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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翠儿,上不了台面只做些粗活。
吴珊耘又微微一笑,很亲和的样子进门:“你们在这里呀?”
二人在描眉,本来热闹融融的笑闹着,吴珊耘一进来,屋里两个看是她,脸上都收了点笑,一脸专心继续手上的活儿。一个把手中的眉笔用完递给另一个。
吴珊耘没话找话:“你这柳叶眉画得真好。”
翠儿接过眉笔凑到镜子前画起来,画完的莞尔一笑,说:“珍儿姐姐,你那件葱绿的衣裳能借我穿穿吗?”
“好啊,就拿给你试试。”说完撂下笔,去箱子里翻捡衣裳。两人凑在一起嘻嘻地笑着。
吴珊耘尴尬地戳在当地,只能更加尴尬地知趣地转身,而令她更难受的是,她以为她的尴尬多少能给身边的两人感知,可耳边听到她们二人商量葱绿衣裳配什么首饰好的低语。
吴珊耘有一瞬间的恍惚,难道她已经在那场大病里死了?而今飘着的是她的魂?
她木木地伸出手,有些迟缓地端详着自己的手心,又慢慢地把手抬到眼前,手掌把投射下来的阳关遮挡住,在她脸上映出一片不大的阴影。她的眼睛在这片阴影里,目光依然直直瞪着上方的手。
在旁人看来,她的这一举动有些不太正常。
就在她挡在门口,恍然难辨自身生死的时候,身后两个被堵在屋里的宫女,一掌推开她。
吴珊耘认真端详着自己的手,毫无防备被推得往前一窜,头正对着门口的柱子,本能地闪开头,双臂抱住了柱子。胸口还是撞上了,有些痛。
身后传来两声轻笑。
吴珊耘保持着这个狼狈的姿势,确定、肯定自己活着,身体还挺敏捷,然后心里头有一个针尖大的点开始痛,慢慢蔓延到整颗心,如潮水一波一波袭来,一种难以言语的痛感淹没了她整个身体,但脑子却异样地清醒。
如果说那个瑰丽又冷酷的傍晚在吴珊耘的记忆里仿佛是场梦,梦中皇帝决然而去的脚步是一场大戏开场的鼓点,数双冷冷的目光如同利刃片片剐下她的肉,高烧更加让这种屈辱和疼痛有了一种虚恍感,还有些不真实,仿佛一觉醒来就能一切如常。那醒来之后呢,现实就像一把重锤准确地砸扁了她的心脏。
无视是比轻蔑和侮辱更加厉害的伤害,蔑视和伤害还能回击,而无视,被无视怎么回击?回击也是会被无视的,无能为力。
她到此时突然明白了小六眼里的意思,那是看到她活着的惊诧、轻蔑和解恨。他们都是希望她死的啊!或者他们已经把她看做死了的,现在任她来去,只是认定她会死的,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如果她自己不够识相,是否会有人来搭把手?毕竟深宫里死个把人能有什么祸患?
不死才是祸患。
吴珊耘想到这里,认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突然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她猝然跳起身疾步走出去,神情惊惶,嘴里叨念着:“不死,我不要死,我要不死……”
她脑子有一段时间的不清醒,绕着回廊上疾步走了三个半圈,嘴里一直叨念着的内容,忽然一变:“我要去找常碧蓉,是她答应我的,她会不让我死的,去找她,去找她……”
幸亏吴珊耘此时想到的是去找常碧蓉,若是她想着去找裴岳,只怕她这个状态还没走到养心殿就被打死了,或者她再多转两个圈,也会人按住处置了。
她窜出宫去的举动太快,让众人来不及反应,竟然让她一路逃到了尚宫局。她本能地避开人多的路,慌不择路跑进了最偏僻逼仄的后院。
此时,天上彤云层层压下,陡然一个惊雷,劈到了地上,震得整个地面都在颤抖。
吴珊耘被惊得止住脚步,有些神经质地缩着脖子,头却往后仰,这个姿势太用力就屏住了呼吸,她把自己憋得满脸通红,实在憋不住了才放松了身体,大口大口地吸起气来。人也如同被抽掉了支撑整个身体的力量,瘫软地跪扑到地上,没有力气再折腾。
天边又滚过层层闷雷,踩着雷声雨噼噼啪啪落下来。
俯瞰整个京城,紫禁城在最中心,而小小的尚宫局在京城西北角一个小旮旯里,相比于其他宫室的恢弘大气,这个只供伺候宫中低等主子宫人的院落逼仄矮小,回廊的屋檐显然设计不合理,伸得不够长,象是建到这里没了瓦片就把屋檐缩短了似的,一下大雨回廊上就会被漂进来雨打湿大半。不过这里没有主子,就是有头脸的宫人都少来,也没有人计较。
吴珊耘扑在地上,没一会儿右边身子就湿透了,她扭动脖子,把左边脸贴在地上,看着雨水从屋檐上飞落,落在她鼻头、眼里、脸上,把她整个人浇了个透,人终于清醒了。她依旧趴在地上,把眼睛瞪着,可目光空洞,面容呆滞,她脑子里却如同飞萤乱舞,留下一道道晃眼的亮线,绕成一团杂乱纷繁的混乱。
吴珊耘的一只耳朵贴着地,地面的震颤声从很轻远到很清晰,那不是女人的脚步声,沉重有力,是男人的,在宫里应该是宦官的。
尚宫局里怎么会有宦官?
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完了。
☆、裴岳得手
裴岳一张斗篷把吴珊云裹住,抱进了常碧蓉的小院。
吴珊云挣脱出来,拉住裴岳的手,问:“大人,我还能翻身吗?”
裴岳说:“能。”
闻讯赶来的常碧蓉靠在门边,说:“你骗她做什么?若是圣上亲政前还有可能,景泰十一年颁下《内典》,不可能了。”
吴珊云可怜巴巴地愣在那里。
裴岳把她拽起,说:“万事哪有绝对,人的机缘谁又说得好。我就是死里逃生,哪里会想到有今天。再说《内典》也是圣上定的,他能定也能改。得好好保全自己,才有机会。”
吴珊云被他安抚下去。
常碧蓉随裴岳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说:“你竟好得像圣人。”
裴岳把身上的水渍擦干净,说:“不过是自己欠的账自己揽。”抬眼看见常碧蓉肩头有水,顺手帮她也擦了。
常碧蓉好笑。
裴岳说:“你怎就没一点害怕,也没一点顾忌。没心没肺的。”
常碧蓉把他一推,说:“果然是大人了,这口气啧啧。”
裴岳被她又推进雨里,忙退回来,重新又开始擦身上的水,毫无脾气。
两人进到常碧蓉屋中。常碧蓉边去倒茶边说:“这世上本就是残酷无情的,早明白早好。”
裴岳说:“人要有希望,不然活不下去。吴珊云这个样子,再给她一拳,人恐怕就倒了。”
常碧蓉默然良久,忽而问:“还要继续吗?”
裴岳明白她是在问先前的计划,吴珊云已然落败,汪兰花也暴露在众人面前,这个结果真是坏得让他无话可说。
他点头说:“要!”又叹口气说:“只是我没料到圣上在这件事上这样无情。他平日不是这样的人。”
常碧蓉不置可否。
窗外雨声泠泠,一只小青蛙从水洼中跳出,叫了两声,跳进苜蓿丛中。
常碧蓉忽然问:“你想过他们吗?对你来说只是一次计划的失败,不行再来一次,可是他们呢?吴姗耘和汪兰花们,他们虽是女子,虽是贫贱之人,但他们的人生也是人生,若是走错了是不能再来一次的。本可以平平常常过完一生,却因你变得坎坷艰难。”
裴岳说:“至少我给了他们希望,一步登天的希望。不管是多卑微的人,心底都藏着一个这样的梦,梦里能平步青云,有朝一日从烂泥里飞出来,成为万众瞩目的人上人。”
常碧蓉惊愕。
“你去问他们,即便是现在,他们的梦还在。”裴岳说,“而且比你想象得还要迫切、坚定。”
裴岳话音刚落,仿佛是印证他的话,院中的君儿急匆匆拍门叫道:“姑姑,汪兰花跑了,自己跑去景仁宫了。”
常碧蓉目光一沉,走过裴岳身边,打开门,问:“怎么回事?”
“汪兰花说您不让她去景仁宫是看不得她好,还说您留了吴姗耘又不让她走,是缺人使唤,所以自己收拾了包袱偷偷去了。”
常碧蓉回头跟裴岳对视一眼。
君儿见他二人没反应,问:“那,那要去追吗?”
裴岳抖袍起身,与常碧蓉擦肩而过时说:“请你成全我,帮我,也是拉他们一把。”说完举伞闯入雨中。
常碧蓉望着他的背影,细密的雨帘好像最精致的屏风,若隐若现地只把一席绯袍透出来,伞下人的风姿面庞已模糊不清。
君儿还在慌张地问,被常碧蓉打断。
“不用再想她了,汪兰花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