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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睁睁地看着闵若兮缓缓地向他走来。手按在染满血的刀柄之上,却怎么也提不起来。
闵若兮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凝视了他片刻,轻声道:“让开!”
卢文培嘴唇哆嗦着,好半晌才道:“不孝之女,有何面目入先帝陵寝?”
闵若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道:“昔日闵氏女,今日秦家妇。卢将军,我哪里不孝了?如果真要说有一个不孝之人,那也应当是闵若英吧!”
卢文培张嘴结舌,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该如何反驳才好。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闵若兮出嫁之后,严格来说,当然已经算不得闵氏之人了。
“大楚昔日何等风光,兵甲犀利,百姓富足,纵然是齐国,也不敢轻范,短短十余年间,大楚便落得如此下场,其罪不在闵若英吗?”闵若兮冷冷地道:“亡于我大明之手,总比亡于齐人之手要好。”
卢文培无言对答,只能垂下头。闵若兮说得意思他当然懂,亡于大明之手,因为闵若兮的关系,大楚的宗庙总还是可以保全的,如果今日包围这里的不是明军,而是齐军,只怕大队的军马早就冲进来了,他这二三百士卒,如何抵挡?明军之所以不进攻,不过是投鼠忌器罢了。
闵若兮缓缓向前,眼中似乎没有卢文培等人,卢文培长叹一声,身子向一边闪去,跟在他身后的那些伤痕累累的士兵亦是纷纷让出路来,闵若兮孤身一人直入大殿。
砰的一声,大殿的门在众人面前关闭。
杨致抱着膀子,看着卢文培。
“卢将军,还不放下武器投降吗?”
卢文培盯着杨致,眼露凶光,嘴巴刚刚张开,杨致已经开口了:“你是不是又要说我是个不孝子,将来无颜去见我爷爷?那你还是打住吧,我爷爷被闵若英砍了脑袋,我杨家满门几百口子都被闵若英砍了脑袋,我现在做的这些,只怕他们在黄泉之下正在欢呼雀跃,举杯狂饮呢!”
卢文培眼光立时便黯淡了下来,不管怎么说,杨一和都是一个让人尊敬的首辅。
“你们都是罪人!”杨致指着卢文培的鼻子道:“当年上京城事变,如果不是你们这些火凤军将领们支持闵若英,事情何以一发而不可收拾?老皇帝可不傻,你以为他当真不清楚这里头的阴谋,只是因为你们,他才不得不捏着鼻子让闵若英上位,因为如果不那样的话,只怕马上就会上演杀父兄而上位的人伦惨剧了。只是很可惜,闵若诚终究还是没能活下来。”
杨致长叹了一口气:“如果是闵若诚当上了皇帝,以他的性子,必然会是抱残守缺,努力地再经营几年,长公主嫁给秦风,大楚又得一悍将,等到了厚积薄发之时,等到了齐国内乱开始的时候,武有程务本,左立行,秦风,安如海,文有我爷爷等人,大楚何尝不能灭秦吞越攻齐?卢文培,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你说不定就能和现在的我一样,站在齐国皇帝的寝陵之前耀武扬威。”
“你们这些短视之辈,自以为跟了一个有大志的主子,却不知正是他,把楚国一步一步地带上了一条灭亡的道路,你们这些人,是真正的帮凶,楚国灭亡,正是你们的推波助澜,今天你还有脸站在这里质问我,我呸!”
卢文培在杨致的一迭声的逼问之下,脸色越来越白,眼神越来越呆滞,好半晌之后,竟然是一张嘴,一口鲜血卟的一声便喷了出来。
杨致侧身避过,冷冷地道:“还知道吐血啊,看来总算还有羞耻之心。”
一口血喷出,卢文培仰天长叹,当的一声,扔了手中的刀,“罢了,罢了,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杨致,也许你说得有道理,也许当初我们这些人,的确选错了。”
杨致哼了一声:“你们当然选错了,当初楚国何等强盛,前后不过十年,现在的楚国是什么样子,你比我还要清楚吧。”他抬起头来,看着左右的那些火凤军士兵,“你们卢将军已经放下武器了,你们还要附隅顽抗吗?”
火凤军士卒们的目光看向卢文培,见他闭目不语,终于,当啷一声,一名军官扔掉了手中的武器,随即,兵器落地的声音不绝于耳。
杨致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手,外面的明军士卒一涌而入,两人服侍一个,将这些人都拎了出去。
“给卢文培将军一个单独的账房,派军医去给他诊治,好生侍候着。”杨致开心地道。
院子里整肃一空,杨致这才整了整衣衫,推开寝陵的大殿走了进去。
闵若兮静静地跪在主殿之内,闵威夫妻的神位,在前方的供桌之上,正被弥漫的青烟笼罩着。
杨致跪在闵若兮的身后,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这才站了起来。
“我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闵若兮突然道。
杨致点了点头:“多久?”
“四十九日!”
“好,我来安排。陛下那里知道吗?”
“我走之前已经告诉他了。”
“呆四十九日的话,那可就赶不上最后一出大戏了!”杨致突然道。
“最后一战,我就不去了。”闵若兮摇了摇头,“杨致,告诉皇帝,就说,让我的二哥,死得体面一些。还有,他的子女,都要完好无缺的送到我这里来。我知道你深恨二哥,但请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在最后折辱于他。”
“知道了!”杨致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他都一代帝王,该有的体面,总会是有的。”
“你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闵若兮挥了挥手。
杨致转身走出了大殿,轻轻地带上了殿门。
周济云迎了上来。
“周将军,派遣一部驻守阳陵邑,保护娘娘安全,其它部队,休整一天之后,向上京城进发吧。”杨致吩咐道。
阳陵邑被拿下的次日,上京城的西面,大明的西路军统帅陈志华看着满屋子的大将,正在激昂地发表着演说。
南路军三下五除二,拿下了阳陵邑,顺带着还将上京城里的援军给打得落花流水,现在他们已经兵逼上京城,接下来,就得看他们西路军如何拿下定陵邑了。
拿下定陵邑之后,大明三路军马,便都将兵临上京城下。
第1622章 不仅仅是你一个
“来,杨大人,我敬你一杯。”朱慈已经喝得有些高了,满面通红,却仍然殷勤地提着酒壶,给杨闯杯子里满上。别看杨闯是文官,朱慈是武将,但论起喝酒来,显然杨闯要更胜一筹。
杨闯笑着用手盖住酒杯,“朱将军,你已经喝多了,你呆一会儿只怕还要去城上巡查吧,现在大敌当前,要是让下头士兵看到你的模样,不免有些不美,传到陛下耳中,就更不好了。”
“巡不巡查的,有什么用吗?”朱慈冷笑,“现在士气已经低迷到什么程度了,杨大人您或许还不知道。前几日,冯道惨败而回,就是从我这南门进城的,三万大军啊,其中还有一万火凤军啊,回来了多少?不到三分之一啊!就一天功夫,一天功夫,三万人就没了两万人。你说说,我的麾下看到冯道他们的惨状,还能有多少士气?”
“冯道无能误国啊!”杨闯叹息着,松开了盖着酒杯的手,任由朱慈将其倒满,拿起杯子,一饮而尽,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冯道是老将了。”朱慈摇头道:“时至今日,已是积重难返,杨大人,不是我泄气,便是先皇重生,只怕也难以挽回亡国的命运了。我们,只不过是在垂死挣扎而已。”
“朱大人慎言啊!”杨闯轻声道。
“杨大人不是外人,自然不会出卖我。”朱慈不以为意,“我这一大家子,可都是杨大人你救回来的,你于我一家,那可是救命恩人,我有什么信不过你的。杨大人,你是从津州一路逃回来的,又经历了相州大战,对于明军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比起我,要更清楚吧,你就说说,我们还有什么希望?”
杨闯长叹:“不瞒朱将军说,在我看来,的确是没有什么希望了。南大营,阳陵邑已经丢了,接下来北大营和定陵邑又还能撑得几日,上京城啊,现在就如同一个大姑娘,被脱得溜光地站在一个猛汉面前,还能怎么样?皇帝陛下他……唉……”
“皇帝陛下现在除了杀人立威外,还会做什么?”朱慈不满地道:“大敌当前,难道不应当竭力凝聚人心以抗外敌吗?我们的皇帝陛下却是杀杀杀,但凡有一点不满之语,便会被诛杀,杀得人人自危,人人胆寒,不瞒杨大人你说,我现在只要一上朝,一逢皇帝陛下召见,便战战兢兢,生怕有命上朝,无命回家啊。冯道为国征战多年,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