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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力孚态度已然松动,但还不忘将她一军:“杨状师,倘若他当真胜出,你难不成想把那匹马拱手送给这个番邦人?那可是皇家马场少有的汗血宝马!”
赛马节的规矩,得胜有奖,往年的奖品均有不同,今年的竟是一匹汗血宝马。
“这……”杨清笳倒真没想到这点。
崔力孚哼笑一声,对着一旁候着的二十几个参赛者道:“你们谁愿意和这位番邦人比试一下啊?”
盏茶已过,却没有一人敢出声应战。
只因此番并非普通输赢,一旦不敌,传至圣听,难保不受牵连,何况对方还是个生下来就长在马背上的蒙古人,即已知必输,又怎会上前领难?
主台上鸦雀无声,那鞑靼人见状大笑道:“怎么都怕成这个样子,汗血马我鞑靼有的是,大不了赢了之后我不要——”
“我来和你比。”一个清冷男声打断他的大放厥词。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一个身量颀长,相貌极为英俊的男子排众而出。
他原本立于高台下,却没有绕到台阶前走上来,而是原地轻身一跃,众人还未及看清他如何动作,再定睛时,他便已立在于台中央,缓缓飘落的洁白衣角未曾沾上一丝尘土。
这人并未着骑装,显然不在那原本的参赛者之中,多半是临时起意。
“你是何人?”那鞑靼人上下打量道。
“姓段。”
☆、第112章 赛马(二)
“我叫察哈尔。博迪!”那鞑靼人道:“你敢出来和我比; 也算一条好汉!”
“原来是段大人,”崔力孚见又来了个熟人; 不咸不淡地问:“段大人可有把握必胜?”
这话问得十分阴损。
对方若回答有,那么夸下海口最后若赢不得,势必成为笑柄,名誉扫地;如果回答没有; 他岂非又变成了未战先惧的胆小鼠辈?
段惟负手而立; 淡道:“崔大人是开了盘口么?”
每年的赛马节都会有赌庄的人不顾禁令私设盘口赌输赢; 若说这里面没有顺天府京官一干人等的暗中支持,谁能信?
崔力孚面色涨红:“段大人慎言。”
段惟道:“既没开盘口,那么崔大人不妨作壁上观,赢或输; 比过便知。”
崔力孚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博迪道:“我说段兄弟; 我瞧你也算结实,倒是有资格和我比上一比; 待会儿上了马,可就别怪我让你输得太难看了!”
段惟并未与他逞口舌之利; 而是直接问道:“如何比?”
崔力孚心中有火; 便为难段惟和博迪:“以往赛马都是分项目; 不过既然二位艺高人胆大,今日不如就来点新鲜的。”
“啥新鲜的?”博迪问。
他想了想; 道:“二位可从在场众人中选出一个与他共乘; 中途越过障碍; 射光两侧的草靶,最先到达终点的人便是胜者。”
台上众人闻言均是惊诧不已,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比法,以往赛马大体分三项,分别是短跑,障碍,还有骑射。崔力孚明显是将这三个项目揉到了一起,何况还要另外负重一人,难度可想而知。
“没问题!”博迪拍了拍胸脯,一口答应。
段惟也微微点了点头。
“那你们就各自挑一个人下场比吧,马可以自己选。”崔力孚挥了挥手,打发道。
段惟转头看站在一旁的杨清笳。
“我……不会骑马,会拖你后腿的。”杨清笳小声对他道。
段惟毫不在意:“无碍,有我在。”
还未等杨清笳开口回答,博迪却突然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洪声道:“我选她。”
段惟狭长的双眸微眯,颊侧肌肉瞬间绷紧,沉声道:“放开她。”
杨清笳甩手挣动了几下,奈何博迪一双手力气极大,攥得忒紧。
眼看博迪便要拽着杨清笳往台下走,段惟脚下一动,身法灵活地两步抢去,抬手便用食中二指在对方捉人那只手上的间使穴上用巧劲儿轻轻一点,博迪那原本焊条一般攥紧的手,立刻像被针扎了一般不得不张开了五指,段惟伸手一捞便又将人抢了过来。
“你这是什么招数,怎么这么快?”博迪倒不见气愤,反而满面疑惑。
段惟没回答他,却用身子将杨清笳挡在了身后。
博迪见状道:“行!行!我不跟你抢这个姑娘就是了!”
他扭头四顾,见台下角落站着一个书生模样的少年人,瞧着十六七岁,身量瘦削矮小,正在底下看着热闹。博迪走到台边,猛地伸手扥住那书生腋下,腰腹一个用力,竟将他活生生提到了台上。
那小书生衣着光鲜,神色天真,想必是个好人家出身。
他方才还站在台下看热闹,眨眼间竟被个异族人提到了台中央,长这么大,未遇过这种情况,顿时面色惊慌,鼻子衿了几下,眼圈一红,竟是要哭。
“我就选他了!”博迪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那少年人单薄的肩头,后者被拍得一个趔趄,吓得赶紧将泪水憋了回去。
赛马比的不光是马,更是人,尤其此次比赛还要另载一人,所选之人,体量自然越轻越好。在场并未看见孩子,多是些粗壮男子,故而博迪才选了这个看着瘦瘦弱弱的小书生。
人已选好,这四人来到了旁边的马厩,博迪和段惟各选一匹,牵着来到赛道内。
博迪在最内道,段惟则在最外道。
杨清笳放眼望去,近千米的跑道上各种眼花缭乱的障碍,水泡,枯木,绊马索,甚至还有撒成条状的铁蒺藜……
赛道左右两侧,还分设有三个移动活靶,不知何时会出现。
“我以为你多少会有些担心。”段惟见她眉目凝定,一派云淡风轻,不由道。
杨清笳闻言笑了笑:“你我一起,生死里闯过,又何惧输赢?”
“好!”段惟轻赞一声,随即翻身上马,向杨清笳伏身伸出手。
后者抬手握住,段惟微微一用力,她身子一轻便像是被托住了一般,稳稳坐在了段惟身前。
☆、第113章 赛马(三)
再看博迪这边就有些窘迫了; 他将那小书生拎到马上放在自己身后; 不管不顾地道:“你抓紧我就行了,一定要抓紧啊; 一会儿跑起来,我可顾不上你!”
那少年人闻言赶紧用手死死攥住博迪的衣服; 生怕松一点就会被甩下去。
四人均已上马预备好; 崔力孚接过锤子一敲锣; 闸口便被放开,两匹骏马几乎同时奔窜而出。
不得不说段惟和博迪选马的眼光当属行家里手,他们挑中了马厩中最优的俩匹马。
马匹在没有汽车和大规模热|兵|器的时代; 无疑是极其重要的战略物资; 故成祖有云:“古者掌兵政,谓之司马,问国君之富; 数马以对; 是马于国为最重。”
自永乐初,依马市交易的标准; 所市之马会被分为上上马、上马、中马、下马,驹五等①。
这二人所选坐骑; 眼大头小,腿长皮滑; 膘肥体壮; 的的确确可称上马; 甚至上上马。
这两匹良驹并驾齐驱; 几乎在同一时间越过了水泡。
风乍起,吹得杨清笳和段惟鬓发纠缠,衣袍猎猎翻飞。这二人均是一身素色,骑于马上远远看去,如云中而来的仙侣。
段惟将身后披风一把扯下,扬手覆在身前人身上。
疾风顿时被挡在了她身外。
这赛道很短,障碍密集,普通人很难掌握控马越障的时机,故而极易陷入被动。
就像此时刚越过水泡,不足两三个身位就横放了一块粗大的圆木拦路。
段惟策马近前,瞧准距离,嘴里喝道:“起!”
他手中缰绳猛地一提,那马儿便似听懂人话一般前蹄中抬,后腿蹬跳顺利地越过了躺倒的圆木。
马作的卢飞快。
杨清笳侧头看了一眼左侧赛道的博迪,只见对方与自己齐头并进,不愧是马背上长大的蒙古人。
只是他身后的小书生却是遭了罪,颠在马上一跳一跳,让人看着既好笑又有些胆战心惊。
马又跑了近百米,段惟单手拿下身后所背竹弓,精神微绷,按他估算,这中半段的百米内,必然有靶出现。
果不其然,前方毫无预兆地突然竖起一块草靶。
段惟抽手从一侧箭筒内摸出一只羽箭,弯弓搭箭,侧身瞄准。
由于杨清笳并不会骑马,所以段惟没有将原本配的马鞍摘下。
也亏得他没摘,此刻段惟执缰的双手尽数撒开,杨清笳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坐在马上。
她虽头次骑马,但好在为人素来沉着,也知其中禁忌,故而杨清笳尽量有意控制略些僵硬的双腿,稳稳踩住马镫,尽量不影响段惟。
段惟虽然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