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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骗了雷一鸣。后找来的三名医生提前受了他的命令,当着雷一鸣的面,异口同声咬定了不是痨病。可到底是不是,他们各有结论,没有共识。他按照治痨病的方子,给雷一鸣熬了那一碗苦药。那药会不会起作用,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真是痨病的话,那就是死路一条、没法治了。
第二天,雷一鸣等着去医院拿检查结果,然而等了半天,始终不见张嘉田来。如此到了中午,张嘉田总算进了门,进门之后便把几张单子递给了他:“没事,西医说是肺炎。”
雷一鸣一把抢过了单子:“你自己去了?怎么不告诉我?”
“早上有事出门,顺路就去了趟医院。”他脱了大衣往椅背上一搭,又道:“别回承德了,回家关门养养病吧!”
雷一鸣正在翻来覆去的看那几张单子,看不大懂,但是脸上已经有了点笑模样。听了张嘉田的话,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答道:“我为什么走,你还不知道吗?”
“你都病成这样了,我还能再打你一顿不成?”
雷一鸣登时问道:“我病成什么样了?”
张嘉田心中一凛,正着脸色反问:“肺炎还是小病吗?别走了,也用不着怕林子枫,有我呢!”
“我怕他干什么?我是烦他!”
“你吃饭了没有?”
“吃了。”
“吃了就回床上躺着去!林子枫明天回北平,明晚我把他叫过来吃顿饭,咱们把这事说开。你有对不起他的地方,就向他赔个不是。他要是揪着你不放,我当然也不能让。”
“不见不见,他神经病!”
“这是我家,我说了算!”
雷一鸣抬头看着张嘉田,看了片刻,然后转身去穿披风拿帽子:“那我
走。”
张嘉田使出十分之一的力气,扒了雷一鸣身上的披风扔出门去,又回头对着院子里的勤务兵吼道:“把它捡走,别送回来!”
然后他推着雷一鸣往里间屋子里走,连轰带撵的把雷一鸣赶到了床上。雷一鸣说道:“别把我的衣服乱扔,那上面的领子是要给你——”
“我不缺那一条皮领子戴,你少操点心吧!”
“我那条领子好,它是——”
张嘉田扯起棉被,劈头盖脸的把他蒙了住:“不说话了好不好?躺着睡觉好不好?”
第一百九十四章 傻瓜
张嘉田是真心实意的想把林子枫请过来,自己做个和事老。雷一鸣到底是怎么虐待了林子枫他妹妹,张嘉田不知道,不过林子枫确实是从雷一鸣手里刮了不少钱。张嘉田只知道钱的好处,不知道亲妹妹的可贵,故而以个旁观者的眼光来看,他认为林子枫没有必要对雷一鸣穷追不舍,毕竟凭着林子枫的本事,目前还要不了雷一鸣的命,所以双方都看开些,“差不多就算了吧”。
张嘉田盘算得挺好,却没想到雷一鸣态度坚决,竟是死活不见林子枫,甚至最后急了眼。他一急,气息就乱了,一手扶着墙,一手指着张嘉田,他说不出话来,只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张嘉田还在侃侃的和他唇枪舌战,一听了他的咳嗽,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就闭了嘴。走去扶着雷一鸣坐下来,雷一鸣的胳膊肘落在他的手里,隔着一层衬衫和一层毛线衣,他能感受到那关节的形状,已经瘦削得硌他掌心。
就在这时,仆人送了药汤进来。雷一鸣挣扎着坐直了身体,别的都不顾了,他先要喝药。张嘉田忍耐着那逼人的苦涩热气,手在碗底托着,帮他喝光了这一碗漆黑的苦药。
喝水漱过了口,雷一鸣等仆人把空碗端走了,这才说道:“嘉田,不是人人都像你这样。你是个好的,林子枫不是。”
“你管他好不好,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是了。”
雷一鸣摇了摇头
:“过不去。”
然后他抬头望向了张嘉田:“你当我对谁都是要命不要脸?我对你行,对林子枫不行。”
“这怎么能算是不要脸?出面请他的人是我,他就是不来,扫的也是我的面子,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再说你还能一辈子都不见他?”
雷一鸣一点头:“我就是一辈子不见他。”
张嘉田还要说话,可是后知后觉,忽然觉得“一辈子”这三个字也不好,也像是有点犯了忌讳。
他怕雷一鸣的一辈子会很短,今天的话也会一语成谶。
雷一鸣这时又道:“别逼我了。你还是把药方子给我找来吧,既是看过病了,那我明天就走,回去按照这个方子继续吃药。”
“你还走?”
雷一鸣站了起来,拖着左腿慢慢的走,走到一旁的床边坐了下去:“我出来好几天了,心里惦记着妞儿。”
“啊?”
雷一鸣抬头望向张嘉田,见他一脸的惊愕,便解释道:“妞儿,我的那个小丫头。”
张嘉田知道谁是妞儿,惊愕的是雷一鸣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惦记着她——一个一两岁的小崽子,连人都不算,有什么可惦记的?
然而雷一鸣一提到了妞儿,就不甘心只说一句便罢,对着张嘉田招了招手,他向旁挪了挪,给张嘉田挪出了一块落座的地方,然后继续说道:“妞儿这孩子,长得很像我,漂亮极了。”
张嘉田自己没孩子,也向来不喜欢孩子,听了这话,
就依然是莫名其妙:“哦。”
雷一鸣自己“扑哧”笑了出来:“瞧我这话说的,脸皮太厚了。”
张嘉田陪着他笑了一下。
雷一鸣又道:“妞儿现在长大了,心里什么都明白。我总不回去,她也知道想我。所以,我想,明天就走。”
“那……你也别明天走。你在这儿把药买足了再走,承德有北平这么些大药铺子吗?”
雷一鸣想了想,一点头:“你说得对。明天买药,后天再走。至于春好他弟弟,我回去之后,还是先劝他自己回天津去,他实在不听话,我再想别的法子。那孩子是我从河南带回家去的,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叫花子呢,所以他对我有感情也是自然,并不是我故意的笼络了他。也是看在感情的份上,我不忍心硬把他撵走。他在我那里有吃有喝,完全自由,又不用读书,当然不想回家。”
“等我回了天津,我把这话告诉春好。”
雷一鸣忽然扭头看了他:“你和春好,怎么样了?”
张嘉田先是一愣,随即答道:“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
雷一鸣依然看着他:“你还是不入她的法眼?”
张嘉田转过脸来直视了他:“她现在不也照样看不上你了吗?”
雷一鸣转向前方,微笑着说话:“她不是看不上我,她只是不爱我了。有时候,我也想不通,你们两个是同时到我身边来的,我明明对你更坏,为什么先和我绝了
情的人,反倒是她?”
“我这样的好人,也是天下少有。”
雷一鸣点头,脸上有心悦诚服的表情:“是啊,天下少有。”
然后他伸手拍了拍张嘉田的的大腿,又揽住他的肩膀用力搂了搂。
张嘉田依了雷一鸣的意思,没有去联络林子枫。翌日,他派人去药铺采买,买了足够雷一鸣吃上三四个月的药材回来。药材分门别类的包裹好了,依次码在木头箱子里。
然后他从铁路局直接要来了三张包厢票,一间包厢专门放置那些木头箱子,一间包厢供雷一鸣休息,另一间包厢里,则是住着他的心腹副官。雷一鸣到了承德之后,自然会有人来接,这副官就专负责在路上伺候雷一鸣的衣食起居。
张嘉田送他上了火车,又一直目送那火车轰隆隆的开走,这才觉得自己算是功德圆满。当天下午,他也回了天津。到了天津家中,他想先歇一歇,晚上再去瞧叶春好,然而人在床上这么一躺,他伸手一挪枕头,露出了枕头下面的信纸信封。
这还是雷一鸣上次写给他的那封信,读过之后,让他难受了好一阵子。如今他把这信展开来又细看了一遍,看过之后,他抬头仔细的感受了片刻,结果发现自己身心舒畅,竟然不再难受了。
“我这不是犯贱么?”他自己问自己:“就非得对他好了,才能舒服?”
他想也许这也是命数,自己上辈子欠了他的,也欠了
叶春好的。叶春好到了现在,还是一点爱他的意思都没有,可他就是看她美,看她俏,看她可爱可亲、处处都好。她不嫁他就不嫁他,横竖他还年轻,也不急着娶妻生子,可以继续跟她耗下去。
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是个情种。
在家睡了一觉之后,张嘉田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