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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的晚宴,菜肴酒水自然称得上丰盛,而林素杰也不像那些道学君子似的就这么干吃饭,而是出条子叫了几位歌舞一绝的行首来献艺。
当然,也纯粹只是献艺。越老太爷那是出了名的不好女色,严诩家里有位厉害的母老虎,萧敬先在北燕都没有正式妻妾,在青楼楚馆春风一度的女人倒有几个,可从来都是沾手就丢,几个月不近女色也是常有的事,就连秋狩司亦是查出来也钻不到空子,至于越千秋……
不好意思,越九公子表示,在金陵城外的越府别院里,他因为当年越小四作为北燕副使跑到金陵清平馆的事,还不得不在那儿养了一对出身清平馆的百合花。如今对于行首这种生物,他是绝对只远观,不亵玩。
因此,来献艺时带着几分忐忑,却也有几分小小期盼的歌舞姬们,发现上首那些贵宾竟是一个比一个规矩,顶多是微笑喝酒,别的举动一点都没有,也就只能在卖力地歌舞数曲之后,磕头谢过林素杰的赏钱,怏怏离开了这座平时几乎无法踏足的官衙。
因为平常的时候,大名府尹大人为人更加君子。
至于有心一亲芳泽的属官们,在被这一个个艳姬那笙歌燕舞撩拨起了难以压抑的火气之后,却也只能在散去之后暗自埋怨今日宾主双方一个个全都是老古板。有条件的,回去之后少不得找姬妾泻火,没条件的也就只能自己解决了。
散席之后,萧敬先直截了当表示要先回去歇息,越千秋当即主动站了起来。可萧敬先却伸手制止了他,却是笑吟吟地说:“千秋,你爷爷和林大人显然有话要和你说,让小猴子陪我就行了。我又没长翅膀,难道还能在你们大吴的地盘飞了不成?”
知道萧敬先没正经起来根本就没底线,越千秋也懒得和人磨嘴皮子,见小猴子想也不想就蹭得起身,他就过去勾着人的脖子低声说道:“警惕点儿,别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给我像看犯人似的好好看着他,别让他逃出你的手掌心!”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微微一愣,心想这话好像有点不那么对。
萧敬先的段位比如来佛当然差不少,可小猴子也和真正的孙猴子差很多啊!想让如来佛跳不出孙猴子的手掌心,这不是开玩笑吗?
因此,他只扫了一眼,便冲着一旁的庆丰年招了招手:“庆师兄,你也给小猴子搭个手!”
庆丰年本来就是最好说话的人,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一声:“好!”
这一次,萧敬先哑然失笑,却是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就大步出了屋子。而他这一走,小猴子连忙拉着庆丰年跟上,偌大的厅堂中只剩下了越老太爷和林素杰,严诩和越千秋。
而林素杰明明看见了萧敬先对越千秋这过于亲切和容忍的态度,却仿佛没瞧见似的,重新请众人坐下,这才开口说道:“朝中赵相爷的信,今天一大早刚到。关于这位晋王殿下的事,朝中已经闹翻了天。尤其是裴旭以及他下头的一帮人,直指这是挑起两国大战的祸端。”
越老太爷毫不在意地嘿然笑道:“山中有老虎,猴子还乱窜,让他去吧。首相大人若是连这点镇压的手段都没有,那早就让裴旭和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爬到头顶去了。”
严诩正想说话,可最终还是忍住了,面色却相当不以为然。
而越千秋则是若有所思地掐着手指算了算,随即眉头紧皱:“朝中那些人消息挺灵通啊,就算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霸州到金陵,金陵再到大名府,消息也没传得这么快吧?”
此话一出,林素杰不禁抚掌笑道:“好小子,果然是一言切中要害。不就是我朝有人和北燕的某些家伙暗通款曲吗?”
第439章 下马威
“我萧长珙终于回来了!”
上京城大门前,当紧随越小四身后的甄容听到这么一声张扬的嚷嚷,他的脸上不由自主抽搐了一下,深深觉得有些丢脸。然而,扫了一眼身后那一百名之前从精锐一下子被贬为骑奴的北燕士兵,他就没工夫再去计较人家瞎嚷嚷那点小事了。
皇帝仿佛是成心想看看他怎么带好这些人,一面命人把他求情的事宣告了出去,一面却挑明了他也是被南朝使团丢在上京城顶缸,如今身份和这些人平齐。因此最初他见到这批人的时候,就只见除却几张满乎的面孔,几张同情满满的脸,再就是一堆死气沉沉的人。
可怜甄容这个掌门弟子这辈子只给师弟师妹们教习过武艺,群英会也没有上下之分,对于如何驭下这种事自然谈不上见解。有心向那个理应懂得此道的人请教,可那个人这一路上教了他很多东西,唯独对这个却避而不谈,这也让他更是不知所措。
甚至他还担心过,这一百个哀莫大于心死的士兵会不会在回程路上哗变,可因为皇帝另外拨了五百名精锐随扈那位兰陵郡王,总算没有发生他最担心的事。而那个在这批人身上几乎不发一言的人,快到上京时也破天荒提点了他几句。
“这些人是贬骑奴,可这些人的家里人好歹没被株连,还好端端地在固安城里活着!他们如果安分守己好好跟着你,家里人还能太太平平过日子,他们要是哗变又或者逃跑,难不成就彻底丢下家里人去做孤魂野鬼?”
“阿容,别发呆,进城了!少去看后头那些人,你给我把汪枫看好了!”
闻听此言,甄容这才如梦初醒,当下一面策马前行,一面瞥了一眼另一边那个不是囚徒的囚徒。不过是半个月的功夫,从死人堆里被人刨出来的汪枫就瘦了不止一圈,当年在上京城中也颇为有名的贵公子,现如今已经形销骨立,乍一看去那紧身袍服竟是显得宽大了起来。
皇帝对于秋狩司擅自调派兵马的事大为震怒,当日在发现黑水卫和白山卫确有参与劫杀萧敬先之后,就已经命人星夜赶回上京城赐死汪靖南,可对于汪枫却竟是网开一面。
虽则汪枫的禁军右将军之职就此拿掉了,可还给了一个秋狩司司官,就连甄容也觉得此举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而这次还是萧长珙给他解说了此中关节:“明明是出来干私活,谁会带着黑水卫和白山卫的标记?很显然,这里头有诈,很可能就是萧敬先捣的鬼。汪枫这个年纪轻轻的那时候又没看出其中关节,所以皇上也算是看在人年少轻狂的份上,给汪家留了根苗。”
不同于那些被萧敬先连累的兵,甄容和汪枫谈不上交情,此时也没有与其搭腔的意思,只是控制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以防汪枫在骤然回到上京却又面对父亲死讯的时候发疯。果然,当通过了那阴暗的城门券洞之后,汪枫突然一抖缰绳,夹紧马腹往越小四靠近了过去。
甄容连忙策马跟上,好在汪枫终究是在他已经不能再忍,打算出手阻拦的时候,最终放慢了马速。他也少不得控制了坐骑,保持与其平行的态势,随即就听到人低声说道:“卑职恳求郡王准许,回家看一眼父亲。”
听到是求这件事,甄容不禁心头叹息。汪靖南对于南朝使团的敌意深重,而对于萧敬先的敌意更重,甚至为此对他动之以重利,希望他反戈,这样一个犹如毒蛇一般的人死了,他当然不会觉得惋惜同情,可汪枫作为人子希望回去见一眼此时应该躺在冰冷棺木中的父亲,却也无可厚非。
然而,对于汪枫这句话,前头的越小四却犹如没听见似的,既不回头,也不开口。
汪枫对此早有预料,痛苦地握紧了缰绳,指甲几乎陷入了肉中,却是干脆深深低下了头:“从前是父亲和卑职做错了郡王能够宽宏,给卑职一个机会!从前父亲在秋狩司的那些私人,卑职都会把名单一一罗列出来给郡王过目,今后也会肝脑涂地为郡王效命。【本章节——;请记住网址】”
这一次,越小四终于略微侧过头来,皮笑肉不笑地挑了挑眉:“说完了?”
见汪枫的头几乎埋得比马脖子还低,他才轻描淡写地说道:“你自己说的话,自己记住。我给你三天的假,你把该办的事情办好,然后自己去秋狩司报到!别忘了,若不是皇上法外开恩,哪怕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司官,也不会给你。”
“是,卑职多谢郡王。”
这一次,汪枫竟是滚鞍下马,单膝跪下行了个礼。等到他牵马离去的时候,步履缓慢,脊背佝偻,自始至终深深低着头,没有让人看到他那痛苦到发狂的表情。
他没有想过逃跑,没有想过再去纠集一批父亲的旧部来干什么,因为已经不可能了。萧敬先去了南边,已经北燕,他还能向谁复仇?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