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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跪了下去,又缓缓地抬起头:“母亲,怎么说来,女儿和严家的亲事怕是不成了?”
徐大奶奶:“小贱人,小畜生,你还想着嫁去严家吗?人家严府也是要脸的,纳了你丢不起这个人!你这门亲事,太老爷替你退了。来人,家法侍侯,给我着实打。”
一声令下,几个粗使丫鬟一涌而上,提起家法就朝九公子背上狠狠抽下去。
徐家的家法是一捆细竹篾,用油浸过,异常坚韧,只几记,阿九背上的袄子就被抽得棉絮纷飞。
只听得空气中全是竹篾那令人牙酸的声音,渐渐地那纷飞的棉絮竟变成了红色。
寻常人若被这一顿打,早就惨叫连天。
阿九却是一声不吭,只抬头看着徐大奶奶,嘴角竟带着诡异的笑纹。
她那双眼睛竟如古井般深邃得看不到底,被她盯着看得久了,感觉魂魄都被摄了进去。
这目光徐大奶奶实在太熟悉了,这是徐家大人物特有的表情。她以前在老爷那里看到过,在太老爷那里也看到过。恍惚中,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立于朝堂之上,响当当的大人物,一个指点江山的天之骄子。
所有一切,都仿佛被她看穿了。
这目光中只是鄙夷和怜悯,就好象是在端详着一个无关紧要可怜的小人物。
徐大奶奶彻底被阿九激怒了,冲上前去,抢过家法用尽全身力气抽下去。
袄子彻底地破了,显出里面模糊的血肉。
她不知道疼吗?
她还在笑?
小贱人,真是一个小贱人,今天非取了她性命不可!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婆子带这几个丫鬟冲进来,大声叫:“大奶奶快住手,老爷有命,不可对九小姐用家法。快快快,扶小姐下去好生医治。”
几个丫鬟一涌而上,就要将阿九扶走。
九公子一把推开她们,笑了笑:“死不了!”然后又对徐大奶奶一福:“女儿知错了,多谢母亲教导。”
血一滴滴落到地砖上,如此醒目。
徐大奶奶突然惧了,双手不可遏制地颤动。
……
“老爷,妾身正在管教女儿,怎么能饶过那伤风败俗的小贱人。”见到徐蕃,徐大奶奶一脸的气恼。
徐蕃皱起眉头,道:“夫人你也是太冲动了,却将阿九给打坏了,她现在这个样子如何进得了严家的门?看来,这门婚事得朝后拖一拖,等过完年再说。”
徐大奶奶一呆,惊问:“依旧将那小贱人给严家做妾?这么说来,咱们小六不用嫁过去受这种屈辱了?”
徐蕃点点头:“就在刚才,严家派人给小贱人送过来许多东西,说是她的诗词写得不错,首辅和小阁老很喜欢。”
徐大奶奶:“如此说来……”
徐蕃:“如此说来,严家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阿九还是可以嫁过去的。”说到这里,他再也绷不住,面上露出笑容。
“这严家是疯了吗,要纳这么个败坏名声的贱人?”
“首辅家的心思外人如何知道?”徐蕃皱起眉头:“不过小贱人被你打成这样,须有麻烦,好好医治,不要出了差迟。”
“是,谨遵老爷之命。”徐大奶奶咯咯地笑起来,对着外面喊道:“小六,我的乖女儿,你不用给人做妾了。放心好了,娘会帮你说门好亲事,一定把你风风光光嫁出去。”
徐蕃笑了半天,心中奇怪:这严家怎么回事,看不明白,看不明白啊!
第二百五十五章 必纳
话回到前头。
且说就在今日早间,严府。
和徐府一般,临近年关,严府的下人们也在四下清扫。这一个多月来严家的气氛不是太好,先是首辅在天子哪里渐渐失宠,已经有一阵子没有作出过让皇帝满意的青词了。
接着就是冬至夜仁寿宫大火,小阁老披衣出门察看火情,受了风寒,病情加重,到现在是彻底地卧床不起了。
人一病,心情就烦躁。
下人们每次到这里来,都是蹑手蹑脚,战战兢兢汗不敢出,生怕触怒了小阁老。
因此,别看此刻院子里这么多人,却寂静无声。
在正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却见远处回廊里一个身着大红官袍的官员快步走来,大约是走得急了,头上竟冒起了腾腾热气。
却见这官员二十出头,身高臂长,面容白皙,显得很是俊美。
他面容上依稀有太老爷的几分风采,真翩翩美少年也!
没错,这人正是严府长孙尚宝司司丞严绍庆。
见他脚步如此响亮,一个仆人急忙迎上去。
还没等出言提醒,严绍庆就厉声喝道:“滚开,爹爹呢,爹爹呢,在屋里吗?”
“我的祖先人呀,大公子你就不能小声些,老爷刚喝了药睡着了。”
“走开,都给我走!”严绍庆开口就骂:“都是你们这些小人,一定是你们把九姑娘的《饮水集》带回府中告黑状,看老子不弄死你们?”
那老仆面色大变,叫起屈:“大公子,你可冤枉死老奴了。这书儿满大街都是,谁不知道啊?”
正在这个时候,远处一间暖阁里传来严世蕃剧烈的咳嗽声:“可是绍庆回来了,外面冷,进阁吧!”
严绍庆狠狠地瞪了那仆人一眼,用手指朝他脸上戳了几下,这才进得暖阁里。
大白天的,屋中点了十几根蜡烛,照得纤毫毕见。
却见,胡床上躺着一个肥胖的中年人,正侧着脸看着严绍庆。他正是严世蕃,一只眼睛里的白翳看起来甚是可怖。
严绍庆可管不了父亲病得厉害,大声嚷嚷道:“父亲,儿子正在尚宝司当值,你这么急把我叫回来做甚?是不想想要退了徐家的亲,我不干,我不干!”
严世蕃手中正拿着一卷《饮水集》,听到儿子叫,大怒,“呼”一声就他脸上扔了过去。
可惜他病中体虚,手上也没有力气,书飞到一半就落到地上:“你看看,你看看这里面写的都是什么?男欢女爱,才子佳人,闺妇情怨,成何体统?”
严绍庆拣起书,不以为然:“没什么呀,写得好啊!真的是太好了,这几日我天天都在读这些诗词,都快入魔了。即便是唐宋先贤,也不过如此。哈哈,哈哈,如此大才女,竟然是我的小妾,与有荣焉,与有荣焉!”
说着话,他得意地大笑起来。如此大才女,竟然是自己的女人,足够自己得瑟一辈子的。
“与有荣焉?”严世蕃愤怒地笑出声来:“伤风败俗的肮脏文字,枉你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大才女,大才女……徐家这个孙女是要做薛涛、李易安,还是做鱼玄机、严蕊?这种婊子,如何进得了我严家的门。姓徐的这是在捉弄我严家,极是可恶!不行,这门亲事必须退掉,还得叫徐阶拿个说法。”
“什么,退亲?父亲你这么急把儿子从尚宝司喊回来,就为说这事?”严绍庆大声叫起来:“不行,儿子非得纳了徐家那个什么九公子。就算他是婊子又如何,只要长得美。听人说,九公子不但是我大明第一才女,也是第一美人儿,儿子怎么可能错过。”
他大声叫嚷:“就算纳了她有如何,又不是娶妻,一个小妾而已。纳妾纳色,这世上纳青楼女子为妾的人多了,又不少我一个。”
听儿子这么说,严世蕃大怒,一拍椅子扶手:“你说得是什么混帐话,咱们严家和普通人一样吗……咳咳……”他一阵剧烈咳嗽,竟喘不过气来。
严绍庆下意识地要伸手去拍父亲的背心,想了想,却将手收了回去。道:“这事是父亲你在使坏,我不帮你顺气,咳坏你。”
“你……你这个忤逆不孝的小畜生……”严世蕃气得满面紫红,好半天才恢复过来,叹息道:“绍庆啊绍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你爷爷可是首辅,你爹爹我可是部院大臣,脸面大于天。没错,世人纳青楼女子为妾的多了去,可你不行啊!咱们可是要名声的,如我们这样的家庭,就算纳妾也有规矩,必须是陪房丫鬟或者府中的家生子女,如何能将不三不四的女子接进府中?”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纳徐府就小姐为妾。”严绍庆大叫:“大明朝第一才女,第一美人,必须是我的女人。”
严世蕃:“绍庆,你这么大人了,又做了官,怎么还像个小孩子,混帐东西!”
严绍庆大叫:“父亲,你少跟儿子说这些,你若不答应这事,儿子就,就……”
严世蕃厉声问:“你就怎么样?”
严绍庆:“我就去死!”说罢,就朝暖阁外的荷花池冲去。
严家子嗣不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