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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着秦超分开人群留下的些许空隙,王卉凝同翠儿艰难而快速地往前行着。一路之上,耳旁不免再次传来旁人的议论声,又不由得心思微转。南下同南越国交战的,除了临时被派替下孙钧的仇炎,还有谁?
他带着飘雪突然出现在恪王府中,之后又一声不响地代孙钧出征,一去便是近四月,如今终于就要凯旋而归了么?他俊美不凡,却要成日里顶着一张丑陋得令人无法直视的假面目示人,本是被人逼得躲到柳家庄,如今却又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军中,且是如此地瞩目。
脑中交织着他有着天壤之别的两张面容,王卉凝越发觉得他仿佛就是一个谜,身上有着太多令人无法知晓的秘密。原本这些都与她无关,每回触到那本属于他的医书时,脑中却会忍不住泛起他充满着算计与调侃的黑眸来。
如果他真如她所想的,放下那么一本医书,是为了让她为“路人”一说食言。那么,她想咬牙切齿地说一声,他做到了!
纵然时已入九月,天气已有了几分凉意,穿着并不厚的衣衫,挤过重重人群,终于见到那仿佛久违了的自家酒楼时,秦超伸手揩了一把额头上不停滴落的汗珠,顾不上已湿得贴了背脊的衣衫,对王卉凝道:“王大夫,前面便是舍下,这一路您辛苦了。”
若说前面只是抱着一份希望,纯粹为了求医而去,这一路面对王卉凝淡然却不失为他人着想的细心,心中已先存了几分感激与敬佩。
王卉凝没有出声,只点了点头,抬头望了一眼客栈门楣上高悬的匾额,便随着秦超快速地走了侧门进入后院。
一路之上,看到正瞅着热闹的众人扫过她头上的黑纱帷帽时先怔愣后眸光发亮继而纷纷侧首的反应,王卉凝方才记起,如今的她已不像从前。如今,这一顶黑纱帷帽,俨然已是她的金字招牌,众人一看到她帷帽下异于常人的黑纱,便纷纷指着她猜测:“这难道是城西医诺医馆中的王大夫么?她竟然走出来了?”
对于这样的话,王卉凝只能回以嘴角一抽:她活生生一个人,不走出来,难道被抬出来么?
当初为着医馆的生意不得不在人前露两手,听到外面所起的传言,她亦算是有些心理准备。今日面对诸多落在身上意味各异的目光,王卉凝仍是感到有些不适。快速地借着醉仙居的侧门挡住门外一众猜测打量的目光,她略顿了顿步子,在黑纱下轻舒了一口气,方随着秦超入了所住的与前面酒楼隔开的小院。
与无论是街面上的喜气还是前边酒楼里传来的热闹相比,这个小院都显得有些死气沉沉,只有偶尔一两个丫环匆匆地从东厢房里捧出些染血的衣物或是装着血水的盆子,间或隔壁屋里传来一两声婴孩低弱的啼哭声。
许是听到了他们进院的动静,一个婆子从东厢房里奔了出来,不及看王卉凝,便急急地对秦超道:“老爷你可算回来了,刘大夫已经走了,二老爷急得寻您去了。夫人她,怕是撑不住了。”说完,却是别过脸去用衣袖拭了拭眼泪。
“不会的,芸儿她不会有事的。”秦超脚下一个踉跄,脸上闪过绝望之色,突然记起身边的王卉凝,一个转身对着她抱了抱拳,祈求的声音已带上了几丝沙哑,“王大夫,我家中一众儿女不能没有她,您一定要帮我留住她啊。”
“我自会尽力。”王卉凝只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言语,径直同翠儿一道入了屋中。情形如何她并不知晓,自不会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一定帮他把人救活的虚话,与其说些安慰的虚言,不如尽己之力努力施救。秦超略一迟疑,终是抬步随在了她的身后。
随着婆子进入屋中,迎面扑来的血腥之味,比当日孙栋的媳妇余氏难产时还要重,这却是在王卉凝预料之中。快速地扫了一眼守在床头的婆子和床上躺着的面容灰白双目微闭的产妇,王卉凝脚步不顿地来到床头,翠儿却是脚步一滞,在门口缓了一口气,屏了呼吸方才在落了几步后随了进去。看着床头坐着的婆子拿了一块干净的棉布去换产妇身下被血晕湿的布时,却是忙别开了眼。
“你们老爷出去这段时间,夫人的情形可有恶化?”王卉凝一边查看着蒋氏的情形,一边询问着方才迎出去的婆子。
“不好了,夫人许是血崩了。”不及婆子回答,正在蒋氏身下忙碌的另一婆子却是出声惊呼,抓着棉布的手都抖了起来。众人转目望去,只见掀起的被角下,原本还只是血出淋漓不断的蒋氏,猝然其势若崩,瞬间便染透了的床单上隐见暗紫血色的瘀块。
一时之间,众人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身体打了个寒颤。便连王卉凝也是眸光凝了凝,抓着蒋氏腕脉的手紧了紧,沉声对翠儿道:“布针,快!”一直强撑着的秦超步子再一趔趄,竟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二十四章 母亲的留恋
“哇啊……哇啊……”隔壁屋里突然传来的一声接一声的宛如撕心裂肺般的婴儿啼哭声,打破了暗黑的产房里死一般的静寂,在众人发冷的心头再次重重地敲了一捶,更是令得王卉凝的心头闪过一丝不妙。
都说母子连心,她永远都无法忘记当初自己溺水而亡后,紫兰在湖边所说的熙儿休克之事。难道,秦掌柜那才刚出生的婴孩也感受到了母亲的危险,这般刺耳尖锐的哭声,是想表达他的伤心与对母亲的留恋吗?
“你听到孩子的哭声了吗?他还那么小,你难道忍心就这么抛下他?”拂去心头的压抑和沉重,用力地抓了一把蒋氏的手,抛下这一句重若千斤的话后,王卉凝迅速地拿起翠儿备好的银针,游走于蒋氏的丹田、中极、肾俞、子宫等十数处要穴。
她是一位母亲,所以知道母亲对于孩子的那份牵挂。只要尚存一丝气息,做母亲的也不会抛下自己的孩子的。
只是,蒋氏的情形比王卉凝预料的还要严重,她又是施针又是让翠儿把能用的药都用上了,蒋氏却还是下身血如泉涌。众人大惊失色慌乱忙碌,蒋氏却仿如陷入睡梦中一般,只有那仿佛因着些许疼痛而微微有些起伏的腹部还在昭示着她的存在。
看着蒋氏身下势头越来越猛的血液和她越来越灰暗无生气的脸色,听着耳旁犹如揪着人的心尖的婴儿哭声,王卉凝的脑海里快速地掠过熙儿孤独可怜的小模样,甚至浮现出秦含霜对着熙儿的狰狞面孔。有那么一瞬。她竟觉得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妇人,便是她自己。
“在她耳边大声唤她。告诉她孩子有多需要她。”王卉凝紧抿着樱唇微哑着嗓子对着坐在地上颇有些失魂落魄的秦超沉声喊道。黑纱下的她神情间竟少了几分往日的沉稳,手上的动作更是显示出她的几分急切与浮躁来。
有继母便会有继父,对这句话的体会,没有谁会比她深刻。生母早亡,继母苛刻,亲生父亲一味向着继母,那份苦楚与辛酸她知道得太清楚了,可恨的是她的熙儿也没能逃脱这样的命运。隔壁的孩子还那么小,许是因着心底永远无法抹去的痛苦记忆。许是无形中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失去母亲。再走上她和熙儿的老路。
“快,老爷,快!”早已吓得心惊胆战两腿发软的婆子被王卉凝的一声沉喝唤回了心神,拍了一下大腿含着泪对秦超又喊了一声。
浑浑噩噩的秦超终于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半跪半趴在床头,却直到婆子抹着泪率先哭喊了两声,他才明白过来大家叫他干什么,一把抓住蒋氏已见冰凉的手:“芸儿。芸儿。你可一定要挺住啊,孩子们还那么小,老五才刚出生几个时辰。连名字还没取呢,你可不能就这么丢下他啊。”
“好多的血,好多的血……”拿着棉布站在床尾发抖的婆子活了一把年纪也不曾经历过这样令人脚底板都发寒的情形,看着床上几乎要被血浸透的棉被,已吓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一个劲儿地喃喃着这么一句。
“芸儿,你倒是应一应我啊。芸儿,你难道真打算就这么走吗?”婆子的喃喃声加深了秦超心中的绝望,嘶吼般地叫了一声后流着泪对着王卉凝道,“没有用了,她都不应我了。”
平日里他只需轻言几声,她的妻子便立马会答应他。而如今他放开喉咙的声音就在她的耳畔可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她真的要就此离他而去了吗?他如果知道妻子会是如此情形,他说什么也不会要她生下孩子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