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元绛捋着保养得极好的胡须,慢悠悠的说道:“延行百年的六百万石,和初来乍到的六十万石,肯定是后者更难上一筹。无人手、无规程、无故事,一切从头做起,全都要韩冈来创立。换作是在下来做,就绝不敢在成事之前,先在天子面前下军令状的。”
“厚之说得正是。”吕惠卿对元绛笑着点点头,转头就对王珪道:“相公有所不知,六十万石纲粮哪有这么容易运抵京城?就像东南六路的纲粮必须在扬州换用纲船一样。沿着汉水将秋粮运抵襄州的船只,大小形制各不相同,要在襄州换了一色七百石的纲船才方便北上至方城山下。”
他一声嗤笑:“当真以为有了轨道、水道就能见功了?搬运纲粮,需要大量的人力。一名寻常的苦力一次最多也就能扛上两百斤,扬州单是力工就有三千多人,这样才能在九个月中,将六百万石的纲粮送抵京城。算算六十万石要多少人次的搬运工,就知道绝不是修好了轨道、打通了水道就能成事。”
王珪皱着眉,不是为韩冈,而是为吕惠卿的态度。论起做事,他的确不能算是行家里手,但说起如何取得天子的信任,自己是不会输给任何人。要不然也不会自己坐上了宰相的位置。
见王珪无法回答,吕惠卿微微一笑:“一个月之内,要把六十万石在三个不同的港口搬上船、运下船,而且还是刚刚扩张和新建的港口。就是以财计和转运之术,闻名国中的薛向来了,都不能拍着胸脯说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问着两位同僚,“缺乏足够的人手,韩冈总不能调来厢军、或是征发民夫做力工——码头上的搬运工作也是有技巧的,不是说有把子蛮力就能安安稳稳的将米袋送到船上,保不准就有个几万斤连人一起掉到水里去——韩冈他到底想怎么做?”
“看起来吉甫你还是觉得韩冈做不到……”王珪笑着,
“只是觉得自己的做不到。而韩玉昆他多半……”吕惠卿斟酌一下言辞:“以其之才,当是肯定能做到。我只是想知道他是打算怎么做的罢了。”
王珪和元绛沉吟着,吕惠卿的一番话,也让他们升起了好奇,韩冈到底打算怎么赶在时限前,亲手向天子证明他说出来的话的正确。
……………………
韩冈自然不会去满足宰执们的好奇,他也没那个义务,但只要人到了襄州城外的港口上,就自然能明白韩冈转运纲粮的手段。
襄阳城还没有后世的护守一国数十年的地位,更不用说让一支能远征数万里的军队,多次无功而返的坚实城防。
不过眼下的襄州,还照样有着以宽阔闻名天下的护城河,只看阔达百步的河面,就知道想要攻下这座城市,究竟有多么困难。
来到襄州的商人为数众多,都是听说了襄汉漕渠的计划,赶过来打算亲眼瞧上一瞧,看看这条通道到底能在多大程度上代替汴河水道,让他们也能有个应对的计划。
方兴的视线,又回到了前方高大宽阔的背影上。他的恩主现在正抬头看着这一次为了渡过难关而打造的杰作。
纲粮转运比起筑路、开渠并不算难,但两边若都是还没有上手,多少聪明人都宁可去屈居下沉,也不肯去接手转运一事。
港口、码头只是一个方面,只是为了实现目标做出的准备而已,合用的工人才是主力。襄州的旧港中的人力不敷使用,而北面的两座新港,同样是新近落成,就只有几个主事者,下面合用的人手一个都没有,更不用说港口中永远都不能缺少的搬运工。
一开始时,沈括、方兴和李诫都在为即将完工的轨道和港口感到高兴,但当他们从幻想中脱身而出,一想到即将面临的严峻考验,脸上都变了颜色。
这时候,就显出韩冈的能力来了。
困难如拦路虎,横亘在眼前,绕过去和跨过去都是得小心翼翼,更不用说直面相对了。但韩冈对此有足够的自信,所以就有了现在让出现襄州城外的港口中,让来往于港中的人们都要仰头观看的新奇事物。
高达三丈的门式吊车,横跨在码头上。从横梁上垂下来的钩索能轻而易举的将粮食吊起,通过绞盘来牵动吊索,送到另外一艘船上。
“李明仲【李诫】的确是有一手!”韩冈仰着头,望着高高耸立在港口中的庞然巨。物,由衷的赞叹着。
“龙图当是首功。”方兴跟在他的身后,“若非龙图给了图样,谅李诫也造不出龙门吊来。”
“不。”韩冈并不居功,摇摇头,“一支笔、一张纸而已,算不上功劳。没头没脑的图样,也亏李明仲能看得懂。这些都是他的心血,我这里费点墨水、一点口水,可没脸去占他的便宜。”
韩冈和方兴两人都盯着那一艘显得很是破败的船只,拿着这艘船来运送粮食,甚至可以说是冒险。不过眼下的情况,让他们还算是很满意。
绞盘转动,刚刚放下货物的龙门吊就又转了回去。先是三百斤,接着又是三百斤,船上的水手将粮袋整理好,放在吊索上。龙门吊总是很顺利的将粮食运抵不远处的纲船之上,每一次吊运都是顺利的让参观者连连点头。
木结构的龙门吊,可以直接从船上吊起三五百斤的货物,移到岸边的有轨马车上,也能移到另外一条船上。这般巨大的龙门吊耗费的木料,用来盖座同样高度的酒楼都够了。
“最螅茉硕嗌倩跷铩!焙晕首欧叫耍坝忻挥腥萌耸怨俊�
“回龙图的话,下官这两日已经让人试验过了,最大试过吊运六七百斤,再重绳子就不一定能吃得消了。不过还是三百到四百斤最稳当。”
韩冈满意的点头,方兴的老成持重,他素来是知道了。能先通过多次测试,了解到一些必须了解的关键性的数据,这就为了将来主持发运之事,事先能有所准备。
方兴向韩冈细细解释:“只从船上运到船上,只要两条船并在一起,将舱中的货物运过去并不算难。但利用龙门吊,难度则是更低了一层。一个时辰的时间,一船粮食就能发出去了。六十万石看着多,其实根本不费什么事。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怎么也能全都运过去。”
“说的好。”韩冈的头一直点着,将此事交给方兴的确没有错,“等李明仲到了,你就跟他说说怎么打算。”
“还得要龙图提点。”方兴恭声道。
正说话间,一艘小船顺水直下,很快就抵达了港口。船头上的旗帜让人一看便知这是一艘官船。不用通报,韩冈和方兴就知道李诫已经到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书包网cc—http://。cc
第39章遥观方城青霞举(七)
【第二更。】
将韩冈托付的工作完成的尽善尽美,从方城山返回襄州的李诫,正满心得意的站在船头。远远地就看见了已经成了襄州港中标志的龙门吊,心中的自得更加难以遏抑。
回头对着从家里带出来的一老一小两个伴当,舒心畅意的笑着:“这一回回去见到了龙图,也算是能交代了。”
两个伴当都是一团喜气,他们这等下人的脸面是靠着主人挣来的。一个是从李诫少年时就跟在身边服侍的苍头,一个则是读书时做伴的书童,最是亲近不过。李诫若能靠着韩冈得个一官半职,他们出来也有体面,日后李家分家,也少不了一个管家的位置。
老一点的说着:“韩龙图不喜多养清客,但一向对能做事的幕宾最大方。方管勾在王相公家几年,跟龙图已故的内兄交情匪浅,但到最后还是在龙图这里出仕。算起来,曾经正经八百被龙图收为幕僚的几位,全都得了官身,竟没漏下一个。”
李诫笑眯眯的,直点着头。
李诫的书童也跟着说道:“龙图的确是念个旧情的人。小人跟龙图家的周五哥最好,听他说起过龙图是怎么待。周五哥当年跟着龙图在熙河路征战,生死关头不知走了多少次,就是缺了点运气。最后腿也废了,手也抓不了东西了,当兵的也不知道积攒,到最后在军中也待不下去,只剩了些河湟开边功成后的赏钱。周五哥老子娘都死了,回去后,家产也分光了,还要听兄弟们的刻薄话,要不是韩龙图,早就饿死了。像他这样的身上有残疾的老兵,有许多都投到韩龙图家中。那个为龙图造了飞船的周全,也是少了一只手。”
他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通,老伴当接口道,“小乙说得没错,韩龙图的确是念旧情。想想他对横渠先生,还有两个同样教了他几天书的名儒,四时八节上礼数从来没缺过。方管勾也就当过一年半载的幕僚。这一次为了能让他转官,龙图把发运的差事都交给了他。眼下道路通了,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