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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围棋高手就像现在的明星——人总需要某方面出众店家对这些喜欢下棋的顾客是非常看重的,因为有人下棋就有观众,观众一多,店里的生意就好,所以下棋也是一种招揽顾客的手段。“对呐!客官,正所谓‘愿赌服输,天经地义’!”店小二一边数着那顾客递过来的几串铢钱,一边嘻笑着劝慰他,“您回去且把这棋局细细地想清楚了,明儿再来和阮公子大战几十个回合,你们八个下他一个,总会找个破绽拉他下马的,是不是?明儿,您再来罢!”
旁边的观众本来看得正来劲,结果有一方认输退场了,搞得大家非常扫兴,不知是不是还有人接着下。正当店家准备去收拾棋枰上的残局之时,刚才在边上一直站着默默观棋的那个绿袍儒生忽然开口了:“这位小哥,且莫忙收拾这一盘棋——依在下看来,这一局棋黑子尚可应对几着,未必真的就一定输了。”
一般来说,一局棋既然已下到了对方认输,局面总是一边倒的,敢于接手这种一边倒的棋局继续走下去,肯定比重新下一局更为艰难。绿袍儒生此话一出,全场顿时一片讶然,看客们一个个惊视着他,也有鼓动他接局的,也有嗤笑他过于托大的,更多的人对他是半信半疑、不知深浅。阮籍那边却似毫不在意,慢慢放下葫芦,淡淡说道:“这几日来,你一直在边上,也看了我不少棋局,今儿你总算是按捺不住了!很好,你若有意翻局,便上来替他在这盘棋上应上几着看看?”
绿袍儒生第一次上阵与阮籍比试,开场总得客气几句,毕竟这么多天以来,阮籍已经成了这一带的名人。“阮兄的棋艺的确精妙超凡,在下这几日也的确从你和各位前辈的‘手谈’之中学到了不少。今日便斗胆出来献丑了,阮兄勿笑才是!”绿袍儒生微微一笑,将袍角一撩,就势在那顾客起身让开的位置上坐了下来,郑重而道,“这盘棋局我若续输了,甘愿奉上六千铢敬酒于你!”说着一抬右手,拈起一枚黑子,轻轻放到棋盘右下方“东三南九”的位置之上。然后,他目光一仰,直盯向了阮籍!
“啊呀!这小子的这步棋不是把自己的一大片黑子都给‘窒’死了吗!”
“唉……他这不是在自寻死路吗?”
“想不到来了一个根本不懂下棋的傻书生……”
正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破解之道往往藏在一般人看不到的地方,一着看似愚蠢的棋,说不定藏着正确的思路。看客们见了他这一着棋,都禁不住“叽叽喳喳”地大呼小叫起来。
果然,这一招石破天惊的棋路,不但周围旁观者看不懂,连阮籍也看傻了,因为这种自杀式袭击需要勇气。阮籍看着他这一子落下,面色却是渐渐变了:绿袍书生这一步棋实乃“凭空兀出”的一记高招!他表面上看似自己窒死了自己这一片黑子,实际上却为自己将来的棋路腾挪转移而廓清了空间!这样一来,自己先前布下的严密阵局便被他一招就搅乱了!他猛一举手,大喝了一声:“别吵!”随着他这晴空霹雳般的一声暴喝,那些七嘴八舌讥笑绿袍书生的看客们一下全哑了。
就像比武一样,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围棋的段位与级别高低,对下棋人的眼力相差是非常大的,围观者竟然骇异地看到阮籍为了这一步“极笨极愚”的棋招足足思索了半炷香的工夫,最后才慢悠悠地在棋枰左下方的“西五南四”之位上应了一着。
阮籍也非泛泛之辈,遇到劲敌自然爆发出了无穷的力量,从刚才的一对八到目前的一对一,阮籍已算相当重视眼前的这位绿袍儒生了。他下了一记“狠招”,似攻非攻,似守非守,来意莫测,暗含后劲,与右半局整个棋势遥相呼应,足以内固而外扩!他思索许久,忽又悟到,阮籍乍出此招,攻我不得不救之处,深层次的用意还是为了引开自己在棋枰右下方的攻击,让自己掉到他铺设下的“口袋阵”里!于是,他心念一定,决然不顾阮籍的这些强力干扰,继续在棋枰的“东四南九”位上扎扎实实地补进了一着,他这是在右半局从“金角”要塞之处硬逼着阮籍和他做最终对决!
看到绿袍儒生如此神妙的一着,就像是两军对阵之际忽然从后方杀出一支奇兵,阮籍禁不住阵脚大乱,就像触电似的一下从座位上弹跳而起,把半个身体不由自主地俯到了棋局上边紧盯着敌我双方的棋势。他一边举起葫芦往口中猛灌着酒,一边目光闪烁地紧张思索着!过了整整三刻钟,他白眼一翻,把酒葫芦往棋枰上重重一放:“和了!”
围棋与其他棋不同,和棋是极其罕见的结局,因为胜负可以靠领先1/4来决定,所以下一百局棋也难以有一局和棋。一时之间,楼堂里鸦雀无声!只剩下了外面街市上传进来的喧闹声在激荡震响着,每一个人都几乎听到了自己“咚咚咚”的心跳之声!每一个人都禁不住为之屏住了呼吸!像阮籍这样一位连下三百二十盘棋至今从未失手过的棋弈高人,竟被这半途杀出的一个绿袍儒生给下成了平局!这可真是大大的异事!
62 棋逢对手不容易——高人相见只恨晚
阮籍在这里摆下擂台许久了,始终未遇到过像样的对手,今天总算遇到一个,所谓的“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这都是人生之快事,可遇不可求。他慢慢抬起头来,正视着绿袍儒生,黑亮亮的瞳仁翻了出来,闪动着惊喜的光芒:“过瘾!过瘾!今天终于碰到一个像模像样的高手了!来!来!咱俩再大战十八盘、痛饮三百杯!无论输赢都由我阮籍请你喝酒!”
绿袍儒生倒是没有阮籍那么表情外露,他一直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人,无论胜负都不能改变他的表情,脸上仿佛永远是春风般温煦平和:“阮兄,你我皆是用心深密的棋手,真要对弈起来,只一盘局就足够下个一天半夜的。罢了,咱俩再下一局便停手,如何?”
阮籍想想也是,一般高手之间的决战,往往都是长时间的较量,不可能速战速决,对时间很有要求,他向窗外瞧了一眼:“哎呀!这不知不觉就怎么到了巳时了?好罢,今日我和你就暂下一局,他日有空咱们可得多多交流几盘。”说着,他“哗哗”几下拂净了棋枰,向绿袍儒生双手一拱:“请兄台执黑先行。”
既然要正式对局,那就得按照围棋对弈的规矩来办,只有旗鼓相当的对手才能平手过招,猜子分先,说定贴目数。绿袍儒生也不虚加推让,抬手就在棋盘右上角的“东三北三”之位落了一子,口中说道:“阮兄,您可是来自豫州陈留的阮氏名门?这几日您在长安城里搅得风生水起,在下亦是不禁仰慕高风前来领教了。”
有些高手为了胜过某一个人,是会事先对此人的行棋风格做仔细研究,有针对性的制定战略战术。“你这几日在这里暗中观察阮某已久矣!阮某在明,而你在暗,只怕你对阮某的棋艺早已揣摩通透了罢?”阮籍呵呵一笑,也在棋枰左下角的“西四南四”之位落了一子,与绿袍儒生的棋势隔空遥对,“你莫管我姓哪个地方的‘阮’,我也不管你是哪里来的官儿,你还别笑,阮某还真在你身上嗅出了一丝‘官味儿’!咱俩手底下见真章,棋局里交朋友!”
文人雅士讲究以棋会友,普通人喜欢以酒会友,棋或者酒都只是一个道具,会友才是目的。“好!”绿袍儒生目光一闪,马上又在棋枰右下角“东五南三”之位落子;阮籍亦是动了少年心性,立刻针锋相对,在棋枰左上角“西三北三”之位应了一子。
围棋下得好时,犹如两军对战,双方的每一步都有深意,看了让人心旷神怡。两人的对弈布局,让看客们瞧得眼花缭乱,渐渐却见那棋局上一片黑白混沌之中,末了竟隐隐走出一幅水墨渲染似的图画来:那黑子走势端方凝重,大气磅礴,叠起来有若一派巍巍峻岭;那白子走势蜿蜒灵动,千曲万折,漫开来恰如一脉浩浩长河!似他俩这般行棋对弈,当真比观看祠台里摆唱的大戏还引人入胜!
一局棋下完,双方真正是旗鼓相当,罕见地又一次下到了平手,这种概率微乎其微,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双方心意相通,共同协作而到达平衡点。到了终局之际,绿袍儒生和阮籍同时将手一停,深深然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齐声笑了起来:“和了!又和了!”
两人经过一番棋战,不禁惺惺相惜,从棋品可以看到人品,棋品和谐就容易成为朋友,两人笑罢之后,阮籍看着绿袍儒生赞道:“好棋!好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