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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峰胖了,有了几分中年政客的模样,让雷一鸣感觉有些陌生。而白雪峰收回了手,陪笑问道:“大爷,我这几个月一直没向您问安去,您的腿养好了吗?”
雷一鸣一点头:“好了。”
“大小姐现在都会走了吧?”
“会了。”
白雪峰不再多问,垂手退了开,还是当年的副官本色。
张嘉田这时也下了汽车,招呼着众人进门,白雪峰落后一步,拉住了张嘉田,低声说道:“张军长,恕我先告退一步吧。”
张嘉田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告退?他和老林之间有矛盾,和你又没关系,你跑什么啊?”
白雪峰笑道:“张军长,我知道您不低看我,可今晚我真是该走,不走反倒是不合适。您想,他和老林要是开谈判,您是有资格从中斡旋的,可我原来就是个伺候他的,说话,我没资格,干坐着,还挺碍眼。我这不是给你们添乱吗?所以我想我还是走吧,这个时候,人越少,话反倒越好说,您看是不是?”
张嘉田发现这白雪峰知情识趣,说的这话也有道理,便答道:“行了,知道你是想逃。我也不为难你,毕竟你原来是他的人,现在又在老林手底
下吃饭,得罪谁都不好,想走就走吧,我派汽车送你一趟。”
然后他转身快步进了大门——雷一鸣和林子枫已经进了院子,他怕自己一眼照顾不到,那二位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幸好在他赶过来时,雷一鸣和林子枫正各自站着,都是一言不发。林子枫偶尔抬头看看四周的房屋,雷一鸣则是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张嘉田忽然反应过来:雷一鸣是从跳舞厅中直接走出来的,跳舞的人图漂亮,身上都穿得单薄。而这春夜里的风,还很有一点寒意。
连忙招呼着把这二人引进客厅里,他这一路是连说带笑:“我让老白回去了,咱们这顿饭不定吃到几点去,他家里还有老娘等着,犯不上让他陪着咱们一起熬夜。老林,我知道你这人不爱凑热闹,但是今晚上这顿饭,你不来还真不行,老姜总说想认识认识你,非得让我介绍介绍。”
林子枫淡淡的问道:“是那位姜师长吗?”
“对,就是他。那人虽然长得像土匪,但是心眼不坏,你和他多交往交往就知道了。”随即他转向门口的仆人:“去,让厨房预备一桌酒席,要清淡点儿的,快。”
仆人领命跑出去了,张嘉田又对着林子枫笑道:“其实我也没吃饱,光顾着听那帮家伙胡吵乱闹了。难怪你吃到一半就逃了,我都有点受不了。”
林子枫看了他一眼,心想你也够吵闹的。
张嘉田一边对着林子枫说话,一边弯腰把沙发上的靠垫摆正,推着雷一鸣坐了下去。眼看林子枫在对面的小沙发上也坐下了,他便在雷一鸣身边坐了下来,又问:“老林,你这几个月一直没回天津,在北平都忙什么呢?别告诉我你光忙着办公了。”
林子枫摘下眼镜,掏出一条半旧的白手帕擦了擦镜片,然后将眼镜重新戴了上,严肃而又舒适的向后一靠:“天津过于喧嚣,这边家里比较清静,我闲来无事,搞了一点文学方面的创作。”
仆人送了热茶点心进来,张嘉田亲自端了茶壶,给雷一鸣和林子枫倒茶:“文学?你在家读书写字了?”
林子枫答道:“是的,我写了一本诗集。”
雷一鸣确实是有些冷,这时就端起了茶杯,想要喝茶驱寒。张嘉田知道若是自己不说话,那房内必定立刻冷场,故而有口无心的继续闲聊:“嗨!作诗能作出一本书来,那可真了不起!什么时候你送我一本,我放家里,也沾沾文气。”
林子枫答道:“送不了。”
他这样干脆利落的拒绝,让张嘉田不禁一怔:“为什么?”
林子枫沉着脸答道:“写得太糟,各大书局全不肯出版。”
此言一出,雷一鸣“噗”的一声,弯腰将一口热茶喷到了地上。
张嘉田被他这一喷吓了一跳,同时摸不清头脑。而林子枫依然板着脸,看着雷一鸣:“我很可笑吗?”
雷一鸣没理他,扭头对张嘉田说道:“回头给你讲个笑话,相当新鲜,包你这辈子没听过。”
第二百章 手段
张嘉田本打算做一次和事老,哪知道雷林二位全是阴阳怪气,让他没法子把话题引到正路上去。对待林子枫那作诗之举,他已经是硬着头皮胡夸,此刻听了雷一鸣的话,他越发的莫名其妙:“笑话?什么笑话?”
雷一鸣抬手指向林子枫:“他曾经对我——”
林子枫猛的向前一欠身:“你不要讲!”
雷一鸣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着张嘉田又道:“在安泰——”
林子枫登时站了起来:“请你不要无聊到底好不好?”
在张嘉田的印象中,林子枫素来是个云淡风轻、镇定自若的形象,他能这样变脸失色的站起来说话,说明他是真急了。张嘉田不能让林子枫急,他想万一这家伙急到了一定的程度,一气之下走了,那自己今晚不是白说了那一车废话了么?抬手一扒拉雷一鸣的胳膊,他说道:“好好好,老林不让说,那你就别说了,我也不差你一个笑话听。”
雷一鸣端坐在沙发上,背后垫着个软绵绵的靠垫,屁股和腰都是相当的舒服,简直可以坐到天荒地老。这回有了张嘉田在身边,他的底气是相当之足,仰头看着林子枫,他说道:“是我无聊,还是你无聊?你自己想想,在我身边这十年,你除了捞钱和干涉我的家事之外,还干了什么正事?”
林子枫涨红了脸,眼睛都瞪圆了:“我没有干涉你的家事!”
“当年玛丽离家出走,我把她追
回来也就得了,是谁说我太娇惯她、不许我找她的?是不是你?结果她一走,就受了她那些外国朋友的撺掇,跟我闹起了离婚,最后我不但没了太太,还搭上了一百万元!后来娶了春好,你又在里面挑拨离间的不安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等到我娶了胜男,你越发疯了,竟然还不许我回家,想逼我扶正胜男,扔了春好!我看胜男那孩子本来是很好的,全是受了你的挑唆,才学成了那个能哭能闹的泼妇样子,生生把我逼走!她之所以难产而死,也完全是你看护不力!我当时不在北京,没有办法,你这么一个大活人守在旁边,难道也没办法吗?你害死了我的姨太太,还害死了我一个孩子,我不找你算账已经是仁至义尽,你竟然还有脸对我纠缠不休,你个王八蛋!”
林子枫听了他这番高论,简直愣在了原地。而张嘉田听得满头雾水,只听出了林子枫曾经害过春好,心里便对这人有了意见。但有意见归有意见,他现在终究是成长了许多,并没有把这意见摆到脸上来。
这时,一名副官轻轻的走了进来,对着张嘉田说道:“军座,姜师长给您打来了电话。”
张嘉田犹豫了一下,起身说道:“我接个电话就回来,你俩——别打架啊!”
雷一鸣挥挥手,张嘉田也没多想,转身走了。雷一鸣扭头目送着张嘉田出了门,然后转向林子
枫,微微一笑,压低声音说道:“我已经让张嘉田回心转意了,他现在还是我的狗。”
林子枫的红脸渐渐褪了血色,恢复苍白:“你的本领,真是不小。”
“当然。”雷一鸣依然微笑着:“我想要谁,就能有谁。”
然后他探身端起茶杯,要喝未喝之际,他抬眼向上看着林子枫,声音又轻了三分,几乎是从嘴里轻轻巧巧的咕嘟出了一句话:“我就不要你。”
啜饮了一小口温茶之后,他放下茶杯向后一靠,后脑勺枕在沙发靠背上,他含笑注视着林子枫:“其实在天津的时候,你不应该总是讲胜男,你应该珍惜时间,多讲讲你自己。兴许我看你情真意切,会被你感动,也未可知啊!”
话音落下,他笑了两声。而林子枫坐回了椅子上,也开了口:“请你不要再嘲笑我了。”
“我嘲笑你?你不要自作多情。如果今天不是你来找我,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以后也别再对着我捣鬼,我能让张嘉田把你从禁烟委员会中弄出去,你信不信?”
林子枫没言语,因为张嘉田快步走了进来:“菜好了,走,咱们再吃几口去!”
张家的餐厅,是宽敞明亮的。厨子火速办出了小小一桌宴席,瞧着倒也是热热闹闹的挺丰盛。三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了,张嘉田张罗着倒酒喝酒。林子枫没酒量,不肯喝,张嘉田便给雷一鸣倒了半杯白兰地:“老林不喝,
咱俩喝,别醉了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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