伐天下时偶然所得,是太祖高皇后最喜之花,只皇家御苑有植。”
如缀所说的琼莲正是送我来到异世的那柄绢扇上所画之花,没有想到这种美丽的荷花真的在这个世界
存在,联系昨晚将军的态度,我感到那神秘的荷花似乎与我的莫名穿越有某种联系,也许找到它,我便有回去的希望!只是,这莲花着实珍贵,居然只在皇家御苑栽植,看来,我还非得入宫一趟。
“小姐,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传说有福之人和与琼莲有缘之人在世间也能偶然碰见呢!不过,小姐入了宫后自然便能见到了。”如缀认真地说道,说起入宫一脸的艳羡。
“哦,想起便随口问问。”我心不在焉地答到,心里却有了更大的疑问,如果那扇面上的荷花真实存在,那画中的四个女子不知是否也在此世间,与我又有何干系?难道我的穿越与此有关?
院中,一阵晨风吹过,碎碎水波簇拥着碧绿荷叶摇曳生姿......
☆、难以逃脱的宿命
如缀每天与我寸步不离,揽月居墙外岗哨密布,想来以从前宇文小姐的心性,病愈之后保不准真会和我一样——想逃。这将军不让我出揽月居名是养病,实是不折不扣的软禁。
眼见这府里看我看得着实严实,我也只得每天规规矩矩练琴、学画,但我的内心却没有一刻放弃过出逃的希望。我不会也不愿成为那些所谓的宠妃,那样卑微地乞求一个也许并不值得的男人的爱,更不能接受和那么多女人一起共享一个丈夫。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只有皇宫才有那神秘的四色琼莲,就算那里是龙潭虎穴,我也要走这一遭。
半月时间过得很快。侍女家奴们往来穿梭于院内外给我准备嫁妆,月牙白的墙外不时传来侍女银铃般的笑声,不禁让我既羡慕又伤感,可惜我连伤感的时间都不太多,每天除了那些个弹琴下棋外,更有专门的女官教习我宫廷礼仪和大婚仪式,那些繁杂的礼仪常常让我怀疑自己到时是否会忘掉。
嫁期日渐临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