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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此话,司马徽一声长叹,对面黄承彦听司马徽如此洞悉,不由也陷入沉默。然而,不多时,两人的目光就极其默契地汇聚到窗外,那个地方,有一个童子正弯腰洒水,悉心浇灌草庐前的花花草草。
两人再一对望彼此,一时都明白了对方的所想,会心笑了起来,司马徽微微咳嗽一声,清朗喊道:“小亮,你进来一下。”
那童子闻言,嘴角不由露出一抹苦笑,有些不情愿地放下手中的水壶,抬腿向草庐内走去。这时黄承彦和司马徽都看到,这个童子生得俊美可喜,一双大眼睛扑灵灵如黑宝石一样,那双未脱天真的眼睛里,满是智慧的光彩。站在两人面前,不惊,不忙,淡定自若,便是大人也及不上他。两人虽然看着童子已有两年,却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一样,好似只要这个童子一出现,天地间所有的光彩都被他吸引了过去一般。
“德操啊,小亮今年几何?”
“十四。”
“哦,我家阿丑也是这个年纪,不如……”
话一说到这里,司马徽的眉头就皱了起来:“黄老头儿,你这话说了多少遍了?再说,这事我也做不了主,要真想将你家阿丑嫁给小亮,你跑豫章说去。”
诸葛一家祖籍徐州琅琊,两年前徐州****时,诸葛亮随叔父诸葛玄逃难至襄阳。因诸葛玄与刘表乃至交,又被刘表举荐为豫章太守。当时豫章局势也不稳,诸葛玄便将诸葛亮和他三弟诸葛均留在水镜先生这里求学,孤身带着诸葛瑾入豫章上任。
古代婚姻,自然是父母之命,虽然师有代父的权利。但豫章的诸葛玄又没有故去,黄承彦若真想跟诸葛家结为亲家,还真不能逃开诸葛玄这一节。可豫章早被孙策攻占,书信不通,黄承彦便唯有赖上司马徽。
黄承彦还欲再说,可这次好好先生的脸色就有些不好了。他伸手阻住黄承彦,面向诸葛亮问道:“我们之前的话,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诸葛亮老实回答。
“那你说,荆州已然如此,又该如何?”司马徽的脸色上没有半分考量的意味,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求教的语气。
“我今年才十四岁,不懂这些政略大事……”诸葛亮脸色一苦,显然不愿与这两老头多费口舌。
“放……”司马徽终究有脾气,但想到自己还是诸葛亮的师傅,生生将后面那个字憋进了肚子,气哼哼地道:“父母呼,应勿缓,我虽非你父母,可这两年教养……”
听司马徽又说这些老黄历,诸葛亮的面色更苦,赶紧开口道:“放心,荆州乱不起来,老师您也不用着急跑路。”
这句话一出,司马徽的脸简直成了紫色,倒是黄承彦看得哈哈大乐,甚是开怀问道:“那小亮你说,为何荆州乱不起来?”
“马家连征多年,国立早已疲敝不堪,看似虎踞北方,却华而不实;兖州曹操出兵青州,为的是震喝朝中那些皇权派。此番之后,他的重心当是放在朝廷之上,短期内也不会向荆州开刀;孙策那个疯子,倒是野心勃勃,但毕竟初生牛犊,不知北方猛虎勇恶,一旦有所异动,马家和曹氏定然坐视不管,两人只需一番默契震喝,孙策便只能从长计议。而马家和曹氏这两家的默契,可是已很有几分渊源了……”
黄承彦听着诸葛亮的滔滔不绝,直接将呼吸都屏住了。而一旁的司马徽好像还有些下不来台,有些埋怨诸葛亮一下揭开他刚才道貌岸然、但本质想逃离荆州的羞恼,接着气哼哼说道:“你未及弱冠,便妄谈天下大局。且不说这三家是否如你所料,就说州牧病重、蔡瑁暗中布局此事,便可令荆州自乱,如此你还有何话说?”
黄承彦见司马徽一语将刘表病重之事都说了出来,脸色不由有所动容,毕竟,这个消息还未在荆州传播开来。而他也是因为娶了蔡氏长女,才从刘表爱妾蔡氏那里得到了消息。可司马徽这个嘴上不把门儿的家伙,一下将如此要事告诉一个十六虚岁少年,心下暗怪司马徽孟浪——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少不得会令荆州动荡不安。
然而,他再回头,就看到了诸葛亮一副了然的样子,更是大奇,急忙催促道:“小亮,你为何这般神色?”
“因为,刘荆州必然要受此一劫,荆州才能不遭兵火嘛。”
这下,黄承彦和司马徽两人的眼睛都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地望着诸葛亮,齐声问道:“为什么?”
“因为刘州牧是维系荆州各大势力的枢纽主导,而荆州又被群雄虎视眈眈,只有抽掉他那块木板,荆州的水才会肆意流动。如此,一盘散沙的荆州就容易对付得多了。”诸葛亮说这番话的时候,脸色平静如古波,仿若天下阴谋本就该如此。
可黄承彦和司马徽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么精细诡谲的一环,突然被诸葛亮点破,两人都有种后知后觉的惶恐。尤其司马徽,背后的冷汗都流了出来。可随后仔细回味诸葛亮这番话,却又有所不明白:“你刚才还说,荆州乱不起来,可现在又言,有人要铲除刘州牧,令荆州成为一盘散沙,如此不是前后自相矛盾?”
诸葛亮叹了一口气,他之前不愿进这个草庐,就有这方面的原因——俩老头都活大半辈子了,还都是荆楚名士,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让自己费心解释呢?
第一千二百二二章 复杂的关系
诸葛亮眼睛四瞅,找了一个坐墩舒舒服服坐在上面后,挠了挠头,用自己认为很直白的话解释道:“乱是自然会乱的,但却乱不到我们这些人身上。很显然,有人要在荆州郡府那里打一场阴谋战,而这种阴谋战,一般不会大范围波及,平民黎庶甚至都会一无所知。”
黄承彦和司马徽两人了然,秘辛轶事之所以能够流传,就是因为有些阴谋不能堂堂正正载入史书。而诸葛亮这番话,正好点准了原因所在。
“好,算你说的有道理。”司马徽嘴上不承认,但心中已经诚服,但仍旧有些不甘,便又继续问道:“那你告诉我,是谁想在荆州这里设下一场阴谋?”
这个问题真的问倒了诸葛亮,他摇摇头,面露难色地说道:“我不知道,局势还只是一片混沌,没有切实的证据之前,我推断不出来。”
这个回答似乎很让司马徽满意,可黄承彦却对司马徽这种倚老欺小的做派很是鄙夷:“德操,你别太高兴,小亮知之为知之,说出的话全然令人信服。而你,能推测出来幕后那黑手吗?”
司马徽老脸顿时一红,赶紧拿起案上的鹅毛扇,装模作样地扇了几下,含糊说道:“我这也是为了试探他是不是有骄矜之心,是否会信口开河。此时看来,倒是我多虑了。”说完这句,司马徽还尴尬地笑了笑。不过,此时他已经陷入诸葛亮构画的大阴谋当中,难以自拔,便继续厚着脸皮向诸葛亮说道:“小亮啊,闲聊至此,已经不是什么考校了。你有什么猜想,就说出来,我们或可帮着分析一下……”
诸葛亮没有在意司马徽那些仍端子小架子的话语,倒突然对司马徽手中的扇子有了几分兴趣,司马徽见状,讨好一般将手中的扇子送给了诸葛亮。诸葛亮拿在手中,轻摇了几下,开口道:“此物倒是不错,遇喜则掩,遇惊则盖。善用者,不出三年,便可喜怒不行于色,成儒者大将风采。”
黄承彦和司马徽见诸葛亮从一小小鹅毛扇当中都能说出如此大用,面上不由自主都露出几分“后生可畏”的神情来——那扇子在司马徽手中,不过一玩物。可在诸葛亮手中,却成修身养性法宝。两者境界,不可同日而语。
“荆州阴谋,首先可排除内乱。蔡瑁此刻虽小动作不断,但绝没有执掌荆州之心,否则以蔡氏在荆州能量,不待当年刘表入荆州,蔡瑁也有机会成为真正的话语者。”诸葛亮也扇了几下鹅毛扇,却不恋手,随意放在一边之后,才很随意总结道:“蔡瑁此人谋略不深、胆识不足,终其一生,也就是个屈居人下的将领。而此番又这般明目张胆,便恰恰说明,他应该得到了一强力外援的暗示。”
“是谁?!”黄承彦和司马徽又异口同声,诸葛亮严丝合缝的推论,一下又让他们忽略了诸葛亮刚才的话。
不过,两人虽然随后想起,但却又觉得诸葛亮说他不知道实在太谦虚了。照他此番的思路下去,纵然推测不出真正的幕后黑手,但将那幕后错综复杂、微妙讳莫的利益纠葛理顺,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由此,两人之后望向诸葛亮的眼光,便愈加急切。诸葛亮面对这两人的急不可待,非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