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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主这是去哪里?怎么不打伞啊。”今天的情况令清源分外好奇,想了想,迈步跟了过去。
冲玄道长白发白须,看年纪最少六十多岁了,但当他被大雨淋湿,道袍贴在身上后,却显出矫健的身材,仿佛是一个强健的青年般。
他快步出了道观,在道观前的一棵苍劲的银杏树下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看着大树,嘴角嚅动,似乎在说着什么,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淌下,露出他略显苍白的脸。
“观主在跟谁说话?”清源暗暗好奇,可左看右看,也没发现周围有其他人,朝树上看去,也没有人影。
“难道是自言自语?再或者……”清源眼睛一亮,有火热的眼神看向那棵不知长了多少年,几丈高的银杏树。
“莫非,这棵树成精了?”清源心砰砰直跳。
也不能说他天真幼稚,实在是道家本就有精怪一说,而且除了练习武艺,每日诵读道经,也是固定的功课。
在清源想来,人能修炼,树应该也能吧?特别是这种长了很多年的古树,每日里听着道经,就算真成精了也不奇怪。
清源非常兴奋,心里暗暗决定,过一阵子,等观主走了,自己一定要过去看看。
可就在这时,忽然,一道闪电亮起,直劈冲玄的天灵盖,冲玄道长应声倒下。
“啊!”清源惊恐地尖叫起来,整个人都吓傻了,一时间浑身发软,跌坐在地。
听到他的尖叫声,道观里飞快跑出两个中年道人,这二人当先一个身材魁梧,浓眉大眼,行走间虎虎生风,此人是观中三代弟子,名为广修。
另一人身材略显消瘦,面容硬朗,但一双眼睛却温和而谦和,道号广益,同为空桑观三代弟子,是广修的师弟。
二人都是中年模样,看起来四十来岁,本来朴素清爽的道袍此时被雨水淋透,都显得有些狼狈。
他们一出来,看到清源模样,马上一皱眉,快步上前将他拉起,疑惑问道:“怎么了清源?出什么事了?”
清源顾不得雨伞掉在地上,满脸惊恐的指着雨中,魂不附体的道:“两位师叔,观主他……他被雷劈死啦!”
两个道士大惊,顺着清源手指看过去,就见一人倒在树下,生死不知。
“怎么会这样?”二人大惊,其中一个略显消瘦的道士连忙跑过去。
另一个高大些的广修却返头往道观里跑:“我去喊师兄弟们来帮忙!”
清源扭头见广修师叔跑开,再看广益师叔已经跑进雨中,忙也冲出雨幕,想追过去。
可就在这时,空中忽然又是一道闪电劈下,将刚刚跑近的广益也劈倒在地。
清源大骇,身体顿时僵住,突然尖叫一声,返身就跑。
大雨倾盆,雷声轰隆。
好一会儿过去,倒在地上的生死不知的冲玄道长手指突然动了动,又过了一会儿,他吃力的睁开双眼,眼神黯淡,迷茫而失神。
“轰!”空中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呼……”冲玄道长长吐出一口气,努力转头,发现身旁不远处广益脸冲下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冲玄双眼微亮,急促的喘息几声,鼓起全力艰难的翻过身,顺着泥泞的土地朝广益颤巍巍的爬去。
他动作慢如蜗牛,像是背负着千斤巨石般,与其说是在爬,不如说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点点的蠕动。
好在二人之前的距离很近,只有不到五尺远,很快爬到广益身边,冲玄眼神越来越暗,颤巍巍的抬起左手按在广益后背,然后用最后一点力气微微扭了扭腰,把自己右手藏在腹下。
做完了这一切,好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事,冲玄全身都松了下来,这才感觉到无尽的冰冷正朝自己袭来,好像要把自己整个吞噬。
“唉……”他嘴里发出一声似不舍,似遗憾的叹息,眼中最后一点神采终于散去。
……
第二百三十九章 包拯断案
开封府二堂。
包拯与一位面色阴沉,身着绯袍的中年人并立在堂中,正在激辩着什么。
上首处,开封府尹薛奎坐在案后,看着二人你来我往的言语交锋,面无表情,只静等结论。
与包拯面对面辩论的中年人姓韩名瑞府,官居六品,任开封府知事。
依大宋的办案流程,民间发生案件后,首先由当地主管衙门查处,等有了结论后,上报大理寺归档用印,若有异议,下批施行。当然,若大理寺对案情有所异议,也会派人复查审核。
而此案就是包拯发现其中很有些蹊跷,于是到府衙来复查。
开封府知事韩瑞府详细介绍完案情后,下了结语:“本案死者确系死于失火意外,仵作检验过,口鼻咽喉皆有灰烬,是活活烧死的。”韩瑞府一脸正色,言语肯定。
他话音刚落,包拯马上严肃问道:“可检查过死者口鼻咽喉的灰烬是干燥还是粘稠?”
“这有什么区别?”韩瑞府皱眉。
包拯严肃道:“若活人困死火中,吸入的大量灰烬与粘液交混便是粘稠糊状,若是被人故意伪造烧死假象,而死者在火起前已经死亡,则其口鼻中灰烬干如粉尘。这就是小细节大区别!”
呦,还有这说法?
上首开封府尹薛奎面色不变,但心里也有点惊讶,这种细节他也没注意过。
薛奎不知道,韩瑞府就更不知道了,但他自然不会马上屈服,否则岂不说明自己办案出了错漏?
他眼珠子飞快一转,心里有了主意:“这……这个……本案的死者尸体烧成焦炭一般,连头身都是花了好大功夫才分清楚。哪里还分得清那灰烬是湿是干。”
包拯一甩袖袍,厉声喝问:“那你如何断言便是意外?根据现场实录,尸体发现在东南角,尸首朝东,而此屋结构,房门出口在西南角,如果是活人遇火焚身,理应朝西南处逃走,死者为何背道而行?你们是否检查过死者头骨是否完好?是否有被重击的痕迹?尸体所处地点是否有血迹?”
开封府尹薛奎端坐上首,抚着胡须微微点头,赞许地看向包拯。
韩瑞府被包拯问得滞住,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包拯见他如此,不由气愤道:“遇有死者,必根究其所以致死。此案细节处处囫囵。恕大理寺不能归档。请知事大人勘验详细后再转交大理寺吧。下官告辞。”
说着,包拯朝上首薛奎和知事一一拱手,就准备转身离开。
见他要走,薛奎忙叫道:“且慢且慢!”
包拯应声止步,抬头看去,薛奎笑容灿烂:“包评事,老夫只讨个伯乐的好名声,不知你可肯成全啊。”
包拯讶然:“府尹大人这是何意?”
薛奎笑道:“包评事精明强干,本府甚是欣赏,可愿到我开封府任职啊?只要你点头,本府去大理寺要人。”
“这个……”包拯一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鼓声。
薛奎与包拯、知事三人一起向外望去。
……
大堂上,薛奎正襟危坐,堂下广修和清源跪在堂前,面色哀恸。
两旁衙役肃立,包拯和开封府知事站在大堂一侧肃静牌旁听审。
“被雷劈死?”薛奎听完清源禀诉案情,微微一怔,脸上惊疑之色。
清源抹了把眼泪,战战兢兢道:“是真的!大老爷!真的是天降神雷,劈死了我家观主和广益师叔。”
薛奎眉头一皱:“此乃天灾,报到本府,本府又如何审理?”
广修膝行一步,解释道:“大老爷,清源年纪还小,说不清楚。贫道来说吧。当日,我家观主不知何故,冒着大雨走向树林,对着树林也不知说了什么,看到什么,突然便有一道闪电劈下,将我家观主击死。”
薛奎目光一凝:“嗯?”
旁听的包拯蹙起眉头,陷入深思。
“贫道被清源的叫声惊扰,赶来听闻后,便急忙去唤师兄弟们前来帮忙,广益师兄则跑向树林,想把观主拖回来。结果广益师兄刚跑到林边,又被一道闪电劈死了。而且……”
薛奎:“而且什么?”
广修犹豫一下,看了眼清源,接着道:“而且经贫道事后问起清源,他说亲眼看见,那闪电不是从天而降,而是自林中闪起。”
薛奎眼睛微微一眯:“照你这么说,是有妖法作祟了?”
广修叩头:“贫道也不知是不是妖法。可我家观主虔诚修道,谨持自身,不可能遭了天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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