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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个胖子还有这样的雄心啊,以往还真小看他的。周楠心中赞了一声,没错,以詹知县的出身,一个七品知县算是到头。再升就是知州和知府,他不是进士。按照现代社会的话来说就是没有文凭,这条路已经断绝。
要想再进一步,就只能进中央。确实,六部的主事、郎中他是没有可能的。但其他部员的司级官职多得很,比如钦天监、上林苑监、太仆寺、道录司、理藩院、苑马寺这种带一定专业技能的衙门并没有严格要求,向上浮动两个品级还是有可能的。
这厮又谗又懒又贪,却不想还是挺精明的,真是面带猪相,心中明亮。
看来,这小子是嗅到河工的味道,敏锐地觉察出这是自己上位的机会。
可惜他还是不知道宋孔当贪污的银子最后落到谁的手里,若就这么冒冒失失冲在最前头,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周楠心道:詹胖子你死不要紧,没有你帮忙,我所有的计划岂不是要就此流产。
当下,他也不隐瞒,就将罗龙文那十万两银子的去向隐晦地说了一遍,最后道:“县尊,此案水太浑,不能轻易涉足。”
听说这钱最后有可能充实天子内帑,詹知县面色大变,继尔一脸晦气。喃喃道:“那还说什么,本官还是继续写信给张先生李先生,请朝廷拨款修筑河堤。”
升官不成,就只能想想该如何发财了。
周楠话风一转:“不然,此事并不是没有转机,下官有个念头,想和县尊、詹师爷参详。此事若是做成,知县一个部院主事甚至郎中当是不难。”只要胖子胸中还野心,事情就好办
詹胖子:“子木请讲。”
周楠突然道:“草湾巡检司出缺,且不忙补,可由下官暂署。”
詹知县点了点头:“可以,不过,你要做这个巡检做什么。”巡检乃是正九品武职,管辖地方武装,负责查缉土匪、流民,维持治安,相当于前朝的县尉。按说,应该由中央任命。不过,地方官有提名权。
在遇到缺的时候,知县也可以任命手下暂代,直到新巡检到任。
周楠笑了笑,压低声音说了一番话。
詹知县和詹师爷眼睛越听越亮,最后,詹通击节叫好:“妙,果然妙极,子木,本县马上写信给王府,举报府衙所有官员,还淮安百姓朗朗乾坤!”
就这样,周楠兼任了草湾巡检司巡检。他现在的官名是淮安府理刑厅知事暂署安东县巡检司巡检。
从詹知县那里出来,周楠背着手去了快班,只见林阿二正在院中打熬力气,将一把二十斤重的石锁耍得跟风车一样。
周楠知道他力气大,却不想大成这样。
鼓掌笑道:“好汉子!”
林阿儿扔掉石锁,跪拜道:“见过周老爷。”
周楠:“收拾一下,跟我走。”
林阿二大为惊喜:“可是老爷身边却个长随,需要小人效劳。”
“到是不缺,你还有你哥林阿大收拾一下去草湾巡检司当差,自然有你们的好处。”阿二对自己虽然忠心耿耿,可脑子不太灵光,还需要阿大从旁襄助。
当即,周楠带着林家兄弟去了草湾,召集的巡检司的兵丁训话,说本大人在府衙自有公务,司中一应事务都由林阿二做主,你等当听命行事云云。
安排好一切,周楠就坐船回了淮安,一切照旧。
不过,他一颗被丁知县那老混蛋点燃的心却熊熊燃烧,上位的欲望再也遏制不住。
巡检司巡检相当于后世的县武装部部长,草湾有兵丁百余人,兵甲齐整,是安东县最大一支武装力量。
掌握着这个暴力团体,将来的事情也好办了。
坐在天井中,抬头看着头顶那一方天地,看着来去不定的乌云,周楠心潮澎湃。
第一百五十章 涟漪消失
周楠现在在府衙里混得极惨,如果再不有所作为,未来的考评得个下下并不叫人意外,如果再过两三年,他这个知事就当不成了。
在封建时代,没有官身,你就是别人的鱼肉。
为了自保,不得不奋起一搏。
他已经想得明白,要想斗垮宋孔当,单凭自己和唐顺之是不够的。
唐顺之现在受尽严嵩排挤,加上又个恬淡的性子,对于官位也没多大兴趣。虽说名望极高,可在朝堂中并没有什么势力。
那么,只能动用詹通背后的裕王府。
王府中的高拱、张居正、李春芳是这个时代精英中的精英,又在翰林院和六部观政多年,整日接触的不是天子就是部堂级高官,政治斗争经验丰富,属于久经考验的革命干部。有这几位先生出面,打垮严党或许没有可能,收拾一个小小的知府还不容易?
周楠也知道此案重大,一旦詹通的举报信送上去,宋孔当等人的命运就已经决定了。
至于詹胖子,有此功劳,又有李妃的背景,回京高就当不在话下。
这一切,从肇始就已经结束。
只是,我周楠以后又会是什么样的命运呢?
仅仅是为了改变现在这恶劣的生存环境吗?不,我想要的更多。
周楠呆呆看天,身边,荀芳语也保持着同样的肢势昂着修长的脖子,目光呆滞,眼中倒影头顶的蓝天白云。
……
播州杨家女子因为意外死在淮安城里,这事还涉及到宋知府的小公子,怕就怕杨家人一闹,事情就惹大发了。
周楠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思于第二日进府衙销假,进入看戏模式。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衙门里一切如旧。好象这一切从未发生。
在衙门里,碰到宋孔当的时候,知府老爷甚至还对他微微一笑,问:“周知事年纪已经不轻了,听说你喜得麟儿,倒是一桩喜事,恭喜恭喜。”
“托府台的福。”看他一脸的轻松,周楠更是疑惑:这事就这么了结了,毕竟是一条人命啊,不可能的!
可惜他在衙门里人缘极坏,就算想去问也没人理睬。
在院子里憋坐了一上午,吃过午饭,周楠实在忍不住就跑去了丁启光那里。此案当事人之一的荀秀才是他的外甥,丁知县这个舅舅必然会出面:“县尊,我想想你打听一事。”
丁启光将棋盘摆出来,抚须笑问:“可是想问宋知府家四公子的事,他已经回河南老家了,此事已经了解。”
周楠一呆:“就这么了结了?”
“不然还能怎么样,把宋四公子法办,人又不是他杀的。”丁启光道:“朝廷如今正欲笼络播州,若杨家人不依,闹起来朝廷就不能有所交代,所以其中的关键是安抚好杨家。”
“如何安抚?”
“还能如何,出钱抚恤。”丁知县伸出五根手指。
周楠吃了一惊:“五千两?”
丁知县点头:“五千两白银,外带一百匹府绸、一百件各色细瓷,都是播州夷人最喜欢的器物。”
周楠:“好大手笔,可毕竟是一条人命,人家肯依?”
“人死不能复生,不然还能如何?”丁知县叹息一声说出一番话来。
原来,当日杨车意外身亡,宋知府就知道这事必须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处置妥当。若是上升到明朝政府和播割据政权的政治高度上,问题就严重了。
于是,宋孔当立即调了银子和物资上门协商。刚开始的时候,杨车的父亲自然不肯依。
宋知府又说,播州每年进贡朝廷的木料都要经停淮安,地方上出力甚多。若是因为伤了两家和气,却是不美。
最后隐约地提醒杨将军,他宋孔当是严阁老的人。
这已经有点威胁的味道了,的确,播州进献朝廷的木料北京那边还等着用呢,都有时间限制,工期紧,任务重。耽误了道观建设,嘉靖天子雷霆一怒,谁承受得起。
一旦朝廷下旨申斥,杨车的父亲回到播州,家主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看,他这个正六品的将军也不用干了。
人已经死了,再纠缠此事也没有任何意义。既然宋知府已经拿出诚意,杨将军也知道惹不起严党,只能忍气收下赔礼,解送木料北上不表。
了解此案之后,宋知府怕夜长梦多,第二日就派人将小衙内送回河南老家。
周楠心中赞了一声:这个宋孔当做事还真是雷厉风行,遇事也异常冷静,果然是个人物。
他又想起荀秀才,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别被自己打死才好,就开口问丁启光。
丁启光勃然大怒:“子木你休要提这个小畜生,他没事的,已经放回家去了。不过,宋知府用来安抚杨将军的五千两白银和一应器物都着落到荀家头上,我妹子真是教得一个好儿子!”
原来那钱是荀家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