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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有福睁大了眼睛看着顾长庚,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顾长庚又惶恐又尴尬,急急冲着杨绍林作揖赔罪:“大老爷恕罪,我这小孙女年纪小,不懂事,求大老爷不要怪罪……”说着,又扭头朝有福使眼色:“有福,这可是咱们县新来的青天大老爷,你昨天不是还说,青天大老爷是好官吗?”
“哦……”有福把头低了下去,有些扭捏的走到杨绍林的面前。
虽然还是不情不愿,可是,有福不想让疼爱自己的阿爷为难,所以,也就只好为难一下自己了。
杨绍林看着有福那不情不愿的小模样暗暗好笑,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
等有福给自己磕了一个头,正准备磕第二个的时候,杨绍林才弯腰把有福抱起来。
有福呆了,顾长庚呆了,刘德也呆了。
然而,更让他们呆的还在后面。
因为,杨绍林居然变戏法一样的,从怀里摸出来两朵精巧的珠花来,更是亲手给有福戴在了头上。有福梳的本来就是时下未满七岁的女童惯常梳的包包头,这两朵珠花刚好可以一边插一朵。
刘德眨眨眼,大老爷啥时候准备的这珠花啊?
顾长庚诚惶诚恐的连声道:“大老爷,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看到自家阿爷的样子,有福伸手想要去把珠花摘下来。
杨绍林将有福的手拦了,语气亲昵的问她:“怎么?小有福不喜欢吗?”
刚刚杨绍林拿珠花出来的时候,有福也是看到了那珠花的样式的,那是一朵极其精巧的小花,花心上还用小珠子做了露水,看着就让人想伸手去摸一摸,有福再怎么懂事,那也是一个小姑娘,自然是喜欢这些的。
所以,杨绍林一问,有福就点点头,说:“喜欢,谢谢大老爷。”然后又说:“可是阿爷曾经说过,无功不受禄,有福不能收的。”
“怎么没功啦,小有福不是帮着杨伯伯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吗?要不是小有福,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人订桑苗呢。这可是大功一件。”杨绍林一边说,一边还屈了手指刮了刮有福的鼻子。
欸?
有福还好,顾长庚和刘德听到大老爷的自称,只差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杨绍林又逗了有福几句,让她唤自己杨伯伯,等有福唤了,这才看向顾长庚,淡淡的说道:“老丈口中的孟娘子,正是本官的同族姑母,她既是将有福当成自家的孙女在疼,那小有福唤本官一声伯伯,也是正该的。”
一边说,一边抱了有福,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有福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小声道:“杨伯伯,有福还要给阿娘端水去呢。”
顾长庚嘴里头砸吧出味来,看着有福说道:“没事,阿爷让你三哥哥给你阿娘送过去。”
说着,果真去唤了有墨来,给顾杨氏送水去屋里。
又亲自给杨绍林添了一杯茶。
杨绍林一手抱着有福,一手端了显得有些粗劣的茶杯,缓缓开口说道:“本官小时候,最敬佩的人,是姑母的父亲,也就是本官同族的叔爷。叔爷他老人家是前朝的农官。”
听到农官二字,顾长庚和刘德都是肃然起敬。
不管哪朝哪代,农官都是最值得钦佩的官员之一。尤其是那些有作为的农官。他们明明是官员,却做着做普通的乡间老农才做的事情,成日里与庄稼为伍,殚精竭虑,只为了地里头能多种出来一些粮食,让老百姓能多一点收成,多一口饭吃。
哪怕前朝是异族人的天下,可前朝的农官们,却是真真切切的,在替老百姓,尤其是汉人的老百姓做事。
因为前朝那些北元人都是以游牧为生,哪怕坐了天下,也改不了游牧人的习性,总想着要把汉人们的农田改成草场。更何况,北元人都是前朝‘贵族’,除了掠夺甚至强抢汉人的东西之外,他们根本就不事生产。
可以说农官做的事情,对于北元人来说,是与他们无关的事,不值一提。
所以,在前朝,农官是最不受朝廷重视的官员。
也是最值得大家钦佩的官员。
“叔爷名讳稼轩,一辈子只做了两件事情。一件是卷起裤腿下地,像最朴实最辛劳的农夫一般,侍弄地里的庄稼。精耕细作。另一件,则是洗干净手上的泥,拿起毛笔写书。农书。”
说着杨绍林摇了摇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才继续说道:“然而……叔爷的农书还没写完,天下就乱成了一锅粥。”
“乱兵四起。”
“前朝那些早就烂透了的北元官兵打不过义军,为了向上官交差,居然杀良冒功,更有甚者,居然还专挑无权无势的汉人富户下手,先进去奸淫掳掠一番,把人杀光,把东西抢光,再一把火,把宅子都烧了……”
“姑母的夫家,福州大扬县有名的养蚕世家孟家,就是这样被北元人灭门的。其中,还包括了姑母那不满两岁的小闺女。”
“若非叔爷病重,姑母回娘家侍疾,只怕姑母也难逃一劫。”
杨绍林的声音越发低沉起来。
“但是……仔细想想,也许姑母宁愿死在北元人的手里,也不愿意,后面的那些事情发生吧……”
“要不然,她也不会愤而远走,从此再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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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第172章 一定会帮孟婆婆报仇
“噩耗传来的时候,姑母背着叔爷哭晕了数次。父女连心,哪怕姑母是刻意背着叔爷哭的,可叔爷哪能看不出来的呢。多方追问无果之后,叔爷干脆支开姑母,唤了下人前来问讯……”
“下人不敢欺瞒叔爷,只得将真相告知了叔爷。叔爷本来就在病中,听闻噩耗之后悲恸万分,当场吐血昏迷,好不容易才救了回来。至此,他老人家的身子骨也大不如前了。”
“勉强拖了两三年,强撑着一口气,将正在眷写的农书写完,甚至来不及整理书稿,他老人家就撒手人寰了。”
“偏偏他又心疼姑母,怕他过世之后,姑母无依无靠,老无所养。所以,就留了遗书,将所有的家产全部给了姑母……”
“也正是这件事情,捅了马蜂窝。”
“叔爷与叔祖母感情甚笃,加之他一心扑在农事上,自叔祖母过世之后,就未再娶,甚至连个妾都没有再纳。”
“而他和叔祖母两人除了姑母之外,并无其他孩子。姑母是女子,早就嫁做人妇。按规矩,这出嫁的女子除了能带走父母给自己准备的嫁妆之外,是不可能再回娘家分家产的。”
“所以,从很早开始,族中肖想叔爷家产的人就很多。”
“但是,在前朝的时候,叔爷毕竟是官。民不与官斗,他们除了以宗族的名义要求叔爷在族中过继嗣子之外,也不敢强逼。”
“叔爷不允,他们便又想着,等他过世之后,将他的家产收归族中所有。”
“谁知道,叔爷居然留下了遗书,要将全部家产甚至包括祖产在内,留给姑母这个出嫁女,这就让族中很多人离奇愤怒了。”
“那时候,已经是新朝,叔爷又已经过世。他这个前朝农官对那些人而言,再也没有了半点威慑力。”
“族长和族中长者想要将叔爷留下的家产,那些桑园和土地以及祖宅,收为族有,却又不愿意背一个威逼孤女的恶名,便从叔爷是前朝官员这事入手。他们说叔爷给北元人当官,是异族走狗,家族败类,扬言要将他逐出宗族,要把他老人家的坟,都迁出族中的墓园。”
“姑母自然不肯,据理力争。”
“谁知道,族里那些人居然……居然让人去放火烧叔爷的书房。还拦着姑母和叔爷家中的下人,不让他们去救火……”
“姑母不愿叔爷一生的心血白费,只得承诺将叔爷留下的所有家产,全部交归族中公有。族里头这才放姑母和家里的下人去救火。”
“然而,到底还是晚了……”
“叔爷毕生的心血,可以造福天下百姓的农书,那满屋子的手稿……连同书房一起,全都化作了灰烬。”
……
一席话说完,屋中所有人,包括杨绍林自己在内,都泪湿眼眶。
尤其是有福,几乎哭成了一个泪人。一边哭,一边打嗝,一边还说:“为什么要烧,为什么要烧……坏人,全都是坏人……”
杨绍林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又摸了手绢出来给有福擦脸上的泪珠,嘶哑作嗓音说道:“好了,事情都已经过去很久了,小有福不要再哭了。”
有福又哭了好一阵,哭声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