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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寡淡地说:“林大少爷,您吃吧。”
林家耀哪有心情吃饭!他双手抓着吴天旺的肩头:“若云表妹有没有受伤?”
吴天旺面无表情地回答:“林大少爷,您就别问了,老爷不让我跟您说,您快吃吧,我走了!”
吴天旺说罢正要退出,林家耀突然将门关住,三下两下就把吴天旺制住。林家耀扭着他的胳膊,厉声问道:“告诉我,若云表妹有没有受伤?伤在哪里?人在哪里?你不说,我拧断你的胳膊!”
吴天旺嗷嗷叫着,只好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林家耀。末了他还说大小姐是他的恩人,他爹死那年,大小姐偷着给钱才让他爹入土为安。他还说海盗劫持的时候,他想跟他们拼命的,可惜海盗人多,又有刀又有枪的,打不过人家。他恨就恨海盗没一刀宰了自己,否则老爷就不会骂他是废物!
林家耀听罢,心生一计。他好说歹说,硬是让吴天旺和自己联手降服了门外站岗的乡勇,然后端着抢来的枪,让吴天旺摇船带路,直奔聚龙岛。
这时,东方已呈鱼肚之色,海上突然起了大雾。起初雾气缭绕如轻烟,不多时雾如浓烟滚滚,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吴天旺把船摇进烟雾中,在林家耀的声声催促下,东一头西一头地乱撞一气,连方向都难辨清。
其实,难能辨清方向的又岂止吴天旺?此时此刻,吴若云和小伙子就处在难辨清方向的无助之下,甚至绝望之中。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小伙子偏在这时又晕船,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扒在船帮边呕吐。
吴若云心烦意乱,抬起迷离的双眼看着四周,心想: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自己辨不清方向,追他们的人也同样辨不清方向。想到这里,吴若云心中不由得暗喜。她把这满心的喜悦说给小伙子听,小伙子高兴得立即停止了呕吐,双膝跪在船头,仰天大喊:“我的老天爷啊,人算不如天算!您这是派出了哪路天兵天将由此经过,今天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啊?”吴若云觉得小伙子的话虽然贫了点,可是贫得恰到好处。她想听,也愿听!
今天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仅有海盗们追赶他们闹出的动静,还有林家耀和吴天旺联手救人的动静,甚至另有吴江海带保安队海上缉捕“共匪”的动静,这三种动静交织纠缠在一起,被云雾遮掩笼罩着,就像七个葫芦八个瓢,这个沉下了,那个又起来了。
在一片混乱和茫茫雾海里,小伙子好像不晕也不恶心了,估计是肚子里没食儿。他这会心情不错,突然想到什么,嬉皮笑脸地对吴若云说:“吴大小姐,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了吧,你还没问我姓甚名谁呢?”吴若云白了小伙子一眼,懒得理他,继续摇橹划船。小伙子说:“我免贵姓海,大海的海,可惜了我这姓了,直到昨天才头一回见到大海,还被那些凶神恶煞装到渔网里边,啥也没看清楚……今儿是
第二回,可惜这么大的雾,雾要是散了就好了,我也好好看看大海……”
正在这时,浓雾中横插出一条小舢板来。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立于其上,奋力摇橹。因为雾太大,小伙子和吴若云看到这小舢板时,两者相距已非常近了。在不约而同的惊叫声中,两船便迅雷不及掩耳地撞到了一起。小伙子和吴若云被撞得前仰后合,立脚难稳。再看立于小舢板之上的那人,因剧烈的撞击而跌落船下。
小伙子下意识地要去救那落水的人,却失去平衡,掉进了水里。情急之中,吴若云去抓小伙子的手,却又抓了个空。眼下,船上只剩下了吴若云自己了。她四下张望,不见小伙子的踪影,只见海面上浮出一片血水。
吴若云傻了,两眼呆滞,一脸的泪水,站在船头,茫然地大喊:“姓海的——你人呢——你会不会游泳啊?姓海的——”
中国工农红军胶东游击队在昆嵛山发动的“11·4”武装暴动失败后,有一位共产党的领导干部因负伤走散了。这一情报被火速送到海阳县府,县长命吴江海带保安队缉拿。他吴江海从陆地查到海上,篦头发似的那么篦着,真算恪尽职守,尽显其忠了。
此时,吴江海的船队被海上的浓雾包围,和他们一起被包围的还有海盗黑鲨的船队。更有意思的是这两个船队人多目标大,因为身陷浓雾,所以就有了狗咬狗一嘴毛的热闹。
一阵急风暴雨般的枪声过后,这边的保安队员死了两个,伤了不下十数人。由此吴江海推断,对面肯定有昆嵛山游击队的主力部队救援。于是,他找个保存实力的借口,让泥鳅掩护,自己先行撤出战斗。
再说那边的海盗,交战过后,死了一个,伤了仨,他们毕竟都是在海上过活的,有战法,有经验。不过大当家的黑鲨总是不甘心,他问荣六:“他吴乾坤救闺女,就是把吴家的乡勇都派上,也没这么多枪啊?”
荣六就是荣六,孙悟空他妈,一肚子的猴,他说:“大当家的,您别忘了,吴乾坤的兄弟就是保安队的队长吴江海呀!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黑鲨留下一句宽慰自己的话,也撤出了战斗。
于是,枪声停了,海面上恢复了平静。这一切吴若云全然不觉,她慢慢地抬起头来,眼里噙着泪水,自言自语:“他姓海,却从来没见过大海,他肯定不会游泳,肯定不会!”
吴若云扒着船帮,向海里喊着:“姓海的——你救了我的命,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你还活着吗?”空旷的海面没有任何回音。吴若云仍在叫嚷着:“姓海的——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不能死呀——”
突然,一只大手从海底伸出,抓到了船帮。中年男人浮出海面,随即,海猫也被他托举出来。吴若云喜出望外。
中年男人喘息着:“快,把他拽上去!”
吴若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抓住小伙子的胳膊。小伙子很沉,吴若云和中年男人一个在水里,一个在船上配合,用尽力气,终于将人弄到船上。
中年男人双手扒住船帮,尽量探过头来,十分吃力地告诉吴若云,把小伙子翻过来,让他仰面朝上躺着,小伙子是被海水呛晕的,所以要用双手反复按压他的胸口,才能把人救活。
吴若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双手反复按压小伙子的胸口,可是小伙子仍然没有任何反应。吴若云急了,她去拍他的脸,拍重了不忍心,拍轻了又不见反应,最后急得竟嘤嘤地哭起来。
中年男人的眼里饱含着泪水,说:“没别的办法了,给他做人工呼吸吧!”
吴若云一愣:“什么?”
中年男人重复道:“人工呼吸!”
吴若云头一扭说:“我不会,你来吧。”
吴若云试图去拉中年男子上船。中年男子有气无力地说:“姑娘,我没力气了,上了船也救不了人,人工呼吸很简单,我教你,他还没死,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做,应该可以把他救活的。”吴若云慌乱中连连点头。
中年男子鼓励说:“来吧,姑娘,你吸足一口气,捏着他的鼻子,对着他的嘴吹进去,多重复几次。”
吴若云脸颊绯红:“什么……我做不了,还是你来吧,我拉你上来!”
中年男子一愣,想了想,淡淡笑道:“上不去了,我中了枪,流了很多血,马上就要死了……”
吴若云睁大双眼,惊恐地看着中年男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中年男子说:“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你给他做人工呼吸这件事,绝不会传出去,你就帮帮他吧,这可是人命……”吴若云犹犹豫豫,还是拿不定主意。
中年男子见吴若云衣着不凡,便再次用尽浑身的力气劝道:“看你也是读过书、受过教育的,怎么能因为封建思想见死不救呢?”
正说话间,不远处的海面上突然传来激烈的枪声,中年男子几乎用命令的口吻对吴若云大喊:“快!快救人啊!”
吴若云好像被吓了一跳,忙俯下身来,嘴对着小伙子的嘴,极其认真地深一口吸气,又郑重沉稳地吐进对方的嘴里。枪声越来越激烈,中年男子浑然不顾,镇定地对吴若云说:“姑娘,你别怕,他们是在抓我,子弹都是冲我来的,你什么都别想,专心救人!”
吴若云的泪水淌下来,伴着深深的吸气,一起缓缓地吐到小伙子的嘴里。终于,昏迷不醒的小伙子渐渐醒来。中年男子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喜不自禁地说:“他活过来了……他活过来了……姑娘,你真了不起,冒着枪林弹雨救活了他……”
为了纠�