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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的大夫来了,走了一遍柳永走过的程序,朝赵宗朴拱手道:“却如柳先生所言,小娘子吃了过多的果子,寒性发作,只需催吐即可治愈,老夫这就去配制催吐药。”
“什么是催吐药?”糖糖即便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依旧不忘问清楚自己将要灌进肚子里的是什么东西。
铁心源面无表情的道:“金汁!”
“金汁是什么?”
“粪水!”
铁心源粪水两个字刚刚出口,糖糖脸色一白,胸口一鼓一鼓的然后哇的一声狂吐不止!
刚刚吃了多少东西,她又全部都给吐出来了……
等糖糖嘴里,鼻子里开始往外喷清水的时候,大夫抓住糖糖的手腕子号了一下脉搏,然后笑道:“再吐两次就好了。”
柳永用手里的鹅毛扇指指铁心源道:“这位小哥既然能用言语做催吐药倒是别具一格,是药三分毒,就不要让这位小娘子再喝药了,劳烦小哥再给她催催吐。”
苏眉的眉毛一皱就要说话,却被铁心源给拦住了,他看着柳永道:“陛下拿你当例子来告诫过我的话你可能知道了吧?”
柳永笑着点头道:“确实啊,当初柳永也是寒窗十载,铁砚磨穿才考中了进士,谁料想一句‘忍把浮名换作浅斟低唱’就断送了大好前程,这件事落在谁头上,日子都不会好过。原本想着我只要忍耐几年,陛下或许会忘记这件事,没料到,你这个《咏蛙》神童一出世,陛下就拿我当了不可学的例子,刘永此生入仕无望啊。”
铁心源笑道:“因此你就有些看不起那些有用的学问?”
柳永笑道:“赵普说半部论语可治天下,我却是不信的,即便是先帝的《劝学诗》也未必是对的,既然小少兄亲自受过陛下的指点,不妨继续用话语当药石,让这位小娘子早点清空肠胃,早些痊愈才是。”
苏眉插嘴道:“先生一代奇人,何必难为一个孩子,臧否古今原本是好的,当初是先生轻佻过度了,别人梦寐以求的功名,您却只想换做低吟浅唱,这是对皇家最大的不恭敬。
自从有皇朝以来,取士就是帝国最根本的要事,不论是贤能之君还是昏聩之王都希望自己选出来的臣子能够以此为荣。
先生如此轻贱抡才大典,陛下不过是抹杀了您的功名,却给了您想要的生活,这已经是莫大的仁慈了。
于是朝廷少了一位官吏,民间却多了一位奇人,得失之间先生自然心中有数。
如果先生对仕途还念念不忘,又舍不得青楼里的温柔滋味,难免会有口是心非之嫌啊。”
柳永倒也不失一位豁达之士,听了苏眉的话之后拱拱手道:“苏娘子说的极是,柳永轻佻成性,即便是成了官员,也过不了清吏司那一关,老夫还是继续在青楼中低吟浅唱的好。”
说完话又朝赵宗朴躬身一礼道:“世子想为柳永出头,刘永感激不尽,然功名与我终不过是镜花水月而已,今日三首词已然作尽,请容柳永告辞,荒醉一场或许能够稍解对父母家人的愧疚之情。”
赵宗朴笑道:“先生何必如此灰心,想陛下也不过是一时之怒罢了,恨先生不知珍惜这难得的登天途径,这些年只是稍作惩罚,假以时日一旦陛下怒气消散,定会给先生一个出路的。”
柳永努力地将已经有些佝偻的后背挺直了一些,看着池子里半枯萎的荷花悲凉的道:“老夫长居京师已经十年有余,这个荷花池里的长青之荷,也已经看了六年,如今,这些荷花即便是有热泉相护都要枯萎了,老夫这样的飘零人又能峥嵘几年?再不回去,恐怕就要老死京师了,如果现在走,回到武夷山的时候正是稻花扬花的时节,还赶得上吃上一场新米……”
铁心源努力地帮着糖糖敲后背,这个小女子被自己刚才的贪婪害的不轻,终于不呕吐了,一张圆脸煞白煞白的吗,似乎小了一圈。
“还记得我们上次上元节在我家店铺前面见到的那两个乞丐吗?”铁心源见大家都沉浸在柳永营造的悲凉气氛中不可自拔,有些恼怒这群人,这里还有一个生病的人呢,怎么就一个个的跑去同情起那个死老头了?
于是,只好继续说话催吐。
“我看见他们两个抱着痰盂在抢东西,问你他们在抢什么你没告诉我,现在你想说了吗?”
“是啊,你今天病了,我就把这事告诉你让你开心一下。”
糖糖勉强露出一个笑脸道:“我以后再也不叫你皮猴子了,你也不许叫我胖妞。”
铁心源笑道:“那是自然。”
糖糖支撑着坐起来催促道,“那就快讲,我早就想知道那两个乞丐在干什么了,为什么姨姨过去看了之后会难过成那个样子。”
“那两个乞丐啊,其实在抢东西吃。”
“他们把食物装在痰盂里面?”糖糖的脸色顿时就白了几分。
“不是的,是一个在我家刚刚吃过猪肉的食客吐的东西……”
“呕!”糖糖又开始发恶心了。
“其中的一个乞丐咬着一截亮晶晶的东西总是咬不断,而另外一个乞丐却吃得狼吞虎咽的,我觉得他们沦落到这种吃呕吐物的地步已经够惨了,就想给他们送去一双筷子,这样吃起来可能快一些。谁知道……”
糖糖坚持着把一口清水吐出来道:“到底怎么了?”
铁心源叹口气道:“走近的时候我才发现那个乞丐吃的是一条浓痰……”
“呕”清水顿时从糖糖的嘴里,鼻子里喷了出来……
“呕,呕,呕,呕,呕……”
那些原本正在陪着柳永伤感的贵女,刚才无意中听到这样惨烈的一个故事那里还能忍耐得住,一个不漏的全部狂呕起来,即便是最坚强的赵宗朴和柳永,两人的脸色也在发青。
铁心源指指糖糖刚才呕吐在痰盂里的东西小声道:“他们吃的东西和今天痰盂里的差不多……”
赵宗朴只来得及转过脑袋,一口污物就飚进了荷花池,而柳永早就吐的开始抽搐了。
现场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呕吐物的酸臭味,于是……
中午时分,这场宴会随着铁心源的一个小小的故事出现已经没有可能办下去了,于是,换过一身衣衫的苏眉昏昏沉沉的坐着马车带着若无其事的铁心源往笸箩巷子驶去。
赵宗实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拿手扶着那个嘴角上还残留着一丝口水的妇人,冷漠的瞅了一眼狼藉的场景笑道:“很不错的小子嘛,一个笑话就毁了二哥的宴会。”
妇人呆滞的看在满地污物中穿行的赵宗实道:“您怎么没吐?”
赵宗实笑道:“我以前见过比这个故事还要恶心的事实……”
妇人终于清干净了肠胃诧异的看着赵宗实道:“还有比这更恶心的存在吗?”
赵宗实笑道:“有啊,比这更恶心的我确实见过不少,红娘,做好准备,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你也会见到的……”
第一百零一章 仗义多为屠狗辈
苏眉回到笸箩巷子之后,看到水珠儿在吸溜鼻涕,二话不说上去就把水珠儿揍了一顿,揍完之后她一副活不成的样子扶着院子里的小树狂呕不止,让留在笸箩巷子没去宗正府的两个婆子大为担心,在听了小丫鬟把事情说清楚之后,这才稍微安心一点。
对视一眼之后就决定和苏眉好好的谈谈,孤男寡女长久的逗留在一起,很容易出事,小娘子不可再这样任性了。
小巧儿在听铁心源说了宗正府发生的事情之后,长叹一声道:“是我疏漏了,木桶长期泡在热水里面自然会变形,里面的油自然会一点点的跑出来,如果那些油不能一次流出来,就造不成什么大祸害,毕竟八百斤油还是少了。”
铁心源摇摇头道:“八百斤不算少了,想要烧掉宗正府到底是我一时的异想开天而已,在条件还不具备的情况下强行进行的,失败自然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小巧儿拍拍铁心源的肩膀笑道:“是我们太小了,也是我太没用了,机关消息这一门深远的好像看不到尽头,事情没办成主要是我的手艺太粗糙了,你的计划很好。慢慢来,我们总会长大的。”
铁心源觉得目前的氛围很好,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小巧儿纯净的眼眸,原本那颗躁动不安的心也逐渐平息了下来。
觉得静静地等候长大成人也是一种难得的乐趣,只要自己向这个世界索求的东西不多,应该可以活的幸福安乐。
回到枣冢巷子的时候,母亲很是忙碌,她正在收钱,只要是东京城里卖酒的正店,都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