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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风使舵的功夫做的都有些不大熟练了,日日在朝中忙活着勾党结派、安排心腹,耍的威风多了,一下子到了元香面前还有些不适用。
韩鸿照见元香不说话,也不好要李少简尴尬,便道:“无妨,这几日你事多,我倒不知道你怎么就来了。”
李少简被赐了座,心里才稍稍舒坦一些,很快又恢复了他一番“仙风道骨”的姿态,微微笑道:“殿下这么说,便是排揎我了,将至年下,自然许多事在省中堆叠,又兼年后吏部要铨选,因此事倒也多些,我本想多来瞧瞧殿下,谁知一起念便诸事缠身,真是对不住殿下了。”
“吏部铨选?”韩鸿照悠悠一笑,漱了口水吐在漱盂里,不急不慢的擦了嘴,待吊足了李少简的胃口,才说道:“你在门下省做谏议大夫做的好好,怎么又去搀和吏部的事了?”
李少简面上的笑容明显一僵,“殿下,我几日前对您提过,你是忘了么?”
“哦。”韩鸿照面上一番恍然的样子,她淡笑:“是我忘了,不过这事我当时未有打算,才答应要你去,如今有了决断,这可怎办才好?”
铨选,乃是本朝的选官制度,六品以下,文官铨选由吏部负责,武官则由兵部负责,年后开春的闱试结束之后,凡是经考试、捐纳、原官起复的官员,都需赶赴吏部听候任命。
原本李少简根基浅,虽徐姓在本朝也是大姓,却实在没有个门面的家族支撑,因此他怎敢去触兵部这个大头,只好把手往吏部去伸。
东方瑶忍不住修眉一皱,吏部铨选这种事,太后怎么能要李少简去,如今城之做了吏部侍郎,说实话,她还真不想日后每每城之都受他的颐指气使。
元香冷冷一笑,不置可否。
李少简顿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合着前一阵子太后都是在哄他的?所以这段时间白忙活了?!
“不如这样,”韩鸿照瞥了东方瑶一眼,“趁着王尚书准备,你过参谋参谋也就算了,我是有意要瑶儿去跟着去试试的。”
对上李少简投来的复杂目光,东方瑶瞬间一呆。
……
她心里有些郁闷,怎么又是她?
参与吏部的铨选,那是多好的一件差事啊,除了……李少简。
“婕妤真是心思玲珑。”
两人一齐出了蓬莱殿,殿外,李少简淡道。
“中丞过誉了。”东方瑶也淡道。
李少简其实是心里憋屈而已,他适才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为何太后会忽然就改了主意,因此便隐约认为是东方瑶回来之后,太后才改变主意的。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笑,对东方瑶道:“少简先行一步了。”
他这一笑,笑的还颇有些颠倒众生的意味……东方瑶想起她在弘文馆为韩鸿照寻药膳,第一次见李少简那次,其实就已经说明了他的为人不是吗?
暗自摇了摇头,她提醒自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可不能着了李少简的道,谁知道他日后怎么想她呢,再出来一个曹友真,她可受不起。
说起曹友真,听说今年春天他因为私下有人告密而被贬为黔州司马,罪名是向镇守潼关的大将军封忠嗣索贿不成反诬陷其贪污军饷,这事一经查出证据确凿,惹的太后大怒,也实在是活该。
待回了宫,她便写了一封信要苏园私下送到崔府的宅子上。
芍儿乐的做传信的青鸟,把信揣到怀里就一蹦一跳出去了,东方瑶望着她的背影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午后芍儿才将崔城之写的信递回来,东方瑶打开一看,原来他写了满满一信,不是问她这几日休息的如何,就是问她饮食是否规律,和圣上和皇后、其他嫔妃相处如何。
东方瑶看的很是茫然,既然下午都要见面了,见面的时候再问不久行了,何必巴巴的要写这么一封信呢。
芍儿连连叹气,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这关怀之意只有迟来的,哪里还有嫌早的,娘子莫不是怕郎君信中说完了下午再见就没话说了?”
东方瑶一指头戳过去,“促狭鬼,这是要上房揭瓦么!”
芍儿早不怕东方瑶这虚张声势了,她慢悠悠道:“我还上房揭瓦个什么劲儿,娘子都快搬进新宅子了……哎呦,那新宅子我可不敢造次,平白被崔郎君训斥了,得不偿失啊!”
东方瑶气的上气不接下气,追着芍儿要去打,芍儿忙挨住东方瑶手,笑嘻嘻道:“娘子该午休了,神清气爽,下午也有精神么。”
东方瑶扔了芍儿的手,瞪了她一眼,不咸不淡道:“好,下午出去,你一个人就在宫里神清气爽吧。”
“哎呀,这怎么能行!”芍儿欲哭无泪,她不就是想逗逗东方瑶么,她容易吗她,一不小心还要冒着被丢在宫里的危险!
第十四章 重回东宫
东宫
一架马车从北面徐徐驶来,迎面是个身影修长,容颜俊逸的郎君,东宫门口的侍卫一瞧眼睛都不由瞪的大了些,好久没见贵人来,除了韩侍郎,这些年圣上也不立太子,偌大的东宫都冷清了不少。
只是,怎么今儿个这么凑巧,一来还来了两位贵人?
他们赶着上前去,只见马上的郎君下来之后,很快走到马车边,从上面扶下来一位华服的娘子。
那娘子身上着的是正三品的官紫,面目姣好,待郎君递上鱼符之后,侍卫终于反应过来,“原来是崔侍郎和东方婕妤,请进,请进!”
东方瑶和崔城之都笑着冲他一点头,才相互扶持着进了东宫。
“还真是和善呐。”那小侍卫喃喃道。
东方瑶这次来东宫,其实是借查阅历代铨选之制来缅怀故地和故人罢了,不然她可以去弘文馆,不过韩鸿照既然准许她可以随意出入大明宫,她也不好借着这么大的便利不用。
“东宫现在,比从前空旷了不少。”她不无遗憾的感叹道。
从宫门口的重福门,一直过了宣明门、左永福门,除了看见路边几个打扫的内侍和婢女,仿佛再也不见当年的繁华了。
“你和昭仁太子,看来关系不错?”崔城之说道。
“我七岁的时候,被选入弘文馆做侍读婢女,因为懂得几分文墨,才被分配到昭仁太子身边。”记忆的闸门一打开,那些往事便如潮水般涌来,前尘往事都猝不及防的翻涌上心头,以至于一时之间她竟然没法再继续说下去。
崔城之回眸去看她,果见她神色怅惘。
“其实那时候,我和太子的关系就如同再普通不过的婢女和主子的关系,反而是身边的婢女宋氏和他关系不错,后来我也没想到,宋氏能害她至此,其实说到底,宋氏也是个可怜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东方瑶也忍不下心来恨她了,或者说,从她死的前一刻还苦苦的求东方瑶保住那个孩子开始,她就不恨她了。
她有苦衷,就算是昧着良心刻意接近李怀睿、虚与委蛇,开始也不过是为了活命,人为什么要活着呢,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一条命而已,宋若栖在宫里无依无靠,自己尚且有母亲教导,她却孑然一身,所以日后有那样的悲剧,和李况李况顾氏逃不了关系,也有她自己的不幸。
四年前太子妃韩蕙娘大闹排云殿的事崔城之也隐约风闻过,不过这种皇室秘闻鲜少有人知,东方瑶低声道:“你知道我对李况恨之入骨,不仅是因为他害死了我最好的姐妹,更是因为昭仁太子之死,也是他一手造成。”
那一年她一身素衣回到大明宫的情形随着这句话兀然出现在了崔城之的脑中。
“看来你与昭仁太子,交情不浅。”
东方瑶怅然一点头,“我小时候之所以不喜欢太子,其实想来很大的原因竟是因为我嫉妒他。我嫉妒他可以拥有无忧无虑的童年,那时还真是天真呢,他有什么无忧无虑的呢,他做太子之时,他的父母早就仙去了。”
“他其实一点都不喜欢东宫这个地方,一生的愿望也不过是做个闲散王爷遨游山水罢了。后来他被李况设计陷害,贬至巴州,宁愿自戕毁坏自己的身子,也不愿意死在李况的手中,给李况留下把柄有可以要挟的筹码,他这一生原该活的潇洒肆意,只可惜误投错了帝王之家。”
崔城之将她紧紧揽在怀里,“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是啊,幸好都过去了。
东方瑶忙掩饰住着伤感的情绪,微微笑道:“是我多嘴了,本没想着说这么多来着。”
崔城之剑眉一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