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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连他的名字,都经过了这个人的改动。
这事一时半会儿的想不明白,他想赶紧回青余县,找人商量商量,可青余县内也没有他的知音。
他又想起了叶春好——她若是在,那就好了。
张嘉田总觉得她才真正是个有主意的人。她爱上了雷一鸣,算是爱错了人,可这也不能怨她眼拙,有那么一阵子,他这样一个大小伙子,不是也几乎要迷上他了吗?不也觉得他是天下第一好人吗?雷一鸣有雷一鸣的魔力,而他们年纪轻见识浅,看走了眼也不稀奇。
张嘉田心事重重,可该干的活儿一样不少干。他和满山红带人把子弹运过了石砾子山,又派人往青余县城内送了信,于是一番往来接应之后,子弹进了县城,满山红一帮人也回家吃骡子肉去了。
他进城之后,先去见了洪霄九。洪霄九知道他昨夜没回来,这时见了他便说道:“怎么着?你让那个满山红留住了?”
面对着洪霄九,张嘉田忽然感到了心虚。搭讪着坐下来,他笑了一下:“下午过去的,到了那儿先是和她办交涉,好容易谈妥了条件,又变了天。第一次看见山里的大风雪,真够吓人的!”然后他转向了洪霄九:“你见过满山红没有?
”
洪霄九微笑着摇了摇头:“我没见过,我那外甥见过,说她看起来就是个毛丫头,也没什么特别的。”
张嘉田点了点头:“是,像个野小子,年纪也不大。”
洪霄九手里摆弄着一根烟卷,摆弄了半天,终于是划根火柴把它点燃了。喷云吐雾的长吁了一口气,他说道:“平安回来就好。”
张嘉田“嗯”了一声,一时间无话可说。洪霄九对他不坏,所以他现在心存愧疚,觉着自己是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心意。低着头站起身,他说道:“我回屋睡一觉去,昨晚——”
他这话说得有头无尾,洪霄九笑道:“昨晚累着你了?”
张嘉田含糊的一笑,趁机走了出去。洪霄九回头看着窗外,像是在目送他,也像是在审视他。及至他走得没了影子了,他对着门外吆喝一声,叫进来了一名勤务兵:“去叫师长过来。”
曹正雄师长听闻舅舅召唤,立刻赶了过来。进门之后,他见舅舅正坐在热炕头上抽烟,并没有什么急迫的样子,便也轻松下来:“舅舅,您找我有什么事啊?”
洪霄九向他招了招手,把他招到了自己近前:“张嘉田的兵,最近表现怎么样?”
曹正雄听了这个问题,莫名其妙:“表现怎么样?没怎么样啊!”
洪霄九思索了片刻,又道:“贝,你去给我打听打听,张嘉田昨天上了石砾子山后,有没有过什么异常举动?”
曹正雄答应一
声,随即也压低了声音:“舅舅,张嘉田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洪霄九摇了摇头:“没有。”然后他看了曹正雄一眼:“放心,有了舅舅就告诉你。”
洪霄九把曹正雄打发走了,与此同时,张嘉田也把张文馨父子以及马永坤召唤到了自己屋子里。他甚至把林燕侬也叫来了,并不是因为他也想征求她的意见——他素来是不大尊重她,也不相信她会有什么高见,隔三差五的还要看不上她,但到了这个时候,他病急乱投医一般,把她也叫了过来充数。
房屋关严了门,门外又派了卫兵把守,他放低了声音,对着这三男一女讲述了自己昨日在石砾子山的奇遇。四人听着,都直瞪瞪的看了他不言语,等他一口气把话讲完了,四人的目光柔软活动了些,林燕侬低了头,用手抹了抹裤子上的皱褶,张宝玉扭头去看他的爹,马永坤则是端坐在窗前,低了头去观察地面。
张嘉田等了片刻,没有等出他们的话来,便随便挑了一个开始问:“小马,你说说。”
马永坤慢慢的抬起了头,神情是非常的庄重:“这我说不好。万一雷大帅使诈,真要把您骗回去弄死,您到时候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可他要是真心实意的想和您讲和,您死活不相信,也浪费了这样一个好机会。”
张嘉田一挥手:“说了等于没说,老张你呢?你怎么想的?”
张文馨答道:“
我也说不好,毕竟咱们谁也不是雷大帅肚里的虫,摸不准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啊,我觉得,假如他对您说的都是真话,我看回去也未尝不可。咱们留这儿死扛,总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就算扛住了,那也不能总窝在这个小县城里,这土窝子比文县差远了,是吧?其实……再说……”他挠了挠头发:“我岁数大了,我是愿意回家乡去,过几天好日子。文县那地方就不错,上北京上天津也方便。”
他这话说得有点颠三倒四,但张嘉田明白了他的意思。张文馨这一趟跟着他跑来察哈尔,路上真是吃了无数苦头,而在此之前,他在文县一直活得挺舒服。舒服威风的好日子过惯了,他这有了点年纪的人,又没有雄心壮志鼓舞着,就受不得太大的煎熬了。
张嘉田转向了张宝玉:“你呢?你不是小孩儿了,你也说说。”
张宝玉干脆利落的答道:“我听干爹的!”
张嘉田最后面对了林燕侬:“你呢?”
林燕侬清了清喉咙:“我呀,我不想回去。你忘了雷一鸣对你下过的那些毒手了?要不是你命大,现在这个世上都没你了。反正,我就看雷一鸣不是好人。”
张嘉田先前听了张文馨那模棱两可的话,还不觉得怎样,如今林燕侬一开口,他听了她的话,立刻觉出了不顺耳——她说的都是事实,他也承认,可她那两只细眯眯的眼睛就只会看事
实,他便觉得她是头发长见识短,早知如此,不如不叫她过来。
这时,张文馨又想到了新问题:“师座,如果——我说如果啊——咱们回去了,这边的洪霄九怎么办呢?您横是不能扔了他说走就走吧?可这也不是件能提前打招呼的事儿啊!”
一如林燕侬怕见雷一鸣一样,张文馨也怕见洪霄九,对这个人是能躲就躲。张嘉田听了他的话,也叹了口气:“不好办啊!洪霄九对我可真是挺够意思的,所以咱们也得对得起他啊!”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两难(二)
因为林燕侬是“头发长见识短”,马永坤又总是“说了等于没说”,所以这二人被剥夺了开会的资格,张嘉田只留下了张文馨父子,三个姓张的关闭房门,嘁嘁喳喳的密谈了一宿。
林燕侬自己有间小屋,但是从来不住,只在张嘉田的房间里栖身。这回她垂头走向了自己那间屋子,回头见马永坤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显然是个护送的意思,心里便有些感激:“表哥,你别管我了,趁着现在没事,你回屋补一觉去。昨夜他没回来,你不也是担了一夜的心吗?”
马永坤答道:“我没有。”
然后他又道:“谢谢您的棉裤。”
林燕侬笑了:“你不嫌弃就不错了,这也值得一谢?我的手艺不好,你就对付着穿吧,能穿过这一冬就够本了。”
说到这里,她也走到了屋门前。伸手推开了房门,她忽然回头又道:“表哥,你说他……”
她一边沉吟着,一边把马永坤招进了房内——除了马永坤,这地方也没有第二个人肯拿她当个人来看待了,仿佛她就只懂得吃喝穿戴,没有灵魂也没有思想。她因为舍不得张嘉田,所以能受的委屈全都尽量的受,一边受一边还没心没肺的笑嘻嘻,但她并没有因此真就一路傻了下去,该明白的事情道理,她自认为也都明白。
把房门关了上,她轻声问马永坤:“表哥,你说,他要是真那么干了,能行吗?”
马永坤
看着她,不说话。
林燕侬又道:“我也不敢劝他,一是他根本不听我的话,二是我怕我劝错了,耽误了他的前程。”
马永坤垂头想了片刻,最后答道:“他命大,没事的。”
林燕侬听到这里,叹了一口气——马永坤这人就是这样的,要说好,真挺好,除了好就没别的了,想和他说几句话,都说不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马永坤忽然又开了口:“您是不是怕他回了北京,就不要您了?”
这回换成了林燕侬垂头不语。
马永坤又道:“你别怕。”
没头没脑的说完这三个字,他转身走了。林燕侬怔怔的看着他推门出去,心想张嘉田将来要真是铁了心的不要自己了,自己兴许就真得跟这位表哥走。表哥虽然性子怪,可和别的男人相比,就算是个好的了。
至于爱不爱的,她没考虑。一个张嘉田就已经够她死去活来的了,要是再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