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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娘娘再忍耐些。”周围有捧盆、擦汗的宫女,看样子人多而不乱,心中略安。
刘冉把手抬起来,吴姗耘忙握住,其实她还是不大明白刘冉这时候喊她来做什么。
刘冉望着她,一笑,有种凄然安详的美。笑得吴姗耘心发慌。
“吴姗耘,我就想找你说说话,安心些。”
吴姗耘听刘冉说的是家乡话,顿时恍然大悟,忙改用俚语说:“你说吧,我听着呢,你说什么,我都听着。”
刘冉说:“我想来想去就只有你还合适,若是我那姑姑,不知会在我耳边嘀咕些什么,弄得我紧张。”
吴姗耘心想,易地而处,若是她生孩子,有个人在她耳边念叨一定要生个儿子之类的,也肯定心烦。
“你我到底一块儿进的宫,又一起到了景仁宫,又是同乡。。。。。。”刘冉说道这里,被一波疼痛打断,咬着牙挨过这一波,接着说:“我在宫里一个人,总是想从前在家乡的事情,想吃打白糖、绿豆皮、糖油粑粑,还有从湖里刚摘的莲蓬,菱角,想听家乡的雨声,这里雨下得太少……”
她舔舔嘴唇,觉得这话听着有些不详,赶紧说:“对,我也老想,还想一村人围着做糍粑,把糍粑做成鱼、做成兔子。你想要这些,我回头给家里去信,让他们寄些来 。”
还真不是吴姗耘多心,刘冉闻言竟笑出一丝痴心妄想只有来世的意味,她没话找话说:“你若疼得厉害,就叫出来,我见人生孩子,他们都说叫出来就没那么疼了,他们生孩子都跟杀猪似的叫。”
阵痛再次来袭,刘冉咬牙摇头,说:“我不能。他们能喊得家人关切焦心,我不能。我一没有人关心我…………圣上他关心的只有我肚子里的孩子,我在景阳宫冷冷清清住了那么久,从未见他来过,他不会在乎我;二,我叫便是邀功,若是生个男孩儿还好,若是生个女孩儿,我叫得越响,动静越大,给圣上的期望越大,失望就会越大;三是,三是还不知道生不生得下来,若是生不下来,岂不是虚张声势,枉费君恩?”
这话吴姗耘听得心疼,朝刘冉转正身子,重新紧紧握住她的手,看着刘冉的眼睛说:“不,你吉人自有天相,会母子平安的。”
刘冉又笑,眼泪却落下来。说:“你这人外刚内柔,又傻又莽撞,但心不坏。”
吴姗耘听着这临终遗言似的话,也不计较刘冉是在损她还是在夸她,只得说:“你夸人的方式挺别致。”
这句话终于逗得刘冉真笑了一声,她说:“求你,求你把我这束头发,待会江陵,交给我母亲,我没什么可以报答你的了,就这么厚脸皮求你一次吧。姑姑不会帮我,她一直说出嫁的女儿就是别家人了,刘家的祖坟没有我的地儿,安安心心葬进皇陵多风光。”
吴姗耘骂道:“你怎么尽说这种话,不会说话就别开口,留着力气生!”
一个稳婆又查看了一番,与另一个对视一眼,转身出了门。
吴姗耘瞧见了,觑见刘冉闭上眼歇气,忙用口型问:“怎么了?”
那稳婆摇了摇头。
纱帐被挑开,进来两个御医,给刘冉诊断后又出去了。吴姗耘见刘冉已经睡过去,起身跟着那御医出门,见李和崇听了二人的话,用不大的声音说:“要孩子。”
吴姗耘登时中了定身术般,全身都僵了,此刻,她心中莫名其妙与刘冉生出些许同根相生之感,心中悲愤震惊却又无奈,赶紧转身扑进房内,被过长的纱帐绊倒,连滚带爬到了床边。
刘冉听见动静被惊醒,侧头朝她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门口进来几个健壮的嬷嬷,了然一笑。
吴姗耘伸出手没有碰到她,只勾住了那个装着刘冉头发的锦囊,喊道:“刘冉!”
刘冉朝她摆头,说:“别叫,不然你也走不了。我求你,你答应我。”
吴姗耘被人拖着往后拉,她攥紧了手中的锦囊,紧紧闭着嘴,泪眼模糊中使劲点头,泪水被晃得满脸。
吴姗耘被扔在一个黑暗的角落中,死命捂着嘴,随着一声洪亮的婴儿啼哭,她扑倒在地,抱头痛哭。
她压抑的哭声被李和崇畅快夸张的笑声掩盖。
李和崇迫不及待地将皇长子诞生的消息昭告天下,并祭祀山川,还未待皇长子满月,便将其立为太子,皇长子生母刘氏被封为贞顺皇后。
给了皇太子一个无可挑剔的出身。
西宫特送来厚礼,并主动提出,因皇后新丧,将楚王册封一事延后。
这便是太后的示好了。
李和崇朱笔一勾,准了!他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多喝了几杯,趁酒兴起,大笑道:“我李和崇终于翻身了,祖宗保佑,上天不弃!”喜极而泣。
吴姗耘心中渐冷,连在裴岳面前也懒得遮掩,冷着脸与宫中喜气洋洋的气氛格格不入,夺过酒壶,冷酒一杯接一杯。
裴岳按住她的手,问:“孩子好吗?”
吴姗耘这时候不会再觉得裴岳这一句话是真心想知道孩子的近况。
果然,裴岳说:“有人传言,当年景王李慈焕被先帝囚死团城的时候,下了诅咒,诅咒先帝子孙断绝。先帝的皇子大多夭折,就剩了梁王和今上。”他把杯中酒饮尽,说:“有人说,这诅咒挺灵。”
吴姗耘心里动荡的悲愤像水面,这话就如同给水面上点了一层燃油,侧头看向裴岳。
裴岳一笑:“其实这世上哪有什么诅咒。不过是富贵人家的孩子贵如珍宝,皇帝的儿子人人都盯着,穷人家的孩子命如草芥,死了便死了,皇帝的儿子多的是人帮忙数着,所以扎眼。而且天子龙种身系朝局安危,哪里是诅咒作恶,分明是人心不善。”
吴姗耘见他从袖中捏出一角纸包,说:“这孩子生在这复杂诡谲的局势中,就算能活也是苟延残喘,受尽苦楚,不然早些让他投胎,换个安安闲闲的富贵命便罢了。”
吴姗耘不接。
裴岳把纸包放在吴姗耘跟前的桌面上,说:“这个放在乳母喝的汤中就可,查不出来。”
吴姗耘仍不动。
裴岳冷笑道:“如果明善知道你曾与李和崇……”
“你告去吧,都告诉他,告诉他我跟李和崇有过一夜风流,告诉他是我在他身上种了觅踪香让他暴露行踪,你把一切都告诉他吧!”
吴姗耘突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裴岳,说:“随你怎么说,我不会再受你要挟,我做的事我自己担着,担不住就是死也总比被你拿捏一辈子,变成魔鬼要强!”
裴岳看着吴姗耘的背影,眉头一蹙,忽而一笑,说:“这世上,谁不想堂堂正正做好人,可保不准有人会藏在暗处往你身上扔泥巴、把你拖进泥潭,由不得你,身不由己。”
吴姗耘转头望向他,疑虑间,天边忽然有雷声炸响。
她抬头望去,瓦蓝的天空上,突兀地出现了两团白云团,被风一吹便散了。
这时,第三声雷声响起。
吴姗耘反应过来,这不是雷声,是炮声,心中默数,五声。
是皇太子薨了。
裴岳说:“看,诅咒显灵了。”
☆、李和崇的第二条命
李和崇独自一人在宫中游荡; 从乾清门到景和门; 最后停在承乾门外,他仰头望着门上的匾额; 痴了好一会儿,这大概是冥冥中的天意; 大约他内心深处只有这里是归宿。
李和崇推门进去,绕过照壁; 一树如雪的梨花撞入眼中,春日的承乾宫与那时夜雪时见到的大不相同,一阵熏风吹过,洁白的花瓣零落飘散; 跟他梦中的某些景象重合。
他在院子中慢慢地看; 慢慢地找; 一间间房屋; 一砖一瓦,其实他生在宫外; 未在承乾宫中生活过; 但血脉中莫名的情感让他对这里有格外的亲切。
院中的石凳或许是母亲坐过的; 窗前的书桌或许留下父亲挥洒泼墨的风姿,那妆台定然是母亲每日对镜梳妆的地方; 他一点点地找寻; 最后站在一根画满了彩画的横梁下。
这横梁就在门边,架着一根柱子和门框,其实李和崇对宫中各个事物的叫法一直不大懂; 也闹不明白为什么把简单的事情弄得这么复杂,反正就是这么一根短短的横梁吧,长度正好,高度也正好。
李和崇搬了一只春凳,踩上去,解下自己的腰带,把一头扔到梁上去,落下来,和手里的这头系成一个扣,很平静地把头伸了进去。
套子有点儿长,他稍稍屈膝,正好让它挂在自己脖子上,而后蹬开了凳子。
之所以选择这种死法,是因为李和崇觉得不会弄得到处是血污,也不会太疼,可片刻后他发现自己想错了,其实真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