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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宏咳嗽了两声,继续说道:“实话告诉你吧,今日出城的,有内阁次辅申时行。刑部尚书潘季驯,户部尚书张学颜,礼部尚书徐学谟,工部尚书曾省吾。侍郎许国,陈经邦,王篆以及那个文坛盟主王世贞等等。全都是张冯集团的骨干。咱家还知道,他每全都是为了赴冯保之约。目的,便是完成张冯集团权利的交接……”
“交接?”张鲸心里再不以为然。听到此处仍旧变色,忍不住打断了张宏。
“没错,”张宏一笑,莫测高深,玩味似的问道:“咱家考考你,能猜出冯保要将魁首之位转交给谁么?”
张鲸惊问:“总不会是陈默吧?”
“为什么不可能?”张宏没说话,一直不语的张诚突然插口,望向张鲸,继续说道:“别忘了,若无陈默,此刻冯保的坟头怕是都该长草了。”
“张诚说的没错,若没有那陈默,冯保还真的就被你每给弄到了。”张宏说道,叹息一声,又道:“说起来都是命,天不亡他冯保,如之奈何?咱家观那陈默,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你数次想要置之于死地,都被他轻松逃过,如今若是再让他顺利接掌了张冯集团的权柄,日后怕是比冯保还要难对付啊……冯保啊冯保,竟然有如此之魄力,咱家还是小看他了。”
“老祖宗也莫长他人的威风,孩儿这就派人去搅了他每……”
“糊涂!”张宏骂道,昏黄的老眼精光一闪而逝,像极一只狡猾的狐狸:“怎么搅?派你底下的番子去?那些都是什么人?随便拉出一个,跺跺脚京城都要颤上几颤,你底下那些人吓唬吓唬平常官员还行,真要过去捣乱,只会加速让人家倒向陈默,无异于为他人做嫁衣。何况,人家也不傻,打着去听月仙楼歌仙李九妹唱曲儿的名头,文人便爱附庸风雅,道义上也无可指责。”
“那可如何是好?”张鲸知道自己一时急切有些昏头,急忙收摄心神,老老实实向张宏请教。
张诚也道:“老祖宗既然全都看透了,必有良方,就别难为孩儿每了。”
张宏冷冷一笑,说道:“这就急了,亏你每还一个个位居高位呢!算了,都是咱家的孩子,你每没好,便是咱家没好,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放心吧,咱家已经安排好了,不会让他陈默顺利接掌张冯集团权柄的。”
赵记老店掌柜的是远近闻名的大孝子,最近老母庆生,早就听说京城月仙楼的歌仙李九妹曲儿唱的好,一直想听,可惜上了年岁,不良于行,赵掌柜的便趁着她过生日,斥重金将其请了过来,听说花了足足五千两白银,另不少人咋舌。
不过,这还不是最令人震惊的事情,后晌时,更加让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李九妹到达赵记老店之后,人群还未散尽,有眼尖的便见大路上陆续过来许多乘轿子,虽然都不是官轿,不过瞧那一水儿四人抬乘,另有上百全副武装锦衣卫护送的架势,显然全都是大人物。
众人目瞪口呆,眼瞅着轿子每停在了赵记老店之前,一个个官势十足的人物纷纷下轿,鱼贯进入老店,纷纷感慨李九妹的魅力。
很快,锦衣卫便将赵记老店团团围了起来,手按绣春刀,一个个挺胸凸肚,将看热闹的人群远远的隔了开去。
“赵掌柜的五千两银子花的不怨,不但请来了歌仙,连带着还招来了这么多京城里的老爷,真值!”
“可说是呢,万一哄的这帮大老爷每哪个高了兴,挥个毫题个字儿的,估计非但不赔,还赚了呢!”
“难怪从前天起店里就不接待客人了,原来憋着这心思呢,不怨人家有钱,瞧瞧人家这脑子!”
“有人认识那些大人物都是谁么?那个长胡子的老夫子咱认识,乃是当朝次辅申阁老,咱给他老人家送过木炭。”
“那个穿飞鱼服的是锦衣卫南镇抚司衙门的骆思恭老爷。”
……
人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远远围着,并不因众多锦衣卫警戒便散去。大家都巴望着,就算不能一睹李九妹真容,远远的,能听听传说中歌仙的嗓子。
可直等到日落西山,里边也没动静。众人不耐起来,纷纷猜测,有人突然冒出一句:“该不会是等什么人吧?”人群顿时一静。
是啊,瞧这样子,还真像是等什么人一样。可是,究竟什么样的人物,能够让里头那些人等待呢?
☆、第一百二十三章 魁首交接
天色擦黑的时候,大街北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人群纷纷引颈张望,但见暮色之中,一名英俊的年轻人端坐骏马当先而行,身后一辆青布遮蔽的马车,只有一骑牵引,朴实无华,瞧着毫不起眼。
“咦?那不是县太爷么?他怎么也来了?”
有人认出了马车右边马背上的男子,瞧阎满目不斜视的样子,人群纷纷闪开,让出一条通路。
马车在赵记老店门口停住,一直没有动静的赵记老店突然门扉大开,先前进店的大人物们鱼贯迎了出来。阎满更是早已下马,与为首那名英俊年轻人一道,走到马车前,恭恭敬敬将一位衣着十分朴素的老者请了下来。
“这老头是谁?怎么堂堂次辅还给他行礼呢?”那个自称认识申时行的人还没走,眼见申时行上前给冯保行礼,眼珠子险些掉下来。
然后不等他定住神,又见店门口白影一闪,头戴面纱,一身白衣胜雪的李九妹在一名俏丫鬟的搀扶下款款出现在店门。
连歌仙都亲自迎出来了?
人群出现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愈加猜不透老者的身份。
今日注定是一个必定要让所有目击者终身难忘的日子,在所有人都以为李九妹是来迎接那不知身份的老者时,她却领着那俏丫鬟走到了那名英俊的年轻人面前——跪倒在地!
人们拼命揉眼,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传言歌仙虽出身青楼,但不染红尘,便是见到公侯都是不跪的。
那年轻人又是谁?
年轻人自然就是陈默,他并不关注人群,事实上,突然面对这么多朝廷大员让他有些紧张,幸好李九妹出现,让他有机会调整心态。
“都是老朋友了,九姑娘无需多礼。”陈默探手抓住李九妹的胳膊将其搀扶了起来。又望向妙目连闪的杏儿,微笑问道:“小丫头越长越漂亮了,有日子没见,想咱家了么?”
杏儿不妨陈默突然如此直白。俏脸飞红,低头蹲身一福,手捏裙裾,不知如何应对。
申时行与潘季驯对视一眼,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其余人都知陈默是太监。不已为异,只有工部尚书曾省吾冷冷哼了一声。
“晚辈见过各位大人!”陈默听到了曾省吾的冷哼,心知对方定是个老古董,是以对其躬身时,腰弯的比别人更深一些,却也并未太将其放在心上。
他谦恭的态度让众位大员比较满意,人群最后的沈鲤更是暗暗点头,颇为得意的望了一眼旁边的王世贞。恰王世贞也望过来,二人视线撞个正着,不禁相对一笑。
“冯公舟车劳顿。咱每还是进去说话罢!”在场众人除了冯保,申时行地位最高,自然由他出面招呼众人进门。
赵记老店大堂内已经清空,只在角落摆了两张圆桌,各围着一圈椅子,上边皆设坐垫,桌上茶香氤氲,果蔬飘香。
众人请冯保坐了正东,左手陈默,右手申时行。其余按照身份地位依次落座。阎满跟霍东地位最低,另外一张桌子上敬陪末席。
“诸位,自太岳公故去,咱每可是有日子没有如今日般聚会啦!”待众人依次坐定。李九妹素手抚琴,浅吟低唱之时,冯保微微一笑说道,同时举其面前茶杯:“咱家以茶代酒,先敬诸位……先干为敬!”
摸到茶杯时他便已然试出了水温,话罢一饮而尽。众人学他的样。纷纷举杯仰脖,让远远躲在柜台后边的赵掌柜看的直肉疼,心说,可惜了上好的大红袍了,真是牛嚼牡丹。打着主意,等陈默走的时候,一定再讨上一些。
“陈默陈少言,想来不用咱家给诸位介绍了吧?”放下茶杯,冯保一指旁边陈默,先将席上众人一一介绍,这才一笑说道:“大家别看他一表人才,其实这是个愣头青,从去冬开始,没少闯祸,幸好老天庇佑,不然怕是活不到今天。”
众人听出了冯保明贬实褒的意思,纷纷微笑,同时回忆这段时间陈默的作为,还真如冯保所说,愣头青一般,做下了不少大事。尤其揭发孙秀之事以及最近夜闯张鲸外宅,都是知情者,其中凶险都清楚,更是连连点头。
申时行说道:“冯公太客气了,小陈公公如今可是咱每大明的名人,嫉恶如仇,古道热肠,难得大义凛然,提起来,谁不竖一竖大拇指?”
另外桌上王世贞也笑道:“是啊冯公,咱不请自来,可完全是冲着小陈公公的面子哪!”说着话,他旁边的骆思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