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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查,”李宜奉紧紧地攥着手中的骨瓷小杯,手暴起一排的青筋,“一定给我把这蹊跷揪出来!”
这些日子东方瑶心中总有些不太踏实,觉得崔城之是有什么事隐瞒了她。
她曾问起半个月后的花朝节,手底下的司士皆说往日郡王还会乘兴热闹一天,在桐叶园摆个花席什么的,谁知郡王今年似是兴致不高,此事恐怕要不了了之。
东方瑶自然心生疑虑,莫非这李宜奉上门找城之,就是为了告诉城之今年他不想来这花朝节了?
当然,一想到自己也有事瞒着他,东方瑶心中更是不安,她当初之所以选择隐瞒城之,除了恼他以外,也是因为担心此事不会被他认可,若是城之执意要拦着,不要她来插手这件事,那她最终还是什么都不会知道,现在查过了,确实有蹊跷古怪之处,她还是犯了难。
究竟要不要对城之说?
倘若不说,那便是不信任;倘若说了,她便极有可能面临着崔城之的否定,他会以危险为由不许她再插手此事。
可话说回来,她固然知道危险,这也是她的职责所在,难道就因为危险,她就应该躲在他的身后,受他们的保护吗?
谁知庄叔数次的打探,皆是不如人意,不仅如此,还为她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矿庄有人失踪。
这对李宜奉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对东方瑶来说,更算不上什么天助我也,因为丢了人,矿庄的戒备难免会更加森严,如此一来,那就更不好再打探了。
开春之后,楚州渠已经修好了三分之一,考虑着地势的原因,崔城之来楚州之后便更改了修建顺序,先责令司士监督匠丁加快修建引水渠的速度,总渠的修建反而放慢了下来,不过幸好有六门渠在那儿撑着,去年的水涝状况倒算不上十分严重,今年若能在汛期到来之前修好所有的引水渠,倒也不算是碌碌无为了。
引水渠修建完成之后,六门渠、总渠的修建再提上日程,那楚州水患平息之时便指日可待了。
一大早,东方瑶去了长史府廨,正在点卯的时候,杨绍元姗姗来迟了,倒是令东方瑶受宠若惊,冲他笑道:“真是稀奇,今日杨长史怎么有时间来了?”
此前杨绍元便没有早来点卯的习惯,东方瑶晓得他是不愿意每日朝自己来跪拜,对待非常人要用非常手段,她便以杨绍元身子不适年纪过长为由免除了他每月初一十五两次的点卯。
杨绍元看上去倒是消瘦了不少,他上前来行了一礼,“见过长史娘子。”
“快起来罢,杨长史,要节哀顺变呀!”东方瑶安抚道。
杨绍元虽然家中姬妾无数,可惜生的却全都是女儿,如今他又年长,自然只能干着急,还好家中还有个叫杨九郎的小侄子,因为长得斯文俊秀又聪明,颇为受他的喜爱,是打算过继过来当亲儿子养的,谁知前几日生了水痘一命呜呼,不仅小郎君的父母痛苦不已,连带着杨绍元心灰意冷的许久。
不久前东方瑶还亲自上门去慰问了杨绍元,觉得他沧桑不少,一时也有些感叹。
只是今日他忽的来点卯了,倒是令东方瑶颇为诧异。
杨绍元抬起头来,瞥了东方瑶一眼,复又移开目光:“多谢长史娘子的关怀。”
一众司士、司马、县丞包括林邺一见东方瑶都这样说了,也都上前来围住杨绍元,不停的说“杨长史节哀”、“杨长史注意身体”之类话,在一众同僚的包围之中,杨绍元微微一笑:“诸位放心好了,待寻到迫害我侄儿的真凶,到时候我一定请诸位登门畅饮。”
薛司马奇道:“杨长史,你家侄儿不是生水痘去的么?”
既然如此,哪里来的真凶?
莫不会要把水痘杀了吗?
众人开始面面相觑,亦有一人问道:“杨长史,你莫不是记糊涂了罢?”
杨绍元未言,他缓缓地抬起了头来,盯着东方瑶。
第七十四章 暗箭难防
东方瑶正随意翻着手中的卷宗,翻的手腕有些酸,想起来今日下午还要和崔城之一起去叶城,她便想的入了神,一时回过神来,偶然抬头一瞥。
那眼神冰冷刺骨,仿佛是井底无波的古水,指尖触碰时寒冷到心尖儿的刺痛。
东方瑶忍不住瞳孔一缩,然而再一眨眼,却见杨绍元是在笑着说:“的确是生的水痘,我也没有记糊涂,只是我家侄儿向来不去污秽之地,却不知从何感染了这起子烂病,倘若被我知道是何人从中作祟,必轻饶不了她!”
莫名其妙。
东方瑶暗自忖道,那你干嘛这样看我,搞的我倒想是害你侄儿的仇人一般。
众人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有一人说道:“自古以来冬春两季便是这种病发病的时候,杨长史也不要太过草木皆兵了。”
林邺却摇了摇头:“我看未必,九郎侄儿平白无故的又缘何会染上这种病,说不准还真是有些首尾?”
“好了。”东方瑶出口打断他们,“今日无事,大家便先散了罢。”
一群大男人跟女人家似的扯东扯西,可水痘这种病,谁又能说的准怎么染得?
众人仿佛也察觉到了有些不妥,纷纷笑着打了哈哈,这才告辞离去。
只是杨绍元却纹丝不动,待众人都走光了,他反而上前几步,笑道:“今日闲暇,家中备了薄酒,不知长史娘子可否赏光寒舍?”
东方瑶微诧,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她婉拒道:“不了,今日原有些事的,多谢杨长史的好意了,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如何?”
杨绍元摸着半白的胡子笑了笑,说道:“长史娘子这样说,岂不是要大哥我白忙乎一场?”
“哪里是白忙活,杨长史若是实在过意不去,请诸位同僚前去也是大同小异,我实在是家中有事脱不开身,还请大哥见谅了。”东方瑶面带歉意地说道。
虽然她真的不怎么想去,不过她下午原是有事的,今日是城之母亲的忌日,因为尸身已入了崔家宗祠,城之自然无法在这个时候回到安平博陵去祭拜,幸而他和崔夫人最后寓居的一段时光是在楚州渡过的,当时在叶城有一所茅草屋,崔夫人病逝后,机缘巧合之下他便在茅草屋中立了个衣冠冢,借此来悼念。
“那时候我母亲已经日薄西山了,族中请了许多的医师都不管用,母亲说喜欢楚州的山水,希望能在有生之年来游玩一番,我便带着她来看了楚州的金湖、玉皇山、樱园、桐叶园……母亲很欢喜,后来她走的时候对我说,人若能在临死之际还能一览如画的山河,那比囿于亭台楼阁之地不知幸运了多少,死而无憾了。”
说到这里,崔城之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神情有些哀伤,东方瑶少见他这般,心不由得也跟着揪了起来,忙拉过他的手握着,“你放心,待我们都老了,我一定和你一起出来,你想去哪儿走,我都陪着你。”
崔城之抬眸看着她,她睁着一双清澈的眸子,十分诚恳,不由得轻轻抚在她的脸上,说道:“这可是你答应我的,不能反悔。”
“自然不会反悔!”东方瑶信誓旦旦道。
可话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这家伙不会是……是在给她下套罢,她这么一说,岂不是一生一世都要跟着他的意思?
唉。
她暗自叹了一口气,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她每每又吃他这一套?
“瑶儿。”崔城之唤了她一声。
“怎么了?”
“你既是答应了陪我,是不是无论我们之间有什么事,都不该互相隐瞒?”崔城之说道。
东方瑶心口一跳,心虚的垂下眸子,“嗯。”
崔城之没有立刻说什么,他掀开车帘,眺望着此时郊外一览无余的山水田园,说道:“半个月前,东阳郡王曾上门来,希望我与双郡主能结亲。”
“什么?”
他忽然提起这事来,东方瑶惊的蓦然一呆。
其实东方瑶一直知道双郡主对城之有意,可是毕竟两人都是有分寸的人,虽说她并不是十分了解双郡主这个人,当初因为玉佩之事她又拖延过一段时间……
然细思之,双郡主这么做虽有嫉妒之嫌,倒也无可厚非,她非但没有强留城之,反而把玉佩交给城之,不就是说明她已经打算放弃了么,倘若她真的有挑拨之嫌,恐怕根本就不会还回玉佩,要他们两个就这样互相误会一辈子。
况且那次她去找李宜奉,郡主还特意留下她苦口婆心、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